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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遭受重创的军统北平工作站,虽然看见戴笠派来了风头正盛的新星岳锋,士气还是比较低沉,在鬼子疯狂追捕下,多数人只能像老鼠似的蜗居地下,几乎不敢出来 活动。因为副站长王刚已经叛变,他们的活动规律没有了秘密,个人图像也无法掩饰,差不多要裸体面对日本特务。虽然进入军统大家都发过誓言:为了国家,党国,可以牺牲生命,但是生命毕竟只有一条,谁可以轻易的牺牲?因此好多人想换个环境为党国工作也在情理之中。

摆在岳锋面前最严重的问题是如何稳住大家的情绪,让他们有信心在北平待下去。岳锋给他们的答复是:给他十天时间除掉王刚。

没有人相信岳锋会办到。

王刚任副站长期间,业务能力第一,之所以他的上面有个站长,那是因为对方资历比他老。只要是军统的叛徒,没有人不知道内部处理他们的手段,警觉性比狐狸还高,在十天时间将对方除掉,不是天方夜谭就是吹大牛。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善于创造神奇,某些奇迹就是在人们的不信任情况下产生的。岳峰到北平的第六天,伪警备师师长在家里举办生日宴会,就在他家的盥洗室里,王刚被割断了喉咙。到今天为止,没有人知道岳锋是怎么进入的,又是怎么得手的,岳锋当然不会对别人说,但是王刚死了是事实。从此,军统北平工作站又恢复了作战功能,因为岳峰没有说大话,现在岳峰要做得事是如何演好欺骗山本这台大戏,虽然总体设计在重庆时就有了,可是涉及到具体行动方案,岳锋还是有些困惑了,因为他对珠宝古玩这一行当是外行。

这时岳锋想起了戴笠的话,联系上了齐素阁——京梅。那天他们就像一对恋人,在圆明园的乱石堆旁,一边看着孩子在爬上爬下做游戏,一边嗑着香瓜子,谈着重要话题。

“你可能不知道,这块琥珀不仅仅是经历过好多帝王将相的手,沁润了不少王气和霸气,还经历了好多美女之手,阴丽华只是其中的一个。像曹丕的宠妃甄妃,南唐后主的张丽华等人都曾佩戴过,妩媚明丽和娇柔也都沁润其中,因此说它采天地之精华,集日月之光辉也不为过,当世的任何一件珠宝玉器都没有这样的际遇。这样的好东西被侵略者拿去做军火交易,简直就是亵渎神灵,它应该是中华民族和平安宁丰盛的象征。”

京梅说到这,一脸愤激之色,小巧的鼻子翘了起来。她生气的时候格外娇媚,像是古代画像上的仕女。

“来北平之前,我刚刚知道它的历史,现在你又告诉我它的社会价值,让我很好的补了一课。但是我想,这样集美好于一身的圣物,小鬼子是不会读懂的。他们的身体早就被血腥和铜臭腐蚀透了,肌体完全变质,被他们触摸都是犯罪,别说让他们得到了。”岳峰同样发出了感慨,经过戴笠和京梅的介绍,他真的爱上了琥珀双叶,对这件国宝有了说不出的景仰。

“说的真好。”京梅把赞赏的目光投到了岳锋的脸上,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悟性很高,本事又大,北平军统工作站在他的领导下,应该会有所作为。上级已经指示她,为了保护国宝级的文物不落在鬼子手里,要她全力配合岳锋工作,提供一切方便,即使没有上级的指示,面对这样一副真男人的面孔,京梅也愿意进行合作。“我感觉你的设计很新颖,有文章可做,我们就联合起来演一出大戏,让鬼子在梦境里游,直到他们累死为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戏演得像,只有剧本不行,还要有道具,这方面是我的弱项。”岳锋苦笑得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该坦白的时候不惜把自己脱光,不怕暴露丑陋之处。

“你没有资源,我有。”京梅抿嘴一笑的说,这时候的京梅绝对是吸引男人的小女人。那笑像是花儿刚刚绽开,妩媚之中蕴含着娇丽,让人魂不守舍。

岳锋被这笑弄得有些震颤,还有些不明所以,顿时呆住了。因为他至今为止还没有碰过女人,感觉京梅的笑让他心烫,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干渴需求。半响后才回国神来说:“我忘了,你家是珠宝圈子里的,一定会有办法。”

“你刚才跟我说设想的时候,我就有了,就是不知道合乎不合乎你的设计。”因为是第一次接触,事情又是这样重大,京梅自然就有了矜持。过去她和军统的人有过接触,印象不是很好。虽然京梅承认,作为个人,他们素质能力都高于平常人,但是作为人,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人不舒服,好像就是人们常说的阴鸷狠毒和傲慢。京梅不知道,因为长时间被洗脑的原因,军统工作人员普遍对共产党不信任,甚至是仇恨,不是遇到琥珀双叶这样的重大问题,上级也不会允许和军统过多接触。

“你不用多想,我们信仰不同,但是爱中国是相同的。我这个人虽然干得是特工行当,心态还是正常人心态,有什么就说什么。”岳锋说,他似乎看出了京梅的小心,所以立刻阐明了观点。

“他果然聪明。”京梅有些脸热,把目光挪到了一边,有些不敢和对方的眼睛对视。从心里说,她喜欢坦率,聪明的男人,但是她又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走得太近的,双方的组织都不会允许,除非有一方背叛,但是她和岳锋都不像背叛信仰的人。“要鬼子信相这出戏,里面必须有真实成分。市面上流传好多年了,说是琥珀双叶就在廉亲王府,也有不少人去那里寻找过,结果都是空手而归,这些年信息有些淡了,珠宝行里也不大谈论这个题目。要知道,干这一行的,没有人喜欢水中月,镜中花,琥珀双叶再好,摸不着就是空忙活,那就不如来点实惠的。我的想法是,要把沉寂已久的琥珀双叶消息再次传播开来,就是说再把琥珀双叶重新炒热,加温,甚至让它高烧。”

“方向是对的,但是你刚才说了,珠宝行的人喜欢看得见的。没有的东西,就是你舌战莲花谁又有兴趣?”岳峰担心的说。

“那就让他们看得见。”京梅说道这嫣然一笑。

岳锋又是心中一荡,连忙躲开了她的目光,脸上是茫然的,一头雾水。心说这又不是变戏法,随时随地变一个。

“只要有钱赚,就有人肯干,古物市场从来不缺少造假的,有些造假高手可以以假乱真,这样的行家我认识几个。我们先通过小报,把琥珀双叶重现江湖的消息公布出去,抢占舆论制高点,然后我去找造假雕刻师,赶制一批高中低不同的琥珀双叶,投放进市场,热度立刻就会上来。”京梅兴致勃勃的说,回到了古董本行,她心里就热热的。

“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出钱买吧!谁愿意收藏赝品?”岳锋听到这忍不住打断了京梅的话。

“你不大了解古物收藏家的心里,如果是真的,满京城都找不出十个人买得起。假的,只要逼真,价格合适,他们愿意掏钱,因为可以满足心里需求。再说还有一部分古懂贩子,可以借此机会发财,他们当然要推波助澜。我们的目的是要把旧文章炒热,引起鬼子注意,至于最后成交多少,那不关我们的事。”

京梅说这话的神态完全是成竹在胸的,因为从小就跟父亲趟古玩市场,对这里的蝇营狗苟算是了然与胸了。

看见京梅一副笃定的神情,岳锋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脸色立刻欣然了。“不错的主意,我们也可以弄些人去琉璃厂起哄,这样动静就大了。”

见岳锋同意了自己的谋划,京梅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鬼子想得到琥珀双叶,肯定不会放过琉璃厂,那里的信息一向是传播得最快的。为了把琥珀双叶就在廉亲王府的信息坐实,我准备贡献出父亲收藏的《廉亲王家事族录》,这本书里提到过琥珀双叶就在王府,小鬼子得到它肯定如获珍宝。至于廉亲王后代出逃,被拦截搜查没有找到琥珀双叶的事,当年就传遍了京城,王府的家人还有不少在世的,鬼子一定会去核实。这样一来,信任度就有了八分,我想他们不关注廉亲王府都难。”

“说的对,然后我们再把目光对准廉亲王府,在那里搞出动静,鬼子一看国共双方的注意力都在这里,宝物当然就在王府了。”岳锋说完大笑起来,看见天大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他觉得十分畅快,情绪就不想控制了。但是笑过不久目光又阴郁了,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怕的问题。“万一琥珀双叶真在王府,岂不是烧香引鬼?”

“我看可能性不大,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盗宝之徒去王府窥视过,他们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据说有人还进入过秘密地道,但是都空手而归,这说明琥珀双叶已经不在京城了。就算万一还在京城,那些盗宝人没有找到,鬼子找宝的本事不会比他们更大,也只能空手而归。”京梅说这番话时脸上充满了自信,因为她知道那些盗宝人的本事。他们连藏在地下几十米深处的古墓都可以找到,放在露天地里的王府怎么可能难住他们。

这次谈话之后,岳锋因为有了京梅的保证,很快进驻了王府,成了看守王府的聋哑老人。在松井夜晚进入王府之前,岳锋凭着猎狗般的敏锐,不但发现了秘密暗道出口,还被暗道的建筑惊呆了。做为逃跑用的暗道,过于奢侈了,因为坑道两侧,棚顶,清一色用上好的柞木做材料,地上则铺设青砖。北平城地下的土质,粘性足够,就是放炮也不会把它震塌方,为什么要如此加固?走出王府路途不是很长,却建了储藏室,像是在准备战争,难怪院子里的地面远远高于外面的地面,看来当初建造暗道取出的土方并没有外运,就地消化了。岳锋开始怀疑,王府是不是还有其它秘密,琥珀双叶说不定真的就藏在王府。

没等他把这一切弄明白,山本的人就开始进入了,看来京梅的表演吸引了他们。无论出于保护国宝的目的,还是要把山本的目光钉在北平,他都必须配合京梅。首先来勘察的日本特工,几乎用了大半天时间,走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和整个院子,不时的用手敲敲摸摸,而岳锋就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看到岳峰一直跟着到没有太放肆,最后不情愿的走了。岳锋清楚,白天不利于动手,他们晚上会来。当然,如果日本人没有发现暗道,岳锋还不至于处死他们,弄死几个特工,岳锋自信有这个能力,问题是尸体怎么办?如果鬼子在外面有伏兵,一切就容易暴露,看来只好借助暗道了,所以岳锋断定他们会在晚上进王府之后,提前和助手董玉明潜伏下来。

那天晚上夜色很好,当这两个特工翻墙而入,进到院子里,躲在屋子里的岳锋和董玉明看个一清二楚。他们没有做声,看着两个人手拿钢钎,在院子里东捅捅,西戳戳,一直忙活了两个小时,几乎把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扎遍了,最后才失望的停了下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后来高个的鬼子用日语对矮个的嘟囔句什么,他们就来到正厅前,想把门打开,却发现外面有锁,就掏出备用工具去撬锁。鼓捣了片刻,锁被打开了,矮个的顺势拉开门,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走进了厅里,并且很快地打开了手电筒。

开始的时候那两个特工还是十分谨慎的,两个人也没有分开,手里的锤子不住的敲击,每一处墙壁,柜子和家具都要检查。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感觉这样做是浪费时间,就一个奔东,一个奔西,分道扬镳了。

岳锋等得就是这个时机。因为他告诉董玉明,既要消灭对方,又不能流血,留下痕迹,所以必须有十成把握才能下手。如果留下痕迹,被日本人找到证据,人就是在王府失踪的,日本人别说挖地三尺,就是把王府拆了,他们也不会心疼。

那个高个的鬼子直奔东厢,打开房门后就感觉脖子发紧,没等发出声音,呼吸已经极度困难,手中的手电落到地上,发出轻微得撞地声音,两只手惯性的去抓挠,像是落水的人在抓稻草。其中的一只手似乎已经碰到了对方的身体,但是没有用,因为力度没有。随后他的感觉不仅仅是乏力,而是眼黑,耳鸣,血液流速放缓,身体一点点的变软,最后棉絮般的倒在了地上。

那个要他命的人,自然是岳锋了。一对一收拾一个特工,还是采取偷袭的方式,对岳锋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了。他俯身拾起地上仍然亮着的手电,照了照鬼子的脸。对方双眼暴突,颜色发紫,显然去见大照神了。岳锋没有管他,随手关上门就去支援董玉明了。

董玉明虽然功夫不如岳锋,但是加入军统的时间比岳锋还早,现在是岳锋的副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矮个的鬼子进入房间时,他和岳锋一样躲在了门后。鬼子的身子刚刚迈过门槛,他就一个搂脖夹住了对方脖子,另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喉咙。这样的锁喉功夫平时就不少练习,因此使用起来并不费力,对方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和大个鬼子一样去见大照神了。岳锋来得时候,他正收拾地面,把鬼子往暗道口拖。

两个鬼子就这样被送进了暗道,出口处早就有专人在等候,借着夜色装上板车就送到了护城河。

岳锋明白,当山本看见鬼子的尸体,一定知道是他们干的。山本会认为,既然军统冒险杀人,那就说明是在保护琥珀双叶,说明琥珀双叶就在王府,这样和京梅在外面的表演就合拍了。后来偷进王府的松井也是这样办理的,进一步加重了山本的错误判断,使山本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廉亲王府。

戴笠得到岳锋的报告,知道他不但完成了北平站的重建,还和共产党一道把戏演足了,山本的注意力落到了王府。就告诉他,继续演下去,把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他已经把这件事报告了委座,委员长十分满意,准备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予嘉奖。

岳锋对钱没有多少概念,可是对委员长的奖励还是在乎的。因此在他的思想里,不但要拖住鬼子,还要得到宝物,这样才对得起委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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