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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时城中方喧传官舶被劫,军门伤右臂,势濒危,捕骑四出,未得端绪。生自诣大宪所,谓已知盗巢穴所在,但选壮士百人,偕参游率之同往,即可立为擒致。大宪即遣某参戎偕生行。舟甫近岸而盗船亦还,船中捆载累累,皆军门物也。参戎立发枪拟盗首,馀舟亦轰然环击,铅丸如雨坠,盗首以刀拨之,悉堕水中。生跃登盗舟,出袖中铁椎碎盗首,立殒,群盗凫水而逃。参戎舍舟登陆,握刀督众入盗屋。方指挥间,一犬从屋顶跃下,衔其首去。三盗妇从门左奔出,短兵相接,骤若风雨,壮士尽为辟易。一女子舞长剑,白光如匹练,顷刻间,但见头颅乱滚若瓜。生奋然以铁椎抵之。相持正急,忽两女子突前,以铁十数丈,其粗若臂,横截于地,各举一端曳之,三盗妇颠,立毙生铁椎下,顾舞剑女子纵横挥霍,其进益猛,其锋愈锐,剑著铁,悉寸寸断,两铁相击,火光迸裂。生回视参戎尸,犹僵立不仆,剑光愈逼,退至其侧,突见颈血直冲,射注女子面殆满,生伺隙猱进,两女子举匕首飞掷之,中其目,乃就擒。是役也,壮士死者逾半,其存者非折足即断手,非耳即劓鼻,无一完人。盗窟中金银货物山积,以船数十艘运之,犹不能尽。乃火其庐,还报大宪。大宪赏以官,不受,归告堂上,以礼聘女成伉俪焉。两女子亦备妾媵列。媪及舟子获诸中途,至是以迎养祖母故返里焉。

玉儿小传

玉儿,逸其姓,北方小家女。其母亦具有姿色,出入京师贵人邸中,与某贵人尤昵。妊及期,梦贵人来,手授一玉孩,洁白无瑕,置其怀,冷若冰雪,惊而寤,越日而产女也,字之曰玉儿。及长,眉目如画,双颊若晕朝霞,顾身矫捷同飞燕。母固绳妓,以绝技鸣北方。玉儿遂继其业,技特工,更出母上,然非其心之所好也。性好书史,颇识字。以坊间唱本令曲师按谱教之,因是解填词,偶作小令,音调凄婉,出自天籁。汪太史冶秋识其母,一日偶观玉儿演诸技毕,侍立于侧,举字义询,依依出肘下,柔曼堪怜。太史叹曰:“此秋水芙蕖,岂风尘中物哉!”嘱其母善视之,早为之所。

当宣庙中,京师人物辐辏,百货充,都卢缘之技,阗集街市。时玉儿年已十四五,益妩媚,远近称色艺双绝者,无出玉儿右。每当绮陌春暖,广场草平,两竿对植,竿首各有孔,贯彩索十余丈,横亘如虹,高出檐际,玉儿敛手而登,凌波微步,且却且前,极婀娜欹侧之态;少焉往来腾踔,若履平地,惊鸿游龙,莫可方喻;俄而蹑空颠坠,则以双钩勾索,掷身倒悬,复翘一足,体摆荡如流苏;久之,纤腰反折,捩其颈,昂首出胯下,如环无端,蓦翻身,则仍一足立索上,合掌效南海童子膜拜,已乃翩然下。旁及舞刀杖角抵诸戏,靡不精妙。竟,神色自若,低鬟袖,嫣然一娇女子,弱不胜衣,柔如无骨,临风绰约,如在画图。观者骈肩累趾,骇目醉心,公孙之舞剑器,谈娘之人压场圆,殆无以过,由是名噪一时,公卿燕会,争招致之。虽缚裤登场,靓妆纠酒,而雅自矜重,不屑与龌龊群婢伍。慕色者思欲一亲芗泽,以重金,不顾也。因此京师诸贵人咸知玉儿貌美而性烈,技污而行贞,或敬之,或怜之,或有为之欷叹息者,虽时招其登堂演艺,入座侑觞,相戒弗敢犯。

某相国第六公子涎其美,必欲得之,凡珠玉纨绮之属可以博玉儿欢者,畀钜万计,顾稍稍狎近,辄面引避,入以游语,则俯其首,泪莹莹承睫。旁观咸讶之,察其父母,固极锺爱,珍之若掌珠。公子貌故寝,性尤暴戾,以玉儿之落落难合也,愈欲得之,乃使左右讽其家人,许位出诸姬上,且为置田宅,若姻娅往还不禁。父母既动于利,复怵相国势,乘间商之女,怫然曰:“耶娘不欲儿活耶!”反覆谕以利害,掉头不答,退而哭泣终夜,目尽肿。公子知之,亦无如何,然或演技,招之即赴,未尝梗亲命。转喉车子之歌,反腰静婉之舞,见者辄为之魂失也。

吴门徐孝廉莲士,汪太史高足弟子也,美丰姿,风度翩翩,素有玉界尺之誉,时以应南宫试,客京师,屡从太史后观玉儿搬演诸戏剧,击节叹赏;又以玉儿纤腰细趾,弱质伶伶,而顾屡蹈奇险,怜惜之心,形于颜色。玉儿于俦人广众中,独目注徐孝廉,久之,亦渐稔孝廉新赋悼亡,缁衣素带,是日为太史生辰,易吉服,玉儿前捧觞为太史寿,并生。太史命生还饮玉儿酒,玉儿亦不辞,引杯遽尽。太史戏谓玉儿曰:“子固余绛帷中女弟子也,与徐孝廉允称双绝,盈盈竞秀,玉树琼枝,差堪仿佛。孝廉尚作待阙之鸳鸯,今岁春宫高捷,余当为执柯,以云迎致,作一对璧人,何如?”玉儿红潮上颊,不作一语,置杯竟去。此虽一时戏语,而孝廉与玉儿固已目成心许之矣。

公子微有所闻,大不怿。有为公子谋者,曰:“非行巧取豪夺之计,恐为他人先。”公子乃径呼其父母来,盛气谓之曰:“唉,若靳此钱树子何为者!若女老不嫁则已;嫁则畴不知我所爱,孰敢蹈死近禁脔!若何为者!”父母不得已,乃潜谋醉以酒,俾遂公子意。当喁喁商度时,已为玉儿窃听得之,顾佯若不知,举止从容如平日。翌晨,公子大张筵召宾客,玉儿随父母入府奏技。酒半,庭中累方几数十,母升颠仰卧,两足承小梯,梯高几及梁,女弛外服,著退红窄袖袄,猱捷缘梯上,蜿蜒升降,如蚁穿九曲珠,备极诸险,梯岌岌动欲堕,座客皆起立,舌挢神悚,目不少瞬。公子怜之,招手使下。玉儿忽踞梯大声曰:“诸贵人幸听儿一言:儿所以含垢蒙耻,习此贱役,为养亲计耳。公子非儿耦,徒倚势凌逼人,至生我者忍徇奸谋,欲强劫儿身。儿何生为!”言讫,泪交颐堕,自脱簪珥缠臂金,铿然掷阶石,继于胸前出物一裹,手自启之,曰:“此公子前后所赐,儿岂贪此琐琐者!今还公子,所以明儿志也!”向堂上撒之,堕公子旁,则明珠千百也。突袖出匕首,刺喉,跃空倒坠。众号呼奔救,则已横尸庭除。血污狼藉,面如生,目炯炯犹视,玉碎香销,顷刻间耳。众齐太息泣下,交口唾詈其父母,逐之出都。都人士闻玉儿死状,莫不叹且惜。徐莲士孝廉为赋《殒玉行》,竟不赴春闱,束装遽返。公子嗒焉丧魄,数月不敢出门。

初,公子有妹与玉儿稔,玉儿至,必诣闺闼,倚幌剪灯,凭阑望月,时时自诉心曲,无所讳匿。尝戒其兄曰:“玉儿艳如桃李,洁若雪霜,妹私叩其志,坚不可夺,兄顾欲风尘畜之,失奇女子矣。”弗听。至是自屏后出,抚尸哭之恸,一病几不起。

玉儿有女弟曰金儿,亦后起之秀也,貌虽亚于其姊,而艺相埒,鬻技于江浙间,艳帜既张,香名颇噪,所赢金钱足自给。旋值赭寇之乱,为土著所劫,橐无余资,转徙流离于吴乡,不得已,仍理旧业,藉糊口。一日,适遇徐莲士孝廉过而见之,惊为玉儿复生,询之,得其实,乃以重金置为室,曰:“吾以续旧缘而弥夙憾也。”宠之专房。暇则课以诗词,琅琅上口,颇有慧心。一夕,盗至,排闼直入,阖室惊惶,咸避匿。孝廉猬伏床下。女谓孝廉曰:“勿惧,观儿刃此辈,使无噍类!”操刀杖隐身门后,有闯入者,斫之,首立殊。盗哄于中庭,曰:“若诚健儿好身手,当至此决斗,勿匿暗陬算人。”金儿应声出。盗见是女子,意颇轻之,群奔金儿。金儿纵横挥霍,突厉无前,顷之,或伤,或殒,或颠,群盗数十人,无一存者。明晨报官请验。官以其杀盗颇多,亟请金儿出见。及见,乃一旖旎风流女子也,意殊弗信。金儿笑指庭中石臼曰:“度此当有数百斤,儿请举之,何如?”揎袖掇置当胸,随起随落,如宜僚之弄丸,观者皆骇叹为神力,于是始知金儿之能,固不让其姊玉儿也。

逸史氏曰:“‘妾是庶人,不乐宋王!’《列女传》载韩节妇诗也。玉儿一弱女子,托业卑且贱,使稍依违,则‘见金夫不有躬’矣。乃志洁行芳,然不滓,守贞不字,矢死靡他,谓非污泥中一朵青莲花哉!昔欧阳公撰《五代史》,以王凝妻断臂旅舍与《冯道传》相缀属,明须眉之不巾帼若;而纨公子亦逊闺阁之能观人于微,岂真天地灵秀之气,独锺于妇人乎!至玉儿已为妇人女子中所罕见,而复有同母所生之金儿与之争奇竞美,语云:“醴泉无源,芝草无根。‘余于此益信为不谬也。呜呼!玉儿传矣!“

甘姬小传

甘姬才媛而亦贞烈女子也,辰命不犹,位列小星,寡鹄既赋,矢志怀贞,为匪人所逼,遂至不能茹荼,饮药以终,赋诗绝命,从容就义。呜呼!其志操然,盖有裕之于平日者,此闺阁女子之所难,况姬固出自小家哉!“醴泉无源,芝草无根”,洵哉!然姬虽不幸,而姬足传已。

姬居苏之冶长泾。父为米家佣,出贩邻境,觅升斗需。母素为媒妁,善作撮合山。与邻媪沈氏结手帕姊妹,亦同业中人,见女艳之,曰:“此一颗掌上明珠也!”爱惜过于其母,时携之至家,为之裹足梳髻,并令入邻塾读书。女固慧,未数月,唐宋诸诗,琅琅上口。期年,略涉文史,能通大义。时于无人时拈弄笔研,偷习吟咏。沈氏出入大家,能为女作时世妆,女姿质本妍丽,再加修饰,益复妩媚,年仅十三四,已著艳名。女母谓沈氏曰:“汝教导胜我十倍,即为汝女;他日代觅一快婿,俾老身下半世吃著不尽。”遂命女拜沈氏为假母。未几,时疫作,女父母并亡,女遂依沈氏以活,并从其姓。

同塾有姚氏子者,出自旧家。见女,羡其美,时馈以笔墨笺纸,女却不受,必送至其母所,承母命而后敢纳。嗣女不至塾中,遂不得见。旋姚氏子入邑庠,尚未议婚,请于堂上曰:“必如同塾某女子者,然后可。”生父询知为沈氏养女。鄙之曰:“鸡鹜何足匹凤鸾!”生曰:“安知凤鸾不栖于枳棘中哉!”嬲母遣冰人往求之。母以爱子故,姑令媒媪问之沈氏。沈氏曰:“此余家钱树子也。玉蕊琼枝,未足方喻。非以千金来聘,不可。但下温家玉镜台,未敢闻命。”媒媪曰:“汝误矣。此聘妻耳,非买妾也。”沈氏曰:“妻妾等耳。苟以此姿首鬻入章台,何患不立致数千金哉?今余所索,岂奢也哉!媪休矣,愿勿复言。”媪丧气而返。

时甘君应槐作宰来吴,偶以公事过女所居,见女徙倚门前,丰神独绝,既睹惊鸿之艳影,遂触求凤之初心。盖素耳金阊产丽姝,俟有当意者,将以重价,纳之后房。至是遇女,以为天缘,遂媒氏往讽沈媪。沈索三千金,将以难之也,嗣竟以千五百金署券,许以作姻娅往还。既入门,相得甚欢。稔女识字知书,能持大体,益珍爱之。官事稍闲,辄相唱和。每值明月入帘,疏花当牖,拥髻吟哦,时有所作,每一篇出,必求点定。女诗多悲感之旨,凄惋之音。甘曰:“此岂愁音易好耶?再阅数年,何忧不作女少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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