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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去列车上,初相遇

往南去的列车发出苍凉的呜咽声一路前行。车轮与铁轨相遇的刹那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像是晨钟暮鼓的老人在向人们诉说着有关于岁月悠悠,大江东流去一类的故事。

那被一路抛在身后的城市、景物、人和往事也随之远去并且淡化,许久以来淤积在胸口的一股闷气渐渐消散出来,久违的轻松与平静终于回归心田。从让你悲伤的环境中跳脱出来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天地很大,人很小,人不过是沧海之一粟,你的悲伤跟芸芸大众的悲伤摆在一起就会显出小来。这正是林蓝此行的目的——找回自我,找回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气。

林蓝是独自一人背包旅行的,这样的体验还从没有过。此行的目的地是厦门,她没去过的城市,看了易中天的《读城》找来的,她想去领略最温馨的城市是否能给自己冰冷的心带来一点温度。

原本是打算去云南丽江的,以她目前刚刚离婚,单身女人的身份,去那座中国最有名的艳遇之城,她想想似乎有些不妥,她是出门找清静的,她不愿别人把她往暧昧了想。再说艳遇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在她这种三十二岁的女人身上。

林蓝曾经算得上小美女。圆脸,圆中见方。肤白,因为白使得因岁月而增添的一些小雀斑、小皱纹无处可遁。眼睛如深秋的谭水般沉静,黑白分明,眼睛曾经是她身上唯一的亮点,但那秋水盈盈的眸子正在黯淡、布满血丝,干涩且胀。其它的五官更处处有败笔,譬如说:鼻梁不够挺俊,嘴巴略微嫌厚,身形又稍显丰腴。女人真的是一过三十岁就再也从自己的外形上找不到一分自信。三十岁以前的美是父母给的,三十岁以后是自己修炼来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嗯,林蓝爱看些书,加上她本人是在中专学校做财务工作的,沾点书卷气,还算有些知性美。

往旅游城市去,饶是淡季的卧铺车厢也依然人满为患,林蓝戴着耳塞听着MP4独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眼望着远去的风景,想像着她内心深处积压了多年的尘埃也随着火车外的景物一并抛在身后,化为无形。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心里顿时畅快无比,她把自己放逐至远方,就是想摆脱困顿她许久的烂情绪。她不由得心生感慨:远行就是要坐火车才有感觉,不疾不徐,一点一点地远离,心也一点一点开始痛,痛过之后,又是一点一点的逐渐麻木。

火车行驶几个小时之后,天色渐渐开始黯淡,车窗外尽是旷野,墨绿色的植物在深蓝的天幕下随风招摇,村庄零落,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廖廖繁星也渐次露出头来点亮凄清的夜晚。车厢内的人们热热闹闹地张罗起了自己的晚饭,逼仄的空间内顿时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在纷繁的气味当中,饭菜和泡面那股浓烈的香气抑制不住地蹿了出来,触碰着人的味蕾。列车员推着餐车一遍又一遍的叫卖声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有的人围着餐车买盒饭,有的人泡上了香气四溢的碗面,还有的人吃着自己带的卤味就着啤酒,三两个人一起边侃大山边喝着小酒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这样的气氛也勾起了林蓝的馋虫,还真有些饿了。

林蓝坐在窗边吃着香辣的泡面就着一个苹果,睡她对面铺的男生终于舍得起来,瞅着林蓝对面仅剩的一个空位坐了过来买水喝、买餐车盒饭吃。那家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闷头大睡,到现在才得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坐同一张小桌吃饭,出于尴尬,出于礼貌,只好搭讪,边吃边聊问一下去哪里?得知大家目的地相同,再一问目标也相同,都是独自背包旅行的。

林蓝这才多看了他一眼,之前还没细眼瞧过这个人的长相。这一瞧还真帅!打眼一瞧让人挑不出他外貌上的不足之处。他的五官很对称,深邃的眸子透露着他的内敛与成熟,他鼻梁高挺,牙齿整齐白净,嘴唇略厚一些但还算有轮廓。他穿深色牛仔裤配纯棉深蓝色修身衬衣外搭一件咖啡色休闲西装。他的长相干净,气质干练不浮躁,是林蓝喜欢的款,多看一两眼不由得对他多了几份亲近感。他话不太多,眼神泛着忧郁,面容沉着冷峻,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蓝问他在厦门呆几天,对于厦门熟不熟,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说三天,之前因工作上的事来过一次,呆过两天就走了,也没来得及细逛,这次想去鼓浪屿好好听听海风。

接着,他问林蓝呆多久,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林蓝回答说呆一个星期,她是看了《读城》来的,想来诗人舒婷住的岛上感受一下这个城市,看看凤凰花。她从小就喜欢舒婷的《致橡树》,听说舒婷就住在小岛上,更是对即将要去的地方有几分期待。

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说:“你来早了,凤凰花开在大学生毕业的时候。”

“哦……,真是不巧了,不过,我还能去看海。”

吃过饭,处理掉桌上的垃圾,他们依然坐在窗边闲聊。林蓝请他吃个苹果,他没有拒绝,林蓝抱着一瓶水大口地喝着,补充着水份,从上车到现在才想起来喝水,早就干得冒烟了。

隔壁座的几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吃完饭没事做,想打打牌凑不齐人,走过来请林蓝和她边上的男生一起玩一下八十分——拖拉机。

林蓝连连摆手,推说她脑子慢,打八十分老记不住牌谁跟她一桌要倒霉的,请他们另请别人。

他们很热情地说反正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又不玩钱,输赢没什么关系。林蓝推说她怕谁跟她一家要气死掉,又见他们一起明明有三个人,于是不解地问加上她边上这个男生不就够了吗?也不差她这个人。

他们指着个瘦个子男孩说“那家伙是个画家,跟你一样也不爱玩牌,不肯参与,但他肯参与看牌。”

林蓝对面铺的男生吃了她的苹果,嘴软,也想转换一下心情,大方地说“我跟你一家吧,输不输的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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