一直沉默地在认真听着讲解的大海这时候说话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什么东西咬开了受害者的头颅,然后,把他的脑子吸了出来?”刚说完这几句话,大海就觉得自己的胃里猛地一阵翻腾,不久前刚吃下去的晚饭已经开始抗议了。
“其实在生物界,吸食大脑的案例也不少,这怎么能称为诡异呢?”小吴看到大海那难受的表情,似乎颇有些得意,继续说道,“诡异的事情是,在实施开颅手术后,我们在受害者的剩余的脑组织里头,发现了这么一个小东西。”
说着她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玻璃小罐,递给了大海。
这是一个装满了微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透过透明的玻璃,大海看到,在那液体之中,悬浮着一枚黑色的、小小的东西。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枚苍耳,所不同的是,在它那椭圆形的外表之上,长满的不是倒刺,而是一根根鲜红色的,类似于水母的触须一样的东西。随着玻璃罐子的晃动,那些触须在水中不断地飘动,就好像是活着的一般。
“这是什么?寄生虫么?”大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他疑惑地看着两位法医。
李教授和小吴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没有见过。
“我专门请教了我的那位老朋友,以他的见识都没有办法判断这个小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我们就更不知道了。”李教授无奈地说道。
“好了,老师,我们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事,咱们还是交给这位英明神武的海大队长来处理吧。”小吴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清秀的面容和一头美丽的长发,却原来也是美人胚子一个。她又脱下了套在身上的那件宽大的工作服,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便装,更凸显出她那充满诱惑曲线的美好身材。
这位女子,拥有着魔鬼与天使在外貌上的所有优势。很难想象,这么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居然是法医界德高望重的李教授的高徒,这座城市里首屈一指的刑事鉴证专家。
她笑嘻嘻地对李教授说道:“老师,您看我这肚子已经咕咕地在叫了。您老的晚饭也还没有吃,咱们也不能让工作拖垮了自个儿的身体不是?反正我下了班也没有什么事,不如今天我就带您尝尝这里最地道的佤家菜如何?”
“好吧,那就听你的安排了。”李教授也脱下了白大褂,又回头对大海交代了几句,“这两位受害者的死亡,都是由于失血过多所造成的。而脑组织的流失,则是在其死亡之后,才发生的。至于这样的伤口是动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造成的,还得日后再细细研究,今天只能做这么多了。还有,从脑组织里取出来的那个东西,我已经把照片寄到我的一些专家朋友那里,希望很快能有消息。不过,也许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不能排除这些尸体经历了二次污染,与案情本身并没有多大关系。”
这个李教授看起来真的像是饿坏了,这一大段话讲得飞快,末了还不忘交代大海完事后把尸体盖回去。然后他将脱下来的那件白大褂往衣架上一丢,就匆匆忙忙地跟着小吴飞也似地跑出了实验室。走廊里头传来这师徒俩愉快的说话声和欢笑声,很快就远去了。
大海摇了摇头,他打心眼里头佩服这师徒俩:刚刚面对完这样一具极其恶心的尸体,居然还会有胃口,兴致勃勃地去吃什么佤家菜!看来法医们也不简单呐,一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给练出来的。
他又仔细地观察了眼前的这名受害者的尸体,发现在它的两只手臂上,有着许多恐怖的伤痕。这样的伤口大海再熟悉不过了,都是些典型的防卫伤,显然死者在死前曾经激烈地反抗过,但是终究还是遭遇了不测。
他轻轻地帮死者盖上了白布,转身走出了检验室,通过一条走廊,走到了空荡荡的院子里。
“这注定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大海点上了一根烟,在心里头默默地感叹着,“这案子也忒怪异了一点。”
他不会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里,同样也有一个人正在夜色之下徘徊。他更不会想到,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命运的绳索将会把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毫不相干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夜色之下,远在厦门的我,也正点燃着一支香烟,在宿舍的阳台上经受着失眠的折磨。
我的宿舍,紧挨着山边,所以可以十分清晰地听到山坡上的草丛里众多蟋蟀的鸣叫声。若是换做平时,我倒是十分乐意在这样的夜晚里,听着如同交响乐一般的虫鸣声入睡,享受着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边难得一遇的乡村气息。可是今天,这样的声音却像是有人在我的耳朵边上不停地敲着小鼓似地那么闹心,让我的心里无比烦躁,怎么都睡不着。
空荡荡的校园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如同杀猪一般凄厉的嚎叫,又更增添了我的些许烦恼。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我才听清楚原来是有人在那嚎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我还以为有什么人大半夜的在那吵架呢,原来不过就是几个晚归的喝醉了的学生,一路上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在安静的校道里闹腾不休。他们经过我楼下的时候,我都有端上一盆水直接浇下去的冲动了。
自打从安阳回来后,老祖宗们的秘密就一直困扰着我。魏武帝陵里头的那一段经历,不仅没有帮助我解开任何谜底,反而使得这个谜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花少先前所讲的故事,与曹操的锦榻之前所留下来的警句,相互之间有着太多的矛盾,谁真谁假还真是无从考究。
所以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寻找资料上面,成天就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说句老实话,我在当学生的时候,上图书馆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来得多。
可是进到了图书馆里头,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要查些什么。古籍图书那么多,却没有一本里有提到过“鬼愁门”这个组织,就更别提那神器的事了。所以这么多天下来,我基本上都是在做无用功,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查到。
如果有人认为这样就让我睡不着觉了,那么他也未免太低估我的情商了。我绝对不会是有几个问题想不通就要死要活的那种人,不然的话,老子早就成学问大家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成天被人呼过来喝过去的。我之所以睡不着觉,是因为今天白天,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够再一次见到那个人。那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再次出现的,可是他的那张脸却又是那么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让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他没有死呢,还是我真的是在大白天里见了鬼了?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的傍晚。我和白梅早早地在食堂里吃过了晚饭,就计划开着我的那辆破夏利,沿着厦门最美丽的环岛路,一路朝着会展中心的方向逛过去。在图书馆里吹了一天的空调之后,在傍晚时分出门散散步,吹吹海风,看看落日,那绝对是一种神仙级别的享受。
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就老觉得有一辆车子在后边跟着我们。不过由于校道比较狭窄,加上各式各样的旅游团疯了似地往学校里钻,到处都是穿梭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车在里面最多也就只能开个二三十公里的时速。这种路况,基本上没有什么超车的条件,甭管你是奔驰宝马还是奥迪宾利,都得乖乖地在咱这辆破夏利的屁股后头跟着。有时候大家同去一个校门,一前一后地跟着,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起初我也就没怎么太在意。
可是等到出了白城校门后,事情似乎就变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我在一个岔路口掉头,它也开始掉头。我心说,咱还是让让吧,人家开的可是好车,于是就把车速降了下来,靠着马路的右边行进。可这家伙还是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车后头,也不超车,倒也跟着我一块儿减起速来。
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对方开的是什么车?那可是丰田霸道,四点零排量的,脚尖一点,就该蹿出去了,再加上两翅膀,搞不好都能飞起来了。而且那些个开好车的,脾气似乎总比一般人要来得大一些,你若是一不留神,挡了他的道,指不定待会儿他冷不防地就回过头来别你一下。
所以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你说人家开的是一辆好车,前边的是一辆龟行者,偏偏又死占着道,换成我也会跟人家急。
我对白梅说道:“奇了个怪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打电话。”说着,我的脚下也就加了一把力,开始加速起来。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里一加速,那辆丰田也开始加起速来。它始终不紧不慢地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摆明了就是在跟踪我们,而且根本不怕被发现的样子。它跟得是如此之近,以至于透过观后镜,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都坐着人,而且都戴着墨镜,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这心里头“咯噔”一下,脑海里又想起了在香港被小日本袭击的那次经历。后边的这些家伙,会不会跟那伙鬼子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