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的上午,也就是艾琳来到莱特的第三天,太子妃向小公主发出了邀请。
芙蕾雅也没想到,过了三天,自己妹妹居然没有来看她。于是她先忍不住,做了一封粉色的邀请函,盖上太子章,命人送到莫里大使馆去。
随后她令下人拿来许久不穿的莫里服饰,回忆以前的穿着,希望带给自己妹妹一份熟悉。
如今太子府的后院里,一位身穿刺绣金丝暗纹白裙,底部绛红图案——这在光里更能映衬出女子完美身形——的女子正坐在亭子里,等待客人到来,她胸口佩戴亮黑珍珠,反衬出白皙如瓷的肌肤,尽管芙蕾雅知道,自己那张闭月羞花的面容本就不需要过多装饰,但她还是认真打扮了。
因为她要采取一切手段让艾琳·斯图亚特放松心情。
芙蕾雅还记得小时候,那位可爱的小公主是怎样粘着自己的,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光芒,所以她对于取得艾琳的信任倒是很有信心。因为远在蒙德克,她无法获取自己哥哥夏克立被杀一事的详细情况,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艾琳过来,即便她可能知道得不多,可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芙蕾雅内心藏有一个秘密。
她爱夏克立!
是的,她爱上了她的哥哥!
这大概是她最深的秘密,整个世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超过三个,她的父皇,夏克立,还有偶然撞见的三皇子阿米利亚的下属。
所以阿米利亚死了。
所以她被送到了蒙德克。
如今她最深爱的人死了,她却只能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默默哭泣,没有什么比这更容易让人发狂的了。但芙蕾雅没有疯,她是异常冷静的人,在知道夏克立被杀后,只伤心了一天便振作起来,以她敏锐的判断力和对莫里皇室的了解,第一反应就怀疑凶手是大皇子修泽奈尔,而不是大家公认的菲利斯南方叛军情报局局长。
她非常清楚斯图亚特家族那天才般的血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给大皇子一点点机会,他一定可以把握好,将自己哥哥置于死地。所以她也下定决心,穷追凶手,至死方休。
等公主马车到达太子府,午后的阳光才刚刚使人慵懒起来。太子并未在府里,此时应该是在执政厅忙碌。当眼见跟随着灰衣侍女走入庭院的少女时,芙蕾雅便立即站起身子,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等待许久的人,深深吸了口气,平缓激动的心情,她走了上去。
今天将要确认真相!
“艾琳!”
伊丽丝还没看清楚来人,一片红艳就扑了过来,带着清淡的荷香。
她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的主人已经被来人拥抱住了。
红发如莲,在腰际摇摆,胳膊如白藕,环抱着艾琳。伊丽丝可以很明显看到,自己的主人那张腾地一下就变红的脸。
“芙蕾雅姐姐……”艾琳有些喘不过气来。
“抱歉,太激动了。”女子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之间,原本被艾琳阻挡的身姿与面容突兀地出现在伊丽丝面前,产生了晴空更加明亮的错觉。
与艾琳深红的瞳色不同,女子激动地眼睛里是一双银灰色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艾琳,流露出深厚的感情。俏鼻微挺,樱桃红唇在阳光下如水柔润。
许是盯着芙蕾雅看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小侍女竟然忍不住侧过脸去。
“快过来坐吧。”王妃将艾琳拉到身旁,在荷花池边的亭子坐下。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艾琳妹妹。”芙蕾雅让下人上了点心,开口说道:“记得我出嫁时你才那么小点,现在已经是大美女了。”
艾琳脸微红,挑了块甜点,语气轻柔地与许久不见的皇姐聊起来,感觉有些放不开。
但芙蕾雅精心准备多时,为的便是要让艾琳放松心情。
话题在她的带动下勾起小公主的兴趣,一点点缓解紧张的情绪。
“说起来艾琳一直待在米尔特呢,对莱特感觉如何?”
“莱特啊,感觉比米尔特稍冷一些,但依山建的都城还是很有趣的。”艾琳笑呵呵说道,非常合她口味的美食之下,少女多了许多笑容。
眼看时机差不多,芙蕾雅终于准备行动。
“对了,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你一定没见过,”芙蕾雅向自己的下人示意,“你让你的侍女去挑选些吧。”
她看向伊丽丝,银灰色的眼睛煞是好看。
伊丽丝看向自己主人,见主人点头同意,便跟随那个下人离开亭子。
不经意间,庭院里只剩同父异母的姐妹两人。
“说起来艾琳你也会魔法了啊,我离开莫里的时候你还不会。”芙蕾雅目送伊丽丝离去,突然开口问道,“对于魔法,姐姐还是有些体会的。”
艾琳停下吃点心的动作,瞪大眼睛看向红发女子,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手掌轻轻一翻,绽放出一束蓝花——月之花。
“啊!”艾琳大吃一惊,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朵,突然看到,满心激动。
就在这心神颤动的一瞬间,天空黯淡下来。
亭子仿佛与外界隔离一般,光线在这里产生折射,使得里面略显昏暗,芙蕾雅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盯住瞪大双眼的艾琳,渐渐明亮起来,艾琳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双扣人心魄的眼睛,不知不觉失了神。
“艾琳,莱特的气候适应吗?”
“不太好,太冷。”
“那你到这里来开心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
芙蕾雅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她施放的精神控制已经起效果了,这种黑魔法不稳定性还是存在的。
“在莫桑丘陵,谁救了你?”芙蕾雅一字一句的确认道,她先准备几个不相关的问题,如果突然问道对方可能警惕多年的问题,很大几率魔法会失效。
“没有人。”
“那你如何活下来的?”
“我逃到一个小镇,就没人追过来了。”
芙蕾雅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没有问清楚,于是继续问道。这时亭子里的光线照在茶水里,泛出粼粼波光,闪耀在艾琳眼里。
“谁杀了你的骑士?”
“我没见到,最后列夫挡在我和伊丽丝后面,阻止了那些人的追杀。”
确认艾琳回答得毫不犹豫后,芙蕾雅不打算再问下去,本来这也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接下来的问题。
“谁杀了莫里的二皇子夏克立·斯图亚特?”
芙蕾雅感觉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有些令自己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听说是菲利斯的人,不过我听说那天有人看到大皇子的人出入。”
‘果然是他!’
芙蕾雅好想吼出来,但她又不想惊动被魔法控制的艾琳。在得知夏克立被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蒙德克了。
因为莫里已经成为了让她敌视的国家。
她没有重复确认,因为这个黑魔法下的回答是绝对正确的。
‘是皇兄干的?那个林克果然与皇兄暗中勾结……’芙蕾雅调查这件事情超过两年,甚至暗中推动艾琳远嫁蒙德克。她不认为自己的哥哥会那么容易被大皇子杀掉,毕竟两人争斗多年,早有提防,除非暗杀来自意外之处。
就在这时,芙蕾雅听到亭子外渐渐接近的人声,是侍女们回来了。她将魔法撤回,亭子又变得明亮起来,她低下头,再抬头看向艾琳时,已经是如常的眼神。
“啊,姐姐,你刚才的魔法是如何办到的?居然变出了月之花!”艾琳回过神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道刚才的话题,却发现芙蕾雅手中的花已经消失了。
“咦?”她左右环顾,又揉揉自己的双眼,“我看花了?”
“没有哦艾琳,你看,”芙蕾雅轻轻一笑,再次一翻手变出一朵红莲,再一扣手,红莲便消失了。
“你知道吗?魔法不是只有书上固定的几种,只要明白如何聚集魔法元素,如何施放魔法,就可以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一点点构成自己的魔法哦。”她伸手拍拍艾琳的脑袋,眼里充满柔情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也能施放出属于自己的魔法,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艾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看看她们都拿来了什么吧。”芙蕾雅看向过来的侍女,笑道。
等艾琳离开太子府,已经快黄昏,芙蕾雅立在太子府门口,目送马车的离去,她的神情落寞,眼睛里少有的闪过迷茫,她就这样怔怔站立在门口,使路过的行人侧目,却浑然不觉。她在这个黄昏想了很多,如果凶手真是皇兄,那么只有战争才能完成她的复仇了吧。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亲爱的,你在等我吗?”太子殿下在夕阳里下了马车,发现太子妃竟在门口迎接自己,不由喜到。
芙蕾雅眨了眨眼,看向夕阳里的来人,那蓝色的眼睛就和自己哥哥一样,脸庞如果仔细看也有一丝夏克立的影子,那是她的夫君,蒙德克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芙蕾雅收敛起悲伤的情绪,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向太子走去。
“是啊,最近你总是这么忙……”她的笑容在黄昏下格外美艳。
伊丽丝抱着一些小玩意跟着主人上车。明明是暖日,红彤彤的太阳照出彩云,但刚一上车,公主便立即坐到了远离夕阳的一侧,告别时还微笑的容颜霎时变得苍白,她紧闭双眼,咬紧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殿下,怎么了?”伊丽丝关切地问道,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握住公主的手,入手出一片冰凉,竟然全是细汗。
“殿下,你生病了?”她赶紧探了探少女的额头,还好温度并不高。
“伊丽丝,帮我倒杯水。”艾琳开口说道,平时轻柔的语音变得有些沙哑,“不要担心我,只是有点头疼而已。”
伊丽丝赶紧为主人倒好热水,递过去,这时艾琳才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双平静如常的眼睛,她慢慢从马车的柜子里取出手镯和戒指戴上,然后接过侍女的水杯,慢慢喝起来,脸色逐渐变得红润。伊丽丝拿出手帕,轻轻将艾琳手心里和脸上的细汗擦拭掉,伊丽丝看到公主如此苍白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担忧。
黄昏下马车悠悠晃晃地往西走,影子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