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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齐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眠,索性起身,走出了房间,行至邻间书房,取了火折子将烛火点上。
“小姐。”
伺夜的丫鬟盼春被烛光惊醒,起身要下来伺候。
“你睡吧,我一个人看看书就行了。”
盼春摇摇头,没敢那般做,还是起来随身伺候,取来了件薄衫给她披上。
齐嫽也没再说什么,随手抽了一本书,坐下,打算看看书打发这漫漫长夜。
盼春小声出了屋,给她泡来了一盏安神茶,轻轻地放在桌角,又取来银针把蜡烛的芯挑了挑,让烛火更亮一些,然后又静静地站回到角落里。
齐嫽微垂螓首,长发拢至一旁,烛光给她素净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柔软了她的五官。
论姿色,她算不得是顶尖,京都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名门闺秀,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她的眉细长,眉梢自然上挑使得眉目少了柔情,添了几许英气,她唇偏薄,唇色偏淡……
往日里,齐嫽也没少做挑灯夜读之事,兴致来时,还会读个通宵,可今日却有所不同。盼春也注意到,自家小姐手里的书册,从刚刚到现在,一页都未曾翻动。
不过她也不会去过问,只是在茶凉的时候,再换上热的,在烛火暗些的时候,去挑一挑。
夜色更浓,灯芯啪啦地跳了一下,在安静的午夜听起来格外清晰。
这几日她睡得不好,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前世的一幕幕就会在脑海里翻腾。
那年她还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年她与魏褚还能执棋对弈,共论天下;那年她机关算尽只为让他君临天下,却没料到,最难算计是帝王心……
往事历历,宛若昨日。不过一个睁眼的时间,就跨了十数年的距离。
痛么?痛,很痛,刻骨铭心。
痛的是自己的一己私愿,叫齐家人亡家破;
痛的是自己的有眼无珠,让天下百姓深陷水火;
痛的是魏禛那一份带着绝望的痴狂,每每忆起,就如刀剐,直把那痛处剐得鲜血淋漓。
她不懂,不懂男女间的小情小爱为何能让人那般状若疯狂,如魏禛,如魏褚。
当年,魏褚用后位之礼来表示他对她的小情小爱,她会接受不是因为情,只不过是出于大局考虑。
而魏禛更狠,用整个大魏江山为代价,来陪葬他的感情,也成了她这一世逃不掉的业障,她甚至不明白魏禛是看上她什么。
如果她够聪明,再活这世就该远离朝堂纷扰,收敛锋芒,安安稳稳过一世……
直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齐嫽才归拢了回忆与思绪。一夜未眠,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添了倦容。
“去准备下,该进宫了。”她嗓音微哑,带了鼻音。
连着几夜不能睡好,白日里又泡了凉水,接着又是一夜无眠,让她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小姐——”盼春心下一惊。
“无碍。”齐嫽微眯了眯:“去准备,叫望夏进来。”说罢,觉得喉咙有些瘙痒,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盼春脸上满是自责,自己昨夜还是没伺候好,才让小姐染了风寒:“是”
“盼春。”
“奴婢在。”
“无需自责,这病……病得很好。”
盼春不懂这话的意思,所以她还是继续自责:“生病了怎么会好呢,是奴婢没照顾好,小姐一定是在安慰我……咦?”她愣了下,讶异地抬头看向齐嫽走进卧房的背影。
刚小姐是在安慰她吧?
可……小姐从来就不会去安慰人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