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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使荆州

当孙策带着孙权回到江东老家之时,发现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丧,想必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已传回家乡。江边白茫茫的一片,令刚平复心情的孙策又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了他父亲完成霸业,现在连父亲的遗体都带不回来。

在江边守候多时的孙夫人看到两个儿子归来,唯不见自己的夫君,顿时悲从心来,落泪阑珊。

“母亲大人,”孙策一下船后便在孙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孩儿不孝,没能将父亲带回来。”

“母亲大人,”孙权也跪了下来,“权儿不孝。”

“你们快起来呀,”孙夫人早已是泣不成声了,“不怨你们,只怪那贼人害死你们的父亲。”

“夫人,节哀顺变。”一边的吕蒙也上前安慰孙夫人。

“这位是?”孙夫人被这陌生的面孔转移了些许悲伤。

“他是我这次随父亲出征时结识的一个朋友,他叫吕蒙,他说要来投靠我们孙家军。”孙权仍然跪在地上。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孙策和孙权往后望去,只见她们母亲的贴身丫鬟如霜走上前来。

“夫人,小姐突然哭得好厉害。”如霜眉头紧皱,手忙脚乱地抱着怀中的婴儿抖个不停。

“快抱来给我,”孙夫人马上过去接过如霜怀里抱着的婴儿,“这孩子真是命苦,父亲的面都没见到,却要为丧父之痛哭掉了肝脾。”

“母亲大人,”孙策马上站了起来,走到孙夫人身边,轻轻地抚摸着那婴儿的额头,“她就是我妹妹?”

“是啊,”孙夫人揽着怀里的女儿不仅又泪如雨下,“可惜啊可怜啊,你父亲在出征之前还说会给这孩子起好名字,没想到孩子出生了,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甚至连父亲的遗容都见不到,更别说能享受她父亲的赐名。”

“孙尚香。”孙策脱口而出,“这是有天晚上,父亲偷偷告诉我的,他说如果他遭遇不测,要我代他赐名。”

“你们父亲真疼儿女,”孙夫人不禁又感伤起来,“孙尚香,孙尚香,小女有名了。”

“哥,父亲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怎么没和我说?”孙权好奇地看着孙策,一脸的疑惑,只见孙策不停地歪着眼睛像是在使眼色,“就是你被吕布抓走的某个夜晚啦。”其实呢,这名字并不是孙坚取的,但是名字对于南方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孙策他们家乡,如果有孩子没有得到父亲或祖辈的赐名,就意味着这个家族不承认他是他们家族的儿孙,为了不让父亲唯一的小千金沦为‘野孩子’,孙策不得不在母亲和乡亲们面前撒这么一个谎,而至于‘尚香’这个名字,其实是孙策暗恋的对象的名字,那人叫‘乔尚香’,是他父亲一个世交乔玄的大女儿,两年前孙策到乔家小住时而结实乔尚香,而乔玄的小女儿乔尚颜则被那次与孙策同行的死党周瑜看上了。

“权儿,听说你被敌人抓住,来,过来,让娘亲看看你哪里受损。”孙夫人岂会不知道‘尚香’这个名字,但她也自然知道,女儿不能没有名字,所以即便知道孙策在说谎,也不会拆穿,而且她也感觉到孙策对乔玄大女儿的眷恋,所以马上转移话题,让孙权别再深究。

“娘,孩儿没事。”孙权看看孙策,再看看他母亲,也猜出了多少,便收了话语。

“没事就好,”孙夫人热泪盈眶,“没事就好。”面对此番场景,孙权和孙策也知道他们母亲心里所想的是什么,孙坚的遗体还在刘表那里,也不知道刘表会做些什么。

“母亲大人,”孙策突然说道,“孩儿想去荆州讨回父亲的遗体。”

“万万不可!”还未等孙策说完,孙夫人立刻斥责劝止,“孙家断不可就此绝后!”

“母亲?”孙策整个人呆住了,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孙夫人说不出半句话来,而孙权呢?他并没有被孙夫人的斥责吓到,因为他知道孙夫人的心境,但他被后半句话吓到了,难道他哥哥去荆州就会导致孙家断后?孙权想到儿时常被人嬉笑说自己容貌怪异,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孙家的子孙了。

“我去。”这当然不是一句低俗的口头禅,而是孙权想了好一会才做出的决定,“娘亲,还是让权儿去吧!”

“不可以,你们谁都不可以去!”孙夫人也感觉到自己刚才一时口快讲出的话伤到了孙权,也差点把尘封十年的秘密抖出来,“如果你们父亲在世,也不希望你们拿活着的躯体去换他的遗体,你们懂吗?策儿,你是孙家的栋梁,是我们孙家现在的主,若让你冒险,我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而权儿,你才十岁,不懂人情世故,娘亲怎忍心让你犯险。”十年的相处,孙夫人其实也把‘孙权’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待。

“仲谋之躯乃是父亲所赐,今父亲遗体未归,权儿岂能安心度日?我孙氏世代忠肝义胆,不信刘世伯会薄情寡义,屠我这十岁孩童?”孙权言语间,已不是一个十岁孩童。

“权儿。”孙夫人此时很受感动,因为从小她就偏心孙策,而如今这捡来的孩子不仅没有坐视不理,居然身先士卒,这更让她觉得当初抱他来顶替死去的‘孙权’的决定是正确的。

“权弟果然是我孙家之傲,”孙策看到弟弟才十岁就已经这么勇敢,也很感动,他转身对孙夫人说起了孙权的‘丰功伟绩’,“娘亲,当日虎牢关之战,曹公就夸赞权弟勇敢正义,还当着群雄的面前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想必权弟日后也是一代宗师啊!”

“大哥别夸我了,若是将来我一事无成,岂不让父老乡亲笑话了?”孙权的谦虚中带着些对自己的鞭策。

“那…”孙夫人突然哽噎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让孙权去,就算去,也不知道要交代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是自私,就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于是孙家闭不发丧,而孙家兄弟才返回江东的第二天,孙权又踏上前往荆州的路途,这次孙权只带上吕蒙,不仅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家丁陪同,这么做,只为了让刘表看到他的诚意。

而另一边,在孙权出使荆州前夕,在荆州城,午夜时分,刘表得知孙权要来讨回孙坚的遗体,正在矛盾着,因为如果归还,就相当于承认他伏击孙坚失义,如果不归还,他便在群雄中失德,不管还,还是不还,都会毁掉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德高望重’,于是他马上召集谋臣和武将到自己的密室里商量对策。

“主公,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谋臣武将见刘表慌慌张张走进密室,便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而他们也知道刘表心中的大事绝对不会是军事危机或是民生问题,因为刘表是出了名的爱面子,他每天都想着如何树立自己的形象,正因为他与世无争的心态,所以他的谋臣大多都是自己的门客,那些门客也是每天想着如何拍马屁来取悦刘表。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刘表见到他们,全都是睡意未去,或打盹或强撑着眼皮在一边杵着,心里更是窝火,“你们这群废物!我养你们不如养狗,至少狗还能为我守家,你们呢?只顾着花天酒地,从来没为我分担一些忧虑。”

“姐夫,究竟怎么了?”蔡瑁问道。

“都说了,商议政事的时候不要攀亲戚,你怎么就改不了口?”刘表冲蔡瑁吼道,因为刘表本身就不喜欢蔡瑁,他也知道蔡瑁这个人信不过,所以在谋臣武将面前很忌讳蔡瑁叫他‘姐夫’,而蔡瑁本身也是因为他姐姐蔡夫人的关系一步登天,所以有句话说是,别怪妈妈嫁不好,该盼姐姐嫁得好,因为老爸你无从选择,但姐夫就不好说了,像是蔡瑁,有两个姐姐,就有两个姐夫,一个姐夫有地位,一个姐夫有名望,然而这也使刘表从一开始就对蔡瑁有偏见,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并非真有才学。

“是。主公!”蔡瑁很委屈地低下头,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让刘表看到自己有翻天覆地的本事,让别人记住小舅子是蔡瑁的刘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知道姐夫是刘表的蔡瑁。

“这都怨你们!”刘表伸出左手,笔出食指,指着那些还有些困意的谋臣们说道,“文台(孙坚)真是借道荆州,你们非要说他图谋不轨,现在我误杀了他,现在他十岁的儿子要来讨回父亲的尸体,你们叫我怎么办?”

“姐…”蔡瑁一时口快,还好及时收住,“姐公。”

“你究竟想怎样?”刘表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哦,主公,不好意思,一时改不了口。”蔡瑁两只眼睛都快碰到一起了,“原来主公为这事烦忧啊?”

“听你语气,像是你有办法解决是吗?”刘表满不在乎地看着蔡瑁。

“主公担心的无非是还与不还对吗?”蔡瑁顿时背后光芒四色,因为他发现刘表很耐心地在听他说话,他觉得自己猜中了刘表的顾忌,“如果还,那主公就等同于承认自己伏击孙坚的不义之举,如果不还,世人会指责主公失德,无论还与不还,主公都是理亏。”

“对,”刘表突然对蔡瑁很是赞赏,“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孙坚那十岁的儿子来不了荆州,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蔡瑁表示无压力。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刘表茅塞顿开,“如果孙家那兔崽子死在路上,届时我把他们父子俩的尸体一并送回江东孙家,世人会怎么说?”刘表的表情逐渐开朗起来,紧皱的眉头也退了去。

“世人会称赞主公胸怀宽广,纳怨大度!”此时那些睡意惺忪的谋臣顿时清醒非常,条件反射又不约而同地一齐拍出震耳欲聋的马屁。

听到这样的赞美,刘表更是开心地仰天狂笑,随后便与大臣们把酒言欢,畅谈人生。

说回孙权和吕蒙,一路上他俩畅谈不止,还不知这一路上已经危机四伏。

“孙权,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吕蒙突然问道。

“阿蒙,我们现在聊这个话题会不会太沉重了?我们才十岁。”孙权哪有心思去想他问的问题,他现在感兴趣的是如何说服刘表归还他父亲的遗体,而他和吕蒙就这个话题已经讨论了一个上午了。

“我觉得你会是一方霸主。”吕蒙实在不喜欢那个讨论了一上午的话题,因为对于他来说,动手永远比动口来的有用。

“怎么?你还会看相?”孙权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

“真的,就说我吧,有时嘴里喊你孙权,可出口的一刹那会想喊主公。”吕蒙说的时候,眼睛往别处飘去,像是男女生约会的时候,男生像女生表白通常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那你就叫我主公吧以后。”孙权倒是很直接。

“主公。”吕蒙果然心直口快。

“别开玩笑了,过了这个村庄,就能到渡口,然后我们过江便能到荆州城南门。”孙权的表情很是严肃。

“对了,主公,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走水路,而要绕一个圈?”吕蒙这称呼倒是叫得顺口。

“你笨啊。”孙权也听得顺耳,“我连家丁都没带,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我们的行踪,要是我没猜错,刘表一定会想方设法在路上把我杀掉。”

“不会吧?刘表怎么说也是德高望重的君子,怎么会暗算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呢?”吕蒙很是不解。

“因为只要我到了荆州城,他‘德高望重’的招牌就保不住了。”孙权的算计显然亦非是十岁孩童了。

“那我跟着你,不是在找死吗?”吕蒙忽然感觉心中拔凉拔凉的。

“没错,”孙权笑道,“就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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