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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攻打都天庙据点

一九四五年元旦过后,父亲所在的军部特务团一营三连奉命攻打江苏省仪征县都天庙,这是通往县城的咽喉据点。

相传都天庙是为纪念唐朝御史张巡而建,他在安史之乱中,守护一方有功,使得江浙一带生灵免遭涂炭。因此,后人尊他为都天大帝神,这样的庙宇在镇江、扬州、南通等地都有。仪征都天庙就是其中一座,它原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后被日本鬼子强行霸占,将它修筑成一座坚固的据点,成为战略要地。

军部决定于春节前解放仪征县城,让当地老百姓过一个安宁祥和的春节。这个任务交给了父亲他们特务团完成,而他们三连的任务是打掉都天庙据点,拔掉这只钉子,为团主力解放县城扫清障碍,

据团里的侦察报告:该据点在县城城门外近百米处,是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靠城门口两侧有一个自然形成的集市。据点内有一个排的日本鬼子三十余人,由龟田太郎曹长指挥,另有三十五名伪军在一名小队长带领下,配合鬼子共同把守据点。庙的周围挖有三公尺深、五公尺宽的护城河,河的南面设有浮动吊桥一座,庙门口筑有一座砖木结构的碉堡,上设双岗,有两挺机枪看守,庙内设有不规则的间段性障碍物。

接受任务后三连连长朱学仁、指导员韩洪祥迅速召开连党支部扩大会议,传达上级指示精神,研究敌情,布置任务,明确打法。连里决定由父亲所在的五班担任整个战斗的突击班。

考虑到行动是深夜进行,天气漆黑,为了熟悉都天庙及其周围的地形,朱连长决定亲自带领父亲他们五班前往仪征都天庙进行实地侦察。连长还从团里请了一名熟悉地形的侦察参谋配合他们一起行动。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他们一行十二人化装向仪征县城进发,按照事先的商量,他们就利用城门前的自由市场人多嘈杂的有利条件进行侦察,全体人员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由连长、侦察参谋和班长负责,分散走,前后保持一定距离。

侦察参谋带领陈宝清、施国强、杨德才在前面先行,父亲和魏殿芳、张士俊、杨勤轩四人跟连长一组居中,班长张道义和王立岗、徐连生在最后面。

快到县城了,远远就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高高耸立在前方,这就是父亲他们即将发起攻击的都天庙据点。

父亲边走边想:该死的日本鬼子,挺好的一座寺庙,被他们霸占建成了据点,有点可惜了。

他们混杂在逛街市的人堆里,悄悄地观察着都天庙的情况。果然和团里的侦察报告讲的一样,该据点正好位于城门的中央,可以讲,它是县城的一道坚固的前沿阵地,必须打掉它,否则,团主力想攻打县城有很大难度。

这时的时间大约是早晨八点,进城赶集的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父亲他们夹杂在人群中,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前方的都天庙,细细的观察着它的一切。

通往县城的大路到了庙前就分叉成左右两侧,路旁有一条护庙河环绕着整个寺庙,把整个寺庙紧紧的包围起来,因此到县城的人路经这里时只能让道从庙两边走,绕过庙后再并作一条路,前面就是城门前的自由集市,城门前有敌人设置的岗哨,两边各有六人,其中鬼子两人,伪军四人,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盘查。

庙前的一座碉堡和父亲在游击队打高捻据点时见到的差不多,也有几层楼高,上面果然有两个鬼子哨兵在站岗,那太阳照射下的钢盔伴随着人的晃动一闪一闪的,可以想象,站在岗楼这个制高点上,那是一览无余,更要命的是,在椭圆型的碉堡有上下两层规则不等的机枪孔,从父亲这半径来看有三个,那么碉堡一圈应该有六个机枪孔,比情报中的要多了两倍。

庙门前有一座吊桥高高悬挂在护庙河上空,要想进入庙内,必须放下吊桥才行,河的宽度估计有五六米,深度肉眼看真有三个人那么深,如何渡过河的确是个大难题。

父亲他们一行人跟着逛街的人群往县城方向走,又跟着出城的人走了出来,等于绕着都天庙转了一圈,随后,便离开了那里。

回到连里后,父亲他们全班围在一起讨论今天查看都天庙据点的情况,大家一致认为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什么方法渡过河,同时还有保证爆破用的炸药不被水浸湿。

由于父亲他们班基本上都是江苏人为主,而且大多像父亲这样从小在湖边长大的人,对游过这样的河根本不在话下。经过充分发扬民主,班长决定,由他带领突击组在前面开道,火力组紧随其后,爆破组负责扛炸药在最后,将炸药包用缴获的鬼子雨衣紧紧裹扎后扛在肩上,涉水泅渡过河。

随后,全连召开了动员大会。朱连长在会上说道:“上级要求我连限时拿下都天庙,为后续部队攻打县城打开通道,连里决定由五班担任突击班,全连集中密集火力掩护突击班行动,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准,全连人员迅速出击,同敌人展开近战,消灭这股敌人。”

韩指导员接着说:“上级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连,是对我们连的信任。作为警卫部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同志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坚决完成任务,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全连百来号人齐声答道。

动员会后,连首长在排长的陪同下,来到父亲他们五班看望大家。指导员亲切地问道:“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班长张道义跨前一步,向连、排首长敬礼答道:“报告首长,连里把这次攻打都天庙最光荣、最艰巨的突击任务交给了我们五班,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班长向连首长汇报了具体分工。全班分成三个组:火力组,组长杨德才,组员张士俊负责以火力掩护突击组、爆破组行动;爆破组,组长由副班长陈宝清担任,组员黄国平、魏殿芳、施国强负责对障碍物和固定目标实施连续爆破;突击组,组长由班长张道义担任,组员王立岗、杨勤轩、徐连生负责率先对敌据点进行突击,全班随后一起跟上。

听完班长的汇报,连长朱学仁说:“很好!分工明确,重点突出。同志们!这次战斗你们五班是全连的先锋,整个战斗打的好坏,就看你们的了,祝你们成功!”

指导员韩洪祥边拉着大家的手边说:“相信同志们一定能够完成任务,为全连打开胜利之门!”

连长向班长张道义交待道:“检查武器装备,到连部多领取些炸药和手榴弹,下午四点半准时出发。”

当日下午四点三十分,部队按时向仪征县都天庙急速行军。这时天气很冷,已经达到零下十度左右,又刮着四到五级西北大风,部队出发不久,又下起了大雪,给部队行动造成了很大困难。全连干部战士顶风冒雪,向着目的地艰难前进。

在行军途中,连首长、班排长及老战士们都主动照顾父亲他们这些新同志,全连上下团结一心,克服了重重困难,于当晚二十三点五十五分隐蔽接近都天庙据点。他们按照事先部署的战斗方案将都天庙据点团团围住,当零点指针一到,朱连长发出三发红色信号弹,全连十二支枪榴弹、九挺机枪、十二支冲锋枪和近百只步枪一起开火。

由于春节临近,鬼子曹长龟田太郎刚刚率领大队人马到附近乡村扫荡归来,因此睡得死沉死沉的。

战斗打响后,炮楼上值班的鬼子迅速拉响了警报器,正在梦乡中的鬼子和伪军被这刺耳的警报声和激烈的枪声惊醒了,他们毫无防备,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全连的枪榴弹对着敌人的碉堡和主庙进行轰击,机枪掩护父亲他们突击班涉水强渡护庙河。班长张道义带头跳进寒冷、刺骨的护庙河,全班战士紧随其后,全班冒着敌人密集的子弹,踩水艰难地向着护庙河对岸突击,身边不时有敌人的手榴弹爆炸引起的巨大水柱。

班长和战士王立岗在前面用枪托敲击着刚刚结起的薄冰,突击组和火力组其他战士紧紧跟随,父亲他们爆破组则肩扛着炸药包跟在最后面。

尽管事先父亲他们对武装泅渡护庙河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一下水后,问题还是出来了。

由于正逢寒冬腊月,气温很低,父亲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裤,被水一浸十分沉重,整个身体往下沉,而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河水又冻得他们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架,因而游得很吃力,不仅如此,他们肩上扛着炸药包和武器弹药还要尽可能不被水浸湿,难度相当大。然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全班每个人都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击,毕竟只有五六米,一咬牙就过去了,终于,他们都顺利的渡过了护庙河。

上岸后,火力组杨德才、张士俊迅速占领有利地形,向敌人火力点连续投掷手榴弹,并用机枪压制敌人火力,掩护父亲他们爆破组对目标实施连续爆破。

第一爆破手施国强出发不久腿部中弹倒下,父亲见状立刻起身连续向敌堡投掷了两颗手榴弹,趁着夜色和烟雾迅速上前,从受伤的施国强身边捡起炸药包匍匐前进到敌堡前,放好炸药拉好导火索,并迅速离开卧倒。

“轰”一声巨响,父亲在战友们掩护下,完成了第一次爆破。

紧接着,副班长陈宝清、父亲、魏殿芳三人同时向庙的左、中、右三个方向连续投弹,并向敌堡和主庙实施爆破。在一声声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敌人的碉堡被炸塌了,主庙也被炸了几个窟窿。

趁着敌人一片混乱之际,父亲和魏殿芳迅速冲向吊桥,放下吊桥。

这时,连长率全连冲进庙内,同残剩的敌人展开了近距离搏击战,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一时间,手榴弹的爆炸声、枪声、刺杀中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经过四十多分钟紧张、激烈的战斗,父亲他们全歼了驻守都天庙的敌人,拔掉了这个据点,胜利完成了上级交给他们的光荣任务。

在这次战斗中,父亲他们全连共俘获日本鬼子曹长龟田太郎以下九人、伪军十四人,打死鬼子十一人、伪军十人,打伤鬼子十人、伪军十一人。而父亲他们连共有三人牺牲、十人受伤。

全连共缴获小钢炮三门、振弹筒三具、歪把子机枪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六挺、三八式步枪四十余支、各种杂牌枪五十一支、手枪一把、日式指挥刀三把、望远镜五架和大批军用物质。

第二天,父亲他们连随特务团主力一起参加了解放仪征县城的战斗,经过一天激烈战斗,全歼了县城守敌,解放了仪征县。

军部机关和团首长对父亲他们三连予以通令嘉奖,父亲所在的五班荣立集体三等功,父亲也荣立了人生的第一个三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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