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时,他惯常这样称呼,听着倒是亲切些。
久久却一点也不含糊,俯身施礼:“见过陛下。”
“皇姐不必多礼,你我的关系,还用得着这样么,又没有外人在。”
“君臣之礼到任何时候也不可以废的。”久久正色。
两个人各自坐了,莫炎望向久久:“听说皇姐去了宗仁府,玄王可还好?”
久久有些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明明自己才从刚刚那边过来,可是也并不多想什么。
“还好,只是……那里阴暗潮湿,环境很差。”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忧色。
“那么皇姐有没有劝得了他么?”
“他已经认错了,陛下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面子,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锦玉现在那个样子,他也是因为过于焦躁了才会一时糊涂,顶撞了您的。”
莫炎轻轻一笑:“皇姐这么说就言重了,如果没有玄王,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怎么会真的怪他,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本就不足以服众,如果面前无人,他就是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也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皇姐你也知道,那天可是众目睽睽的,我若不处置他,今后如何服众。”
久久点头:“这件事,你做的很对,我心里如何不清楚。”
“还有一件事没有和皇姐讲,我已经安排肖郁婉和玄王府的女眷一起处理耶双儿的丧事了,皇姐若是得空,到时不妨过去看看,也就给足了耶清寒的面子了。”
久久一愣:“那么陛下的意思是,不打算让拓拔玄处理这件事了?”
“就是这个意思,让他在里面呆上一阵子,西域那边也就说不出什么了。而且如果让他主持葬礼,我也担心会生出别的什么不当来。”
久久愣了一愣:“那么陛下的意思,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呢?”
“一个月吧,一个月后再让他出来。”
“可是,那里的环境……?”
“皇姐不是说他无恙的么?”
“现在是没什么,可是那里阴暗潮湿,他身上又很多的伤,时间久了终是不妥。”
“可是皇姐,你也让我下得了这个台阶啊,换做别人我势必要杀一儆百,可是我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已经做了太大的让步了,难道皇姐还不满意么?”莫炎似乎是铁了心的,虽然只是个孩子,可是却有着一个成人都难以企及的一种霸气。
久久定定的望着他,半晌,才道:“那么,可以把时间缩短一些么。”
“我觉得,那样不妥。而且皇姐也不应该经常去那种地方,锦玉一直留在你那里也实在说不过去,你现在在外人眼里的身份是太后,是昔日的辰妃,不是玄王妃。”
久久苦笑:“陛下的话句句在理,我记下了。”
慈宁宫里,一派肃穆。
久久倚在塌上,郁郁的望着空气发呆,晓儿小心翼翼的进来,手里捧着一碗药汁:“娘娘,到了该喝药的时候了。”
皱着眉头撇开脸:“拿出去倒掉。”
晓儿立在原地,不出去也不近前,一副不知所措,半晌才开口:“娘娘还是把哟吃了吧,保重身子才要紧。”
久久长长的叹了口气:“什么要紧不要紧的,我还在乎这些?”
“可是,如果您不喝药,陛下会怪到我们头上的。”晓儿大着胆子又道。
久久冷笑:“你自把药倒掉,就说我已经喝了,或者你放在这里,我自己倒,就和你没关系了。”
晓儿还是踌躇着,一副不知所措。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一迭连声的请安问礼之声,竟然是莫炎过了来。
久久立刻就皱起眉头。
已经有人撩了帘子,莫炎一身便装大步流星的进了来。
晓儿急忙施礼,他看也没看一眼,只摆一摆手示意她放下药碗离开,自己径自到了床边。
“陛下怎么得空过来?”久久询问。
“您病了,我总过来看看。”莫炎一面说着,一面就端起药碗:“我侍候您服药。”
久久摇一摇头,坐起身子:“我自己来吧,本也不是什么大病,陛下日理万机,不当如此。”
莫炎也不坚持,定定的望着她把药喝完,随手取了粒葡萄递过去:“吃一粒吧,嘴里就不会苦了。”
久久额不拒绝,却叹了口气:“嘴里不苦心里也是苦的。”
莫炎垂头,沉吟半晌:“都是炎儿不好,让皇姐伤心了。”
“你没有什么不好,更没有什么不对,都是我的不好,压抑了太久太久,只想着可以让自己早一点见光,只是现在,还真的不是时候,我心急了。”
莫言眼里闪烁过一丝黯然:“皇姐为炎儿受的苦,炎儿心里清楚。”
久久亦是沉默:“我只盼你早一日可以独理朝政,那时我也就自由了,离开这宫廷远远的,再也不会回头……”
莫炎眼底却是一派的黯然:“黄姐真的舍得弃炎儿于不顾么,我还希望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报答你的恩德,你却对我没有一点眷恋。”
久久望一望他未脱稚气的脸庞,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叹了口气:“人生总有取舍,你注定了是这紫禁城的主使,是万千子民福祸的左右者,而我,有丈夫有孩子,只想要平平安安的过完后半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血腥,实在是厌倦了这里。”
“拓拔玄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莫炎忽然语出惊人:“我以前听人提起,他对皇姐你并不是很好,让你吃了很多苦头。”
久久错异的望向他:“他对我好与不好,别的人怎么会比我自己清楚,而且,陛下不要忘了,没有他,我们就不会这么顺利的走到今天,他不只是对我好,对陛下您,也是一样。”
莫炎点一点头:“这些我都知道,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久久望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藏也藏不住的寒芒,忽然觉得一颗心给千年寒冰冻结了一般……
日子流水一般过去,一转眼,五个年头的光景就不见了。
朝里朝外,宫内宫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域终于发动了对北齐的进攻,十几万大军来势汹汹,拓拔玄再度统领三军应战,足足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大胜而归,不过因为对手过于强悍,也损兵折将无数,小皇帝藉此表露出几分不满,却也降罪与他,凡是把铁甲军转交给前离国上将军苏琼打理,赐了拓拔玄一个大力寺督办的职务。
太后对此曾表现出异议,但最终也没有坚持,以前倨傲的轩王爷对此竟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如初。
化名为拓拔澈的莫炎已经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演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拓拔锦玉的病情虽反反复复,经历了一次次的有惊无险,虽然眼时看起来并无性命之忧,可是那已经深入肌理的毒却如同是一枚定时炸弹般,让所有人都难免为他提心吊胆。
慈宁宫里,慕容久久一袭锦衣华服,面前一副棋盘,对面坐着的是莫炎的亲生母亲,昔日的离宫妃子现在以莫初晴表妹的身份进宫的叶然,她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保养得益,容貌娇美,只是眉眼间有着和莫炎一般无二的一抹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