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竹黎没再理会她,迈步朝南宫弥走去,她只是想警告一下颜玥绮罢了。
这确实是她的私事,可若是这样的私事,就已经影响到别人了。
一天无事,罗府晚宴大开,几位皇子以及后来赶到的太子在宴席前辞去,并没留膳。
颜竹黎在罗府吃过晚饭后,已是宫灯高掌,各府第相继告辞。
这一次,颜敬谦增加不少侍卫严守马车,没有再出意外。
颜竹黎坐在最后头的马车内,正欲闭目休息,车帘风动,一道冷气直灌进去。
她立时抽出简便的腰带,清冷的眸光望去,一身藏青色长衫的男人却是楚冷夜,他跃进马车后,便闲闲坐到软座的另一头。
颜竹黎收起腰带,脸色很冷:“有事?”
“你今天骂我。”楚冷夜懒倚在引枕上,声音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在内,似乎是——委屈?!
颜竹黎内心有些发麻,立刻回他道:“骂你又怎样?我哪天不骂你?”只不过是在心里骂而已。
“你每天都骂我?”楚冷夜眸光闪过一丝惊愕,眨了眨眼。
颜竹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楚冷夜微蹙眉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这也好。”
“好?”颜竹黎崩不住表情了,风中凌乱地反问一句。
楚冷夜淡淡一笑,却不作解释。
“行了,你快出去。”颜竹黎有些不悦地催促着。
楚冷夜凤眸斜挑,看了她一眼,道:“这么急着赶我走干嘛?难道是不想南宫瑾来的时候看到我在你这里?”
颜竹黎再好的脾气也有限度,何况她的脾气向来不好,冷起小脸,伸手挑起车帘,大叫:“有刺客啊!”
楚冷夜无语,身子从这边的车窗翻了出去,只是留下一句:“你狠!”
如果不是照顾她的名誉,他又怎么会避开?他可不怕别人说闲话,但却不喜欢别人说颜竹黎的闲话。
颜竹黎轻吐一口气。
第二天,颜敬谦为颜玥绮也设下晚宴,邀请京都贵族前来一聚,地点便在颜府。
颜竹黎一觉睡到午时,方才懒洋洋起身,看了衣柜一眼,拿了罗亦竹送的那件梨白映青葱碎花纱衫配雨滴荷叶花式的长裙换了。
榕柳进来时,真是惊呆了。
青白纱衫,质地轻盈,白底的长裙铺着一片片清新的荷叶,颜色淡雅,剪裁合体,可见罗亦竹用了心思,穿在颜竹黎身上,衬得她瘦弱的身姿颇有几分飘飘欲仙的味道,仿佛是下凡玄女,美不胜收。
眉眼明媚,她绽唇一笑,转了个圈:“不好看吗?”
“好看。”榕柳一个劲地点头,心中大喜,小姐就该这样的好看啊,整天穿着灰衫黑衫像什么!
早膳依旧是南宫瑾送来的人参乳鸽汤,颜竹黎用完膳后,让偌萄看着院子,与榕柳去前院。
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客人来颜府了。
远远地便看到一身玉白色仙裙的颜缭莺款款与客人周|旋,美艳若花的脸庞在这炎炎烈日开得更欢,仿佛是一朵杜鹃花。
“她怎么回来了?”颜竹黎皱了皱眉头。
榕柳也一脸震惊:“不知道啊,大小姐不是说在皇兴寺呆七天吗?今天才第三天。”
颜竹黎不作声,颜缭莺却已经看到了她,敷衍了几位客人,快步朝她走来。
“大姐,恭喜回来。”颜竹黎浅淡地说道。
颜缭莺的眼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周,假笑道:“父亲竟为你找了这么好的绣娘做衣裳,看来,你这几天过得不错啊。”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忌妒。
既然她这么认为,就由着她认为。
颜竹黎笑了笑,又很快敛去笑容:“自然比大姐在寺里清汤寡菜要好得多。”
“颜竹黎!”颜缭莺咬牙切齿,低声说道,“那天,你怎么买通了臭道士,连着我一起陷害!”
“大姐,先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颜竹黎说着,转身欲离去。
擦身而过时,颜缭莺“唉哟”一声,抓住她的手,摔倒在地。她泪眼盈盈,大声叫道:“三妹,你为什么要推我?”
美人摔倒,自是无数人牵心挂肚,纷纷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颜缭莺的眼泪汪汪涌了出来,声音无线委屈:“三妹,我知道你想做太子侧妃,可并非我不帮忙,而是太子看中的就是五妹妹啊,你怎么能怪我呢?”
围过来的人以年轻才俊为多,自然也有些名门千金与几个贵妇,听得颜缭莺一番话,立刻是恍然大悟。
原来,废物三小姐竟然是想做太子侧妃,怪怨做嫡姐的没帮忙……
榕柳急得大叫:“大小姐,你真是血口喷人呐,我们小姐从来没肖想过太子!”
一位年轻男子丝毫没听进榕柳的话,当先怒斥道:“三小姐想做太子侧妃,自己去跟太子提啊,怪大小姐作什么?”
“哼,看她穿得这么亮,怕是嫌颜小姐长得比她美,找借口欺负大小姐。”
有人一提,大家都注意到颜竹黎今日穿着一件十分好看的衣裳。
顿时千金小姐中有人嘲笑起来:“穿了再好看的衣裳,也改不了本性!”
“就她这得性,还想做太子侧妃呢!”
“做不了太子侧妃,还怨府里人偏心,不给她机会,真是笑话。”
又有贵妇过去将颜缭莺扶了起来,低声安慰:“大小姐,你是名门千金,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好了,起来吧。”
“是啊,你是颜府嫡出小姐,真计较起来,她一个庶女,你还收拾不了吗?”另一个毒妇拐着弯献建议道。
颜缭莺由着她们扶起,泪垂于粉颊,低低道:“我不怪三妹,你们就别说她了,我真的不怪她。”
榕柳委屈得泪水都流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小姐总是人前一笑,人后一刀,真是,真是太过分了!自家小姐只有令她欺负的份。
颜竹黎冷眼看她演戏,直到她被两名贵妇扶起来,口中说着菩萨般大度的话语,她才展眉一笑,笑容却极其冰冷。
“大姐,是啊,我实在是想做太子侧妃,你为何不帮着我,却帮着五妹妹呢!”
说着,她身形一闪,不知何时冲到颜缭莺面前,“啪”地一掌打在她右脸颊上:“大姐,说啊,为什么你不帮我?”
身子腾起,连环腿踢出,将颜缭莺瘦削有致的身子踢摔在两米之外,她欺身过去,一脚踩在她胸膛上,抓起她的云鬓,五指一刷,颜缭莺精心梳就的发式全部乱掉。
颜竹黎拎起她的长发,左右脚齐出,在她胸上、肚上、胳膊上乱踩一阵。
颜缭莺痛得唉呼直叫,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地生疼,然后身子飞出,就撞到地上,现在浑身更是被颜竹黎踩得“咯吱”直响,眼前金花乱冒。
“大姐,你怎么不帮我啊?”
“我好想做太子侧妃啊!”
“你好偏心啊,我好恨你!”
颜竹黎边叫边掐她身上的肉,生意淡淡,却将一个“泼妇”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所以只打她一巴掌,不再在她脸上做文章,是因为她并不想毁去这张脸,南宫瑾不是喜欢这张脸吗?她打颜缭莺,绝不是忌妒她的容貌,对她漂亮的脸蛋,她也丝毫不感兴趣。
脸再痛,还是比不过全身的痛楚,这一点,在组织中训练时,她就尝过厉害。
旁观的人根本没想到颜竹黎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待他们反应过来时,颜缭莺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哀嚎,任由颜竹黎掐打踩压了。
“颜竹黎,你真是放肆!”不少人惊呼起来,扑过来想要拉住颜竹黎。
颜竹黎可不想将颜缭莺弄死,趁着乱时在她腰上死掐两把,身子在人群中直滑出去。
“抓住她!”有人高叫道。
三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冲上来去抓颜竹黎。
颜竹黎冷冷避开他们,喝道:“这是我们颜府的家事,要你们管!”
那三个青年赶紧又来抓,颜竹黎又避开了。
几位贵妇千金吓得将一脸苍白的颜缭莺扶起来,颜缭莺发衫全乱,唇瓣毫无血色,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毫无美人之形。
她想站起来,无奈眼前一片模糊,浑身酸痛,根本站不住,坐在地上喘气,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收也不收不住地直流。
“大姐,我知道你宽宏大量,是不会怪三妹我出手没有轻重了?”颜竹黎掩住眸内的轻蔑,朗声说道。
颜缭莺不答,她此刻满心都是对颜竹黎的恨,巴不得那几个青年直接打死颜竹黎。
“都说大姐有菩萨一样的心肠,没想到不是真的,大姐也是人,也会恨别人。唉,今后在府里,我可没好日子过了。”颜竹黎伸手拍去抓来的一只手,叹了长长一口气。
颜缭莺气得身子直颤抖,一旁有贵妇喝道:“颜家的三女儿竟然如此无礼!你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希翼别人原谅你?”
这时,有刚跑出去的丫鬟捧了湿手绢过来,有人轻轻将它敷在颜缭莺脸上。
众人见竟然抓不住颜竹黎,越来越多地上来帮忙,将颜竹黎与榕柳围了起来。
“先抓那个头!”有个青年闪电般朝榕柳伸出大手。
颜竹黎眼光一冷,腰带飞起,直缠住那只手腕,猛地一拉,“咔嚓”一声,那人手腕竟应声而断,杀猪般的嗷嗷叫声响彻天空。
“谁也别想伤我的人!”她扬声吐道,站到榕柳身边,冷眼以对。
她向来原则分明,待她好的,值得她以命相交,待她不好的,在她眼里便是命贱如蚁。
“嘶——”身旁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纷纷退了一步,但也有不怕死的挡在她面前。
颜竹黎冷森森地说道:“让开!否则,我不介意大开杀戒!”
几人将她脸上阴毒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身子都是一寒。
正僵持间,一个尖细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太子到!六皇子到!十二皇子到!”
开路的小太监见到这边混乱一团,急忙抬高声音提醒。
这些围着的人都是面色一震,连忙散开,朝走过来的太子和皇子请安。
心中则想,这下有好戏看了,谁不知道几位皇子与颜家大小姐走得很近啊。
“阿莺这是怎么了?”太子走在前头,一眼看到坐在地上、形象全无的颜缭莺,吃了一惊,加快脚步。
颜缭莺揉了揉眼睛,泪水“啪嗒”掉在太子伸过来的手背之上。
他怒气冲冲一回头,便看到被众人用眼光盯住的颜竹黎。
“该死,你这个废物,你对阿莺做了什么?”太子目光狠烈,大声问道。
有个贵妇轻轻将颜缭莺的衣袖挽起,说道:“殿下,您看。”
颜缭莺手臂上有着明显的三个掐痕,泛着不健康的紫色。
“这都是三小姐掐的,她刚才险些将大小姐打死了!”那妇人一语毕后,其他人声声附和。
走过来的南宫瑾与南宫弥皆是一脸震惊,南宫瑾眼望着颜缭莺虚弱无力,似乎浑身都带着伤,惊愕不解地看向颜竹黎,沉重的声音问出来:“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自己和颜缭莺走得近了些,她就如此记仇吗?从前的阿黎,可不是这样!
他知道颜缭莺有时候背着他与颜竹黎说话时,确实高傲了点,但她毕竟是名弱女子,而阿黎呢,跟着他许久,虽然也手无缚鸡之力,可心思,确实有着普通女子根本没有的狠毒。
他没想到,她会拿这样的狠毒来对待颜缭莺!
看到他的眼神,颜竹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本来觉得还能与他沟通一下,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她最恨的就是别人冤枉自己,更别提,颜缭莺还是有意为之!如此,便也不用解释了!
太子喝道:“来人,将这个无故虐打嫡姐的恶女拿下,本太子要将她送去宗人府!”
这个罪名的确成立,千金小姐犯了法,往往都是送到宗人府审讯。
无数御林军从暗处跳出来,将颜竹黎团团围住,领头的两个大步过来,一左一右去扭颜竹黎的手臂。
颜竹黎一甩长袖,冷风过处,那两个御林军只觉手背被刮得生痛,本能地缩了回去。
“谁敢碰我!”她冷下眼眸,冷冷望着太子,笑了笑。
太子也紧紧盯住她。
“太子殿下如此关心我的嫡姐,怎么不立她为太子正妃呢?论出身,论相貌,论才华,我嫡姐可是胜姜小姐百倍。难道说,是我嫡姐不愿嫁给太子?还是不看好太子呢?”颜竹黎张口就说出这么一句。
当然,除了颜缭莺,不少名门千金都是这样的想法,太子心中也是明白的,自己在别人眼里根本就算不上是太子!
最酸最苦的地方被她说中,他气得浑身血液倒流,握紧双拳,唇中吐出的话语更加狠厉:“把她给我抓起来!”
南宫瑾站在那里没动。
可颜竹黎耳畔却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阿黎,你太令我失望。你先在宗人府呆几天,我会营救你出来。”
失望?颜竹黎心底不知为何竟是一酸。她心头冷笑,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才对?
她闭了闭双眸,正要说什么,一道沉冷的笑声传了进来:“太子,身为未来的储君,行事就如此鲁莽吗?”
众人听到声音都是大惊失色,御林军也是一样,赶紧让开一条路。
藏青色蚕丝锦衫轻薄透气,绞着银边的衫角垂落在脚踝后,楚冷夜表情严肃,笑意已敛,不急不缓地迈步进来。
众人看到是向来不爱参与这些琐事的摄政王,眸光是又惊又奇。
楚冷夜很少参加这些宫宴,可这段时间却经常露面,行事低调的他竟会出手干涉太子和几位皇子的事情吗?
虽然他不是皇室嫡系,但楚家是四大世族之首,在朝中份量十足,何况他本人才华惊人,深受皇帝器重,手掌兵权,不是哪一位皇子可以轻易得罪的。
得罪了他,就等于失去半壁江山,众位皇子只能敬其三分薄面。
太子也敛去脸上嚣张的神色,恳切地说道:“摄政王,你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