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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携女径诣粤西,沿途所经名山胜水,无不纪之以诗,共相唱和,或驿亭联吟,或旅馆题诗,篇什之积,几如笋束。闲中询女家世,方知女本孙姓,字红蕤,蔡则母家姓也。鹿城人而侨居金阊者,故操吴音。父亦诸生,早没,家无长物,难以糊口,为匪人所诱,随母至汉觅舅氏,弗得,无行资,匪人居为奇货,令人平康。幸女明慧,巧立此法,不致堕其术中。女偕生揽桂林之胜,觇景怀思,仿佛前身曾经阅历。偶经独秀峰西偏,恍然悟曰:“去此数十武当有一石洞,中凿佛像,白石几榻无不具。”觅之果然。女不禁欷欲绝。以登涉劳倦,入一兰若小憩,女又恍若旧游,辄指曰某处为香积寺,某处为钟楼,历历不爽。生为僧寮偶话其异,有一长老在旁,询女年齿,生备告之,长老屈指计之,曰:“是矣。石洞中有一白猿,常来听经,风雪无阻,十五年前忽尔蜕去。揆之女生岁月,恰相吻合。”由是生戏呼女为“白猿后身”。

生任满将归。女晨起临镜理妆,凄然不乐,忽告生曰:“妾与君缘尽今日矣!昨梦冠星冠著霞帔,促登香,霓旌云,前后拥护,冉冉升空际而没,此非吉徵也。君前程方远,好自为之。”言讫,瞑目趺坐而逝,鼻中玉箸下垂,芳龄仅十有七。生哭之恸,即葬之于独秀峰下,立石碣于墓上,题偈其旁曰:“生有自来,死有自去;十七年华,了此一世。”

生归,以千金予龚夫人。夫人坚却弗受。众尼曰:“曷不以之修葺庵堂,装严佛像?”乃命暂留。有盗侦知之,夜入其室,夫人觉而大号,盗拔刀斫之,殒,并卷其所有而去。翌晨报于生,生惊怛不欲生,抚膺曰:“是吾过也!”出宦橐中所有万金,曰:“以此经营事业,毋忝前人,克贻后嗣。吾将离此红尘,忏除黑业。”径入峨眉山修道,不知所终。

心侬词史

心侬,姓李氏,名楚莲,吴门小家女。少蓄于花氏。稍长,姿质明艳,丰韵娉婷。乃教以歌曲,声清脆如裂帛,音韵节奏,动合自然。又教以丝竹筝琵,靡不工。性绝慧警,能缀近词,善翻新调,曲师敛手推服。花媪因谓其母曰:“具此绝艺冶容,苟肯贬节入章台,千金可立致也。”其母惑之,曰:“今岁将与其两兄完婚事,若能先以五百金畀我,则可惟命。”花家诸姊妹俱于沪上作校书,艳名颇著,视阿堵如倘来物,立畀三百金,而挈之至春申江畔。鸦髻初盘,蛾眉乍扫,见者无不惊其丽绝尘寰。

有徽人程某,挟巨资商于沪,觌面即诧为神仙中人。歌声既发,响遏行云,荡魄回肠,令人之意也消,程聆之不禁击节叹赏,倾倒弗置,谓此‘曲圣’也,《霓裳》雅调,只应天上有耳。”出七百金作头费,为之梳拢,一住月余,足不出户外,约娶之为小星。顾程俗贾也,自顶至踵无雅骨,女虽与之谐燕婉之好,然非其所属意也。旋程以铺中折阅,丧其所有,不敢复萌问鼎想,狼狈遽归。女自为程昵,芳誉噪于一时,冶游子弟求一见以为荣。女阅人既多,少所许可。

一日,偕女伴游沪庙西园观兰花会,偶于人丛中见一生,虽衣履不华,而丰神朗秀,有如玉树临风;流盼顾生,生亦注目睇视,不觉行步为之俱迟。女伴觉之,附耳言曰:“此可为姊意中人否?卫当前,何不掷果定情?徒看杀无益也!”女红潮晕颊,不作一语。继游三穗堂后,拾级登小山,盘旋曲折而上,女足趾欲裂,拂石小憩,不知生已先在,徘徊其间,若有所俟。须臾,生有二友至,其一与女伴相识,因问:“何于热闹场中作此清游?”见女亦艳之,并询居处,知皆曲里中人。女伴因谓生友曰:“何不今夕偕来?”指生与女曰:“此一对璧人,君何不为撮合山?俾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亦大是阴德事。”生友笑应之,遂各散去。

生姓杨,名宾,字寅谷,吴门人,固名诸生也。家贫,客游李,无所依托,授经糊口。有荐至秀水邑令幕中者,代司笔札,积资娶妇王氏,亦旧家女郎,伉俪甚相得。不谓娶未期年,么弦中断,懊恼欲死。朋好招作沪游,令抒积闷。二友见生与女目成眉语,心若为动,因偕至城北勾栏访之。既抵女所,即有二雏鬟入报。女伴先出,邀入其房,视壁间所悬楹联,乃知为蕙珍。生曰:“寻兰得蕙,亦复不恶。”须臾女至,即令与生并坐。生犹作忸怩态,寒暄外不作别语。生问:“适间尚有一人,何为不至?”女伴曰:“此兰仙也,为他客招去侑觞矣。”遂设宴于长命鸳鸯馆。酒数巡,兰仙回,三人各拥所欢,合樽促坐,劝饮循环。生量颇豪。女持觞政,故设僻令,沃无算爵。生新丧偶,意绪寡欢,酒入愁肠,易于沾醉,席尚未半,不觉玉山颓矣,遂留宿焉。宵阑灯,生睡忽醒,女犹兀坐妆台之侧。索茶,以苦茗进。生见女侍旁,自讶:“何为在此?卿尚未眠耶?”因起,代女缓结束,携手共入罗帏,倍臻缱绻。女于枕畔问生娶未。生答以新赋悼亡,愁思正剧。问:“可续娶否?”生曰:“未得如卿才色俱佳者耳。”女曰:“妾青楼贱质,曲院微姿,安得与君作匹偶?但得备妾媵之数,足矣。”生曰:“长卿壁立,子敬毡亡,卿欲相从,其肯共糠核哉?”女曰:“若使妾一旦得离火坑,脱苦海,则此固所愿也。”生曰:“奈囊中无卖赋金,即谋一夕欢,亦非易事。”女曰:“妾有私蓄百金,君可携去,常来此间,当可得间以图也。”生谢不敏。女为之欷不乐,涔涔泪下,湿透枕函。生慰之曰:“以后竭力措资,藉谋再至。卿勿多忧,恐损玉体。”女始转悲为喜。生自此时与女往还,夜合资悉出自女。花前密誓,月下私盟,无非欲归于生。

不料钱神作祟,好事多磨。有巨腹贾金翁者,从汉皋来,耳女名,出重资求作合,后遂求为囗室。花媪利其多金,商诸其母,竟许之。生度无可如何,竟不复至。女啜泣竟夕,不能自主,遂归金翁,挟之至汉皋。侯门既入,永无见期,从此萧郎遂成陌路。

适生居停因事罢官,入都谋复,荐生至扬州盐务所。商人潘某,慷慨豁达,胸无城府。以生恂谨,甚器重之,因责收逋负,令生往汉皋。夜半月明,泊舟水浒。独坐篷窗,挑灯不寐。忽闻有物触舟,出视之,见一物甚巨且长,涌于水面,若沈若浮;俯而提之,颇重;负以入舱,则一锦囊也。启视之,内有一女郎,皓齿明眸,似曾相识;审视尚有微息,乃负之行舱中。霍然一吐,星眸微开,凝睇视生,悲不自胜。久之,曰:“君非杨郎乎?何得相见于此?此岂尚是人间乎?”生闻呼其名,大惊。秉烛再视之,则女也。因询女何为若此。女呻吟言曰:“妾待君不薄,何竟视妾归沙叱利而不一加援手哉?可谓忍心!”生为解去湿衣,覆以锦衾,裸体相偎傍,慰藉再三,细讯女别后情事。女曰:“自妾适金翁,居于别墅。不意为大妇所知,篡取归家,置之深院,不令主人近我。复室间房,与外消息隔绝。欲求小婢寄一札与君,竟不可得。昨主人往金阊,大妇托言赏月,醉妾以醇醪。仿佛从园门出,投于后河。不知何能飘流至此,得与君遇。此殆天缘也。”

生行箧中携有亡妻衣履,睹物思人,留以忆念,出为女易之,长短大小适相吻合。顾舟中非藏娇地,适潘之姊倩邹生家于广福巷,与生素有友谊,呼肩舆舁女至其室,而以情告。邹生跃然起曰:“我固谓此名花断不堕于庸俗手也。金翁与余为内戚,其妻为表昆弟行。我向怜此女慧且美而不得其所,今又如此,事可图矣。”即诣金妻所,寒温既毕,遽问某姬何在。金妻曰:“以不安于室,业遣之去矣。”言次,容色顿异。邹生曰:“毋诳我。个中底蕴,我已尽悉。及今早善处置,犹可弥缝;否则水府鸣冤,公庭对质,事有不可言者。”金妇意沮,长跽问计。邹曰:“某姬现已归杨生,庠序中人也。向居茂苑,兹住广陵,拟续鸾胶,以某姬为正室。若能资以千金,并出某姬向时衣饰嫁之,令其仍归吴门,则彼二人感德怀恩,自无后患。金翁倘归,以病逝告;使有异说,我可力任。”金妇一一如其言,复加厚赠焉。

生索债后,携女返维扬,潘爰割己园之半以居生。其地泉石苍幽,花木清绮。良辰佳节,辄与女擘笺觅句,斗酒藏钩,自谓闺帏之乐,固有甚于画眉者。女有同巷相识之姊妹行来扬觅食,适佣于生舍,因讯以家中近耗,知两兄并以博丧其资,无立锥地;母渐老迈,不免饥寒。女时寄资周恤之,曰:“彼虽舍掌上珍为溷中花,顾身所自来,不敢忘报。”屡以读书生曰:“依人作嫁,非久计也。”生从其言,下帏攻苦,深自刻厉。三战秋闱皆报罢,生傺无聊,意不自得。女曰:“功名本无足重,得失付之命而已,君何所见之不广?不如归隐故山,与猿鹤为侣,子耕我织,纳太平之租税,亦足以优游卒岁矣。”

生从之,结庐于邓尉山麓,买田二顷,课仆耕作;农事之暇,辄与女倡酬为乐。诗成,女时为生点窜字句,一一悉当。生笑曰:“卿真我闺中良友也。”春秋佳日,一扁舟,笔床茶灶、酒棋筒靡不备,遨游近处名胜。登山临水,所至有诗。生固工铁笔。每得佳,辄苔衣,镌题石壁,曰:“使百年后来游者,知我两人之姓氏踪迹,亦一佳话也。”女无所出。购地湖滨为生冢,引水绕墓,四周多种白莲。后生夫妇同日无病而逝,人以为仙去。

闵玉叔

闵燕奇,字玉叔,闵之汀州人。其母梦玉燕投怀而生,故自幼呼曰“燕儿”。及长,美丰仪,性殊倜傥,喜交游。读书甚聪敏,年未弱冠,已入邑庠。偶阅谢清高《海录》,跃然起曰:“海外必多奇境,愿一览其风景,以扩见闻。”自是遇里中人由海上归者,必询其行程,详其风土。里人又夸述瑰异,粉饰其词,生听之,辄为神往。偶值秋试下第,傺无聊,同试士子有回台岛者,劝生偕行,曰:“何不访求红毛赤嵌之古迹,搜辑鹿耳鲲身之遗踪,一豁襟抱乎?”生本有乘槎想,欣然曰:“乘风破浪,固素志也。”遂与同往。

不意舟甫出洋,飓风雨大作,樯折帆摧,簸荡莫定,经三昼夜,搁于一荒岛。舟师考诸图经,莫知其处。盖向来所未载也。舟中诸人瞑眩已久,至此方庆更生。食后,相约登岸。行二三里许,杳不见一人。途径荦确,林树蔽亏,以远镜踞高窥之,并无庐舍。正疑讶间,岛忽移动。顷之,其行渐速,奔涛骇浪,去若激箭。生神魂飞越,罔知所以,但猬伏于巨石下,耳畔惟闻风杂沓声。久之寂然,启眸四顾,船人俱杳,惟海水渺茫,与长天而一色。腹中饥肠雷鸣,无所得食。强起觅径而行,徘徊眺望,步步凄恻,自分葬身于异域。

夕阳欲下,见坞中缕缕有炊烟起,急奔赴之,则茅屋十数椽,鳞次栉比,人家三五,零星杂居。前往叩扉。有童子出应,肤黑发鬈,其状如鬼;语又啁啾不可辨。生见之,大惊却步,童亦返身入内。须臾,一妪扶杖而出,鸡皮鹤发,若六十许岁人,口操中原南方音,问:“何以得至此间,殆航海失事耶?”生应曰:“然。”一语未毕,泪随声堕。媪曰:“既已飘流至此,请即入室小憩。”导生登中堂,居客座。媪即趺坐于临窗白木榻上,询生何处人、并姓名年齿。生俱以告。媪自述:“南宋之末,天下大乱,由杭州避居温郡,继渡海而南,从闽抵粤。崖州之难,知事不可为,全家入海,任舶所之,匝月始得泊此。舟中固携有谷蔬诸种,力耕自食。久之,诸人皆物故,惟老身与一女一孙仅存。今彼二人往前山市场鬻米粟去矣,计程半月可旋。君盍居此待之?”又指童子谓生曰:“此巫来由种类,从槟榔屿飘至此间,屈指计之,亦将百年,彼喜操方言,尚未能通华语也。”山中晨夕三餐,皆供白粲,并无肴馔可供下箸。屋后有二酒窖,酒自石隙出,涓涓不绝,下注缸中,从无盈溢时;惟有红白二色,红者为百花酿,白者为五谷浆,味俱甘芳醇厚,多饮亦无醉意,但觉微倦欲眠耳。山中四时皆如春日,芳树成阴,杂花斗妍,翠鸟千百,飞鸣枝干间,从未见有开落荣谢时。生居十余日,了无所事,顿觉尘虑胥捐,俗气尽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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