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眼尾偷偷扫了一眼,方才从荣和殿出来还一直面色凝重的君上,此刻面上早没了那些郁色,甚至还隐隐露出了愉悦之容,心里暗暗说道:这齐家,怕是又要出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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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起驾回宫。
魏瑾琛锦阳宫里的宫人换上了新的一批,那名告发善春跟小桃异举的小内侍,也被提成为了锦阳宫的总管。
“大姑娘您来了。”小内侍小跑出来,笑脸相迎:“主子已经等您很久了。”
四岁的魏瑾琛看着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心里有些慌张,而今对他而言,这满宫殿里的最熟悉的面孔,就是教他月余的齐嫽了。
“齐嫽。”
魏瑾琛见她出现,立马从椅子跳下,跑了过来,紧拽着她的手不放。
上一世她并未有子嗣,想来也是魏褚有意为之,不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她未必会是个好母亲,而生在天家,更未必是好事,还不如生于平常百姓家。
“齐嫽,善春去哪了?”魏瑾琛示意她靠近,小声地向她打探。
“善春……”看着那张绵软无邪的脸,似乎也觉得跟他解释真相太过困难:“善春犯错,被罚了。”
魏瑾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罚完就会回来了吗?”
“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去哪里了?我能去看她吗?”
“她……已经到外面去了,你看不到她了。”
“到外面了……”魏瑾琛抬头,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齐嫽,我犯错的话,能不能也被罚到外面去。”
多少人争着往这座辉煌的宫城里挤,他却想着到外面去。
“你还太小,等你再长大一些吧。”
……
这日,刚结束了皇长孙的启蒙教学,有内侍领旨来传话:“陛下有旨,传大姑娘齐嫽养心殿觐见。”
她一路跟着内侍,走过迤逦的宫巷,来到养心殿。
殿里坐着数人:居中者为一身龙袍威严凛凛的德宗帝,次席列坐着满头银丝的太后及母仪天下的皇后,下边还站着以杜太医为首的太医院数名太医,一见她进来,杜太医就先给她递了记眼色,要她小心回话。
齐嫽见这阵仗,心里也有几分了然:缺的那一把火点着了。
“微臣齐嫽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次行礼过后,太后率先发了难:“把遮纱拿下,让太医查看一番。”重九祭上发生是事终于还是传到了太后耳中,虽对德宗帝的处置心有异议但也事已过去,尘埃落定,她也没法再去追究拂了德宗的脸面,与重九祭上的事一起传来的,还有齐嫽的病会传染的流言。
太后心想:方淑妃那事她来不及管,齐嫽这事她是管定了。
几个太医轮番上阵,又是切脉又是查看又是商量,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杜太医呈禀道:“大姑娘这病虽怪异,确实是没传染……”
还没说完,就被太后一声喝令打断。
“糊涂——”太后虽已近古稀,喊起话来还是掷地有声:“这病由何而来你都不能说清,又怎么敢肯定就不会传染,若长孙殿下有个一二,你们担当得起。”
当年她的儿子死去,改扶德宗帝上位,又从族中挑选了一名女子入主后宫,成为德宗帝的皇后,皇嫡子魏泽的正妻亦是颜氏一脉……魏泽可以有意外,但魏瑾琛绝不行!
任何一点的可能都不行。
这几天,朝中不发颜党人士上折子,有委婉点的说齐嫽虽有才学可年资尚浅,不适合当皇长孙的启蒙先生;直接点的就说齐嫽还不够资格,其中最多的是拿齐嫽脸上的那莫名的病症当理由……这些折子都被堆在了德宗帝的桌子上。
太后的一席话让几个太医连忙跪俯在地。
太后如今执意介入此事,无疑是想向众人尤其是二皇子党宣告,颜家的权威犹在,同时,也无疑是对德宗帝皇权的一种挑衅。
“皇上,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靠颜家扶持才坐上龙位的皇帝,太后并不喜欢,更没有母子之情可讲,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没血缘的外人。魏泽和魏瑾琛则不同,他们身上才是流有颜家血脉的。
德宗帝扫了眼跪在下方的人:“齐卿,你可有话要说。”
“但凭陛下做主。”她低眉顺目。
“那就依太后的话,明日起你不用再去教皇长孙了。”
“臣,遵旨。”
……
从养心殿里出来,齐嫽的步履比来时更加轻松,丝毫不见任何颓丧之色,把送她出来的贵公公都弄懵了,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看走眼了……
不过三日之后,一通圣令下来,刚被下了长孙殿下启蒙先生之务的齐嫽,转身连升两级,成为了从四品的户部侍郎,也是德宗帝对太后一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