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四十二年的中秋节,是在雨中到来。
这日,百官休沐。齐嫽也难得浮生一闲,不再如往日里那那般一头埋进学问里,反是出现在了前屋这边,陪着齐夫人一起折着晚上祭月要用的纸钱。
大魏有“秋暮习月”的习俗。每逢中秋都要举行迎寒和祭月,设大香案,摆上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其中月饼与西瓜不能少,西瓜还要切成莲花状。
“……这样折好,再将两角向上压折,就行了。”
齐夫人的好心情都写在脸上了,打方才起嘴角上的笑就没见下过,不为其他,就因为女儿在身边。
齐嫽依着齐夫人所说的步骤,折了元宝,可……
“噗嗤——”
齐夫人瞧着她那个瘪蔫的作品,很不给面子地就当场笑出来,还打趣地说道:“这元宝啊,烧给月娘,也不晓月娘会不会以为是赝品呢。”
方踏入屋的齐莫恒正好听见这话,再一瞧妻子手里拿着的那只瘪了的纸元宝,立即明白,当下就不客气地朗声大笑了出来,边笑还边说着:“夫人此言差矣,咱阿嫽的折的这元宝,月娘一定会好生收着,毕竟这是咱齐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折呢。”
齐夫人乐不可支,笑得头上的那步摇跟着乱颤,夫妻俩在打趣这少年老成的女儿上十分地默契,身为被打趣的人的齐嫽面不改色,振振有词地说道:“古有老莱子彩衣娱亲,今日阿嫽虽未有彩衣,但能以一个纸元宝取悦双亲,也足矣。”
说着,也没打算再去折纸。她本来就不是巧手之人,捻针弄花向来不行,这折出来的纸元宝果然也如意料之中的……上不得台面。
她也不觉这有什么好丢人,人各有所长,世上又哪来十全十美之人,她只要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做好就是。
“瞧着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齐夫人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晚上可没月赏咯——”
倒也不是多想看月,只是每年习惯了在十五佳节见月盈如盘,这猛地突然见不得,心里难免有些不习惯。
“只要我们一家子能团团圆圆,有没有月亮都一样。”齐莫恒道,这话不仅是说给妻子听,更是说给女儿听。
朝堂的水有多深多浑,他虽未涉入,但居江湖之远亦能窥得那庙堂之高。女儿选择了这条路,他总是担心,这丫头生性薄凉,亲情于她来说,似乎并不能成为一种多有力的羁绊,他就怕哪天她会为了朝事而苦了自己,更甚把她那条小命都搭上。所以,自从她决定走上仕途后,他总是会不失时机地提醒着她,她之于这个家的重要性。
以前,齐嫽也会听,可终究是未多少放入了心,在经历过了那些事后再听这些,又怎么会不明白父亲良苦用心。
“虽没月可赏,但还是能放水灯的。”齐嫽说道:“等晚上时候,我去放几盏,祈求爹娘身体安康,祈愿我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好,好好……”得到回应的齐莫恒一连说了几个好:“平安就是福。”
“最要紧的是为你自己祈求。”齐夫人拉着她的手:“阿嫽,娘就你这么个女儿,娘不求你能要多能耐多厉害,只希望你能无灾无痛,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