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人念大将军
三峡,养育民族英雄的摇篮。
自称“革命军中马前卒”,近代中国政治思想文化史上的巨星,成长于三峡大地上的邹容,以他短短20年的光辉生命,以他划时代的巨著《革命军》,成为三峡儿女永远的骄傲。
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中华民族灾难深重的年代。这个时代,又是中国人民日益觉醒,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广为传播的年代。1898年的戌戍变法,标志着资产阶级改良运动的兴起。变法失败以后,在一些留日学生和进步知识分子之中,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蓬勃兴起。在这个改天换地的大时代中,邹容,是伟大的先行者,划时代的资产阶级革命思想家。人们赞誉他是“革命巨子”、“圣邹容”、“青年之神”、“三百年来第一流”。
1912年1月,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同年,召开了“四川烈士追悼大会”,中山先生亲自与会,恭送祭文,并追赠邹容为大将军。1944年,国民政府决定在重庆市区修建“邹容烈士纪念碑”,将他的诞生地重庆夫子池改为“邹容路”。
革命前辈吴玉章先生在“纪念邹容烈士”一诗中对他一生作了崇高的评价:
“少年壮志扫胡尘,叱咤风云《革命军》。号角一声惊睡梦,英雄四起挽沉沦。剪刀除辫人称快,铁槛捐躯世不平。风雨巴山遗恨远,至今人念大将军。”
少年壮怀为国谋
邹容祖籍湖北,后迁至四川巴县,又迁至重庆市区夫子池。邹容父亲邹子潘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希望儿子潜心苦读,搏取功名。
邹容感应时代风云,再无心埋首故纸,而是急切地想探寻救国救民之道。少年时,他阅读了大量进步书刊,又摒充为将来“吃着不尽”学习外语的平庸目的,而为求取新知识苦读英语、日语,由此,接触到西方的民主思想和变法维新言论。
邹容反专制的思想愈强烈,便与家庭和社会的冲撞愈剧烈。他在经学书院读书时,院长认为他的言论离经叛道,将他开除。父亲要他专心应考,他却说“臭八股儿不愿学,满场儿不愿入,衰世科名得之又有何用!”
邹容激赏明末天才少年诗人、抗清烈士夏完谆,常常在家中呤诵夏完谆的名篇《大哀赋》,被友人笑称为“今日之夏完谆”。
邹容少年曾作《涂山》一诗,颇有夏完谆的慷慨悲风:
“苍崖坚石连云走,药义带荔修罗吼。辛壬癸甲今何有,且向东门牵黄狗。”
邹容13岁,戌戍变法发生了。他十分关注时局的变化,尤喜读最激烈的志士谭嗣同的文章。当他得知谭嗣同失败被害,悲情难抑,便把谭的画象挂在书房,还含泪挥写了一首悼诗:
“赫赫谭君故,湖湘志气衰。唯冀后来者,继起志勿灰。”
舅父曾警告他,“若欲为国,试看课嗣同将头切去,波及父母,好否自知。”邹容回:“人人俱畏死,则杀身成仁无可言,若谭君可谓杀身成仁也!仁义所在,虽粉身碎骨不计,乃人之常务也。”
他最后确实是以生命来殉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长啸东瀛
维新运动在封建顽固势力的绞杀下遗憾地失败了,邹容由此猛省,要挽救危亡,必须另觅他途。彷徨苦闷中,传来四川要选派一批留学生留学日本,使邹容精神为之一振。他感到,寻求救国真理的良机到了。
他恳求家人同意后,于1901年7月,冒着盛暑到成都应考。考试成绩优秀,却被意外地除了名。原来,危在旦夕的清廷选派留学生的目的,在于培养政治后备人才,以图苟延残喘。其标准,是“聪颖端谨”,而邹容,却是他们心目中的异端,岂能入选。
邹容去意弥时,在老师江淑“去日甚好,中国无一完善学校”的勉励下,其“东游之志勃勃不遏”。经与父亲力争,又得好友杨沧白等的资助,终于实现了留学日本的愿望。
这年秋季的一个早晨,邹容从重庆朝天门登上一艘木船,离别故土,东下三峡。三峡的浩荡江水,将送他奔向时代的巨大舞台,去演出威武雄壮的史剧。
1902年春,邹容从上海到达日本东京。在这个中国留学生最多的城市,邹容以其勇敢的战斗风貌和激进的思想,日益露头角。他发奋研读一大批西方启蒙思想家名著,又以火样的热情投身到留学生的爱国运动之中。
1903年元月,在留学生组织的新年团拜会上,邹容当着清廷驻日公使蔡钧的面,发表演说,公开号召反清革命。以后又多次参加反清集会,发表演说,他声情激越,“犀利悲壮,鲜与伦比”。
清廷驻日学监姚文甫专事破坏学生运动,民愤极大。邹容约集一批同志,冲进姚的寓所,指斥他的种种罪行,还剪掉了他的长辫。清廷以“犯上作乱”罪名,要拘捕邹容,他被迫回到上海。
燃烧生命著雄文
在上海,邹容结识了资产阶级革命家、知名学者章太炎,章极为赞赏邹容的革命激情和过人的才华,亲切地称他为小弟,两人结为生死之交。
两人常以诗文唱和,互相砥励,邹容有《和西狩》一首,抒写自己宏大的志向:
“中原久陆沉,英雄出隐沦。举世呼不应,扶眼悬京门。目瞑负多疚,长歌招国魂。头颅当自抚,谁为墨新坟。”
邹容参加了革命组织中国教育会,在一次大会上作了“论改革中国现时大势”的演讲。4月,又参加声势浩大的拒俄大会,并发表演说,言辞激昂,听者无不动容。
投身反清革命的实践,使邹容看到,虽然反清革命日益高涨,但革命的重大理论问题,特别是未来的建国方案没有完整地提出来,这极不利于动员广大民众为建立新国家而奋斗。此时,邹容立下大志愿,决心撰写一本具有“雷霆之声”的革命著作,为革命提供完备的理论和明确的奋斗目标。他把这部书命名为“革命军”。
1903年3月底,邹容把一腔爱国赤诚和饱满的革命激情凝聚于笔端,将西方的进步革命思想和中华优秀文化揉为一体,给以天才的创造和升华。他夜以继日地写作,书桌上,摆着牛肉干和白开水,饿了,吃几片牛肉干,渴了,喝几口白开水。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写完了初稿,署上了“革命军中马前卒”的名字。
邹容拿着书稿去请章士钊提意见,章说,“主义无可商,文字条畅足用。”他又请章太炎润色,章大为激赏,并欣然为该书作序,他写道:“世皆嚣昧不知话言,主文讽切,勿为动容。不震以雷霆之声,其能化者几何!”1903年5月,该书由柳亚子等筹措印刷资金,由上海大同书局印制。该书以“感动皆捷,功效不可胜量”(孙中山语)的威力,在神州大地掀起一场风暴,前后翻印达20多次,发行量达110万册,居于清末革命书籍之首。
孙中山指出:“《革命军》一书,为排满反清最激烈之言论,华侨极为欢迎。其开导华侨风气,为力甚大。”章士钊称颂其为:“国民教育之一教科书”。鲁迅高度评价:“淌说影响,则别的千言万语,大多抵不过浅近直截的‘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所做的《革命军》。”
《革命军》全书共两万多字,七章。该书为中国人民指出的革命任务是:“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邹容大声疾呼:“我中国今日不可不革命;我中国今日欲免满人之羁缚,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独立,不可不革命。”革命是“天演之公例”是“世界的公例”,是“顺乎天应乎人,去腐败而存善良”、“至尊极高”的伟大事业。为了革命,他不惜“呼天呼地,破嗓裂喉”。
在《革命之因》章,邹容剖析了中国自古至今专制统治的痼疾。他以血泪文字,深刻揭露和控诉了清王朝的专制罪行。他指出,清王朝已将中国变成了一个空前严酷的民族大监牢。他号召人民应该结束观望徘徊,勇敢地投身革命,与“我同胞之公敌爱新觉罗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他还指斥清王朝出卖国家民族利益的罪行,呼吁“扫荡干涉尔主权外来之恶魔,表现出彻底反帝反封建专制的雄大气魄。
在书中,邹容破天荒地第一次在古旧的中国封建大地之上,系统地提出了实现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方案。明确指出,革命的目的是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他坚决地摒弃了封建主义,摒弃了资产阶级改良派的君主立宪,喊出了“中华共和国万岁”的惊世之声。
全书气势非凡,辞锋雄健,层次分明,言近旨远。大量运用了排偶、反问、惊叹的句式,将不可遏制的革命激情倾泻于大气淋漓的文字之中,将天地间无数壮美的意象驱遣于尺幅之内,见识深邃,识见高远,眼界开阔,语言雄强壮美,富有强大的感召力,是近代中国一篇开山式的史诗样杰作。
笑对生死显英雄
《革命军》的出版发行,像一声惊雷震撼了神州大地。清王朝极度恐慌,为打击章太炎、邹容,便制造了卑鄙的文字狱《苏报》案。1903年6月,清廷拘捕了张太炎。邹容闻讯,便抱着与章同生死的决心,毅然主动投案。在租界的会审中,两位战友大义凛然,慷慨陈词,把法庭当成了揭露清廷、宣传革命的讲坛。在狱中,他们诗文唱和,抒发誓死如归的决心。
章太炎作《狱中赠邹容》:
“邹容吾小弟,被发下瀛州。快箭刀除辫,干牛肉作糇。英雄一入狱,天地一悲秋。临命须掺手,乾坤只两头。”
邹容作《狱中答西狩》:
“我兄章枚叔,忧国心如焚。并世无知已,吾生苦不文。一朝沦地狱,何日扫妖氛。昨夜梦同尔,同兴革命军。”
经过10个月会审,清廷判章太炎监禁三年,邹容监禁二年,罚作苦工。在狱中,邹容不改英雄本色,受到了更为严重的虐待,终因积郁而病倒。1905年4月3日,邹容被迫害致死。
一颗从三峡大地上升起的巨星殒落了,但他的雄魂,将长存于巴山渝水长河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