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从巴人定都江州,到建国前后,在三千多年的历史途程中,大致出现过6次大的移民浪潮。移民,谱写了重庆的历史文化,也铸造了重庆人的人文性格。重庆人正面、积极、富于光彩的人文特色,以及负面、消极、令人遗憾的性格缺失,都可以从移民的历史背景中找到它的缘由。
在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之海中,富于特色的巴蜀文化占有重要的地位。作为“天府之国”,巴蜀物产丰富,地势险固,在封建时代全国的经济、政治格局中,一直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是中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是国家一个重要的地域。
巴蜀文化是由“巴文化”与“蜀文化”两个源头融汇而成的一种极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巴蜀文化在它的形成过程中,不断汲收中原文化、荆楚文化和外来文化的精华而日益走向繁荣。同时,它又强有力地反馈于其他的地域文化,对中华文化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巴文化一直是以重庆为中心的。
在远古时期,人汉水中游到长江中游的广大地域,巴族在这里游徙,先后建立了几个政权,如廪君蛮之巴,汉水中游之巴,枳巴等。而最重要的,却是以重庆为中心的江州之巴。巴人曾经先后以丰都、涪陵、重庆(江州)、合川、阆中为政治中心,建立起以部落联盟为基础、发育不成熟的奴隶制国家。巴以江州为都城,多则百余年,少则几十年,但它却给重庆的历史文化以重大的影响,给重庆人涂上了厚重的人文底色。巴人定都江州,使这里的原始蒙昧状态宣告结束,迎来了重庆文明的第一缕曙光。从此,重庆开如步入文明的历程,推动了重庆历史的发展,提升了重庆地区的历史文化地位,最终形成了传承至今的巴渝文化。巴人勇猛善战,能歌善舞,武王伐纣,充任前锋,威名四播巴歌渝舞,远播四方,流韵至今。刎颈留城的巴蔓子,尽显巴人的威武刚烈。巴人的勇猛、正义、赐烈,构成了重庆人的人格基调,巴人的能歌善舞,流变成重庆人幽默乐天性情。有意味的是,极具攻杀能力的巴人短剑,巴人崇尚的图腾白虎、巴蛇,以及巴渝歌舞,都凸现出巴人的精神风采。
可以说,巴人沿汉水、长江、嘉陵江的军事大迁徙,是重庆历史上第一次具有史诗般辉煌的伟大移民运动。
秦统一中国以后,为了加强对新并版图人民的统治,迁“秦氏万家”及原六国富商大贾入巴蜀。他们带来了北方和中原地区的文化和先进的耕作技术,为秦汉时期川东地区的长足发展提供了必要的条件,这就是重庆历史上第二次大移民。
汉末,中原大乱,连续近300年的社会大震荡,使全国,乃至川东人口锐减。那时,川东地区每平方公里只有数人而已,江州则只有几百户人家。于是,居住在四川盆地四周高山上的“僚(音佬)人”涌入巴蜀地域,最多时,达到300万人。僚人“不解丝竹,唯吹铜鼓”。此时,远避战乱的中原人也流入巴蜀。这是重庆历史上第三次大移民。
从元末开始,至明正德四年(1509),一直到康熙二十年(1681),天下大乱,元末农民大起义,清统一中国,大开杀戒,重庆的社会与人民经历了一场大劫难。当时,重庆城“不过数百家”。此外州县,无非数十或十数家,更有只一、二家者。清初,朝廷实行大移民,以改变巴蜀人口锐减、社会经济残破的状况,这便是所谓的“湖广填四川”。这是重庆历史上第四次大移民。当时,有的县移民竟达8.90%以上。据民国《巴县志》的统计,那时,全川的移民达到1700万以上,重庆府移民,则有近200万。
第五次大移民是抗战时期的内迁移民。重庆,作为中国的战时首都与陪都,全国有100万以上的人口,400多家工厂,20多所大学,大量的文化、科研、商业机构和党政军机构内迁来渝。其中,有相当多的人,在抗战胜利以后,仍然留在了重庆,成为重庆的永久居民。在此历史时期,中华民族的一大批精英荟萃到了重庆。在政治上,重庆成为反抗日本法西斯的远东指挥中心,并成为一座重要的国际性的大都市,给重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使重庆的城市形象和人口素质得到了一次较大的提升。
第六次大移民,则是在解放以后,一大批内迁重庆的“三线”建设单位所带来的数量可观的移民。此次移民,奠定了重庆作为长江上游工业重镇的基础,并使重庆人的科技、人文素质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重庆的移民历史独特而又辉煌,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是一种历史的机缘,历史发展的过程。移民的历史,使重庆人形成了如下的性格特征。一,好动好闯,极具冒险精神。二,讲求务实。三,具有相当的开放性。四,消积的一面是,文化积累薄弱,民众尚武而少文,多江湖、行邦之气。
从宏观来看,重庆移民的历史,使重庆的历史文化,形成了封闭性与开放性的矛盾统一,它接纳外来文化,汇纳百川。它对流寓、移民的外来人,从来都不排斥,而是热诚欢迎。在抗战期间,凡是流寓重庆的人们,都对重庆人含辛茹苦、报效国家、善待外来人的美德,留下了终身难忘的感念。正因为重庆的文化、人流始终处于流变之中,所以,重庆文化始终与中原、荆楚文化,乃至全国其他地域文化保持着一种融汇互动的良好关系。当然,我们更应该看到,巴蜀自古远离中原的政治、经济中心,它对全国的历史进程始终没有发生过决定性的影响。而当中国近现代政治中心北移,经济中心南移以后,巴蜀之地风光不再,经济、文化上便变成不发达地区了。
新世纪到来,重庆成为中国第四个直辖市,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们,都关注着重庆,来到重庆,他们或旅游观光,或立业。而数以10万计的三峡移民远迁全国,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场更大规模、更具影响力的移民潮正在涌动。重庆,将因此迎来她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伟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