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皇宫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皇上突然废了原来的太子二皇子裴坚,立三皇子裴羽为太子。
二皇子裴坚和长乐公主裴乐瑶,均为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王贵妃所生。一直以来,在众多皇子公主中,皇上最宠爱他们。
皇宫里人人皆知,虽然一国之母是当今的利皇后,但掌握着后宫诸位妃嫔侍女生杀大权的六宫之首,其实是王贵妃,连利皇后也是忌惮她六分的。
长乐公主裴乐瑶,更是一直被当今皇上视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什么都由着她,宠着她,看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由此,养成了她骄纵放肆的脾气。
当年敏妃生的大皇子,六岁时,尚未来得及被封为太子,就忽然得了怪病死了,那时,二皇子裴坚才四岁。大皇子去世后几个月,二皇子就被皇上封为太子,与其母居于东宫之首承恩殿。由此,忠臣方才明白,皇上当年不立大皇子为太子不是因为大皇子当时尚且年幼,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有意要立二皇子为太子。
皇上对王贵妃一家的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柳恭妃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同样都是为皇上生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待遇的不同直直可比云泥之别。
三皇子裴羽,和永安公主裴安瑶同胞所出,其母柳恭妃。说起这一家子人,倒是有些奇怪。听说,柳恭妃在天顺八年,也就是十年前,由于冒犯了王贵妃一家子,触怒了当今的皇上,皇上一怒之下,废了她的恭妃封号,降为贵媛,把她一家子由原来的东二宫——怀瑾殿,贬居至冷宫一隅,从那以后,不准她们踏出冷宫一步。由此可见,皇上当年气得着实不轻。
直至一年前,不知为何,皇上突然突然想起了还有柳恭妃这么一家人,不仅下旨恢复柳贵媛的恭妃封号,还让他们重归西五宫——昭德殿。
这件事情当时可是在宫廷里掀起了不小的巨浪。尤其是王贵妃,她气得可厉害了!对柳恭妃一家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处处为难。不过,柳恭妃倒是一反从前冲动直率的性格,对王贵妃的挑衅视而不见,能避则避,一家子都是谨言慎行、深居简出的,也不再和王贵妃当面起任何冲突。王贵妃逮不住任何机会,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静待时机。
但即使柳恭妃得蒙圣恩以再度出主怀瑾宫,得到的圣宠却依然远远不及东一宫承恩殿的王贵妃一家子的来得多。两者,似乎是永远都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且,众人听说,柳恭妃的女儿,也就是永安公主裴安瑶,得了一种怪病,一直卧床不起。除了怀瑾宫的几个贴身宫女外,其他宫人不曾见得她的庐山真面目。
在今日以前,碧国的人,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以为,未来的天子之座,非二皇子莫属,倒不是因为他德厚才高。
二皇子裴坚,一向风流成性、蛮横无礼,仗着皇上对他母妃和皇妹的盛宠,在朝野之上拉帮结派,聚集一伙专事钻营巧滑之人,常常为非作歹,却无人敢奈他如何。上一个月,一个算得上是正直的二品大臣,因看不惯二皇子荒淫奢乐无度的作风,暗地里参奏了他一本。奏折尚未到皇上的手里,这位朝臣便被王贵妃以勾结敌国、意图谋反之罪参了一本,最后,皇上虽然不相信他有谋反之心,但在王贵妃的高压下,还是罢他官职、流放边关。此事,在朝野之上,众人已是见怪不怪,惹上王贵妃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当今皇上共有六个皇子,大皇子、四皇子、六皇子都在年龄很小的时候就仙逝了,三皇子裴羽一直随母妃久居冷宫,无声无息,众人不知道他的为人才能如何。五皇子裴硅为佟贤妃所生,一直病恹恹的,整天靠挂着大药罐过日,已经是半个废人。
而二皇子裴坚,不仅早就被立为太子,皇上他们一家子更是隆宠有加。
最最重要的是,撑起碧国大半壁江山的慕将军,竟然钟情于二皇子的同胞妹妹——长乐公主。
由此,二皇子将来顺理成章地继承帝王大统,是碧国上下抗拒抵触却又无可奈何的心照不宣。
可见,皇上原来确确实实是铁了心,要把天子之座传给二皇子裴坚的,如今,怎么突然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废了太子,立三皇子为太子呢?众人拍手称快之余,又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三皇子裴羽是怎样的一个人,人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会比荒奢无度、残害忠良的二皇子好吧?人们乐观地想着。
听闻这一巨变,最震怒的人,当然是王贵妃。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她并且向来对她唯命是从的皇帝,如今竟是一声不吭地废了她亲生儿子的太子之位,另立他人!
这也就算了。
但是,撑起碧国大半边江山的镇国大将军慕逸轩,本来就是与她的女儿——长乐公主裴乐瑶婚配的,昨日却居然被皇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嫁给了平候王洛正羲!
洛正羲的先人跟随开国先帝创建碧国有功,所以世代长子长孙继承侯王爵位,得沐天恩。传闻当今的平候王洛正羲,是一个忠厚老实之辈,无所建树,也无所过失,平庸无能。
因此,可见他与慕将军比起来,简直犹如天壤之别。当然,慕将军是天,他则是泥。
王贵妃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心想要扳回局面。无奈,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皇上,如今却是有意对她避而不见。
她恼羞成怒,于是命令自己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心腹偷偷下毒。只要皇上一命呜呼,凭她和二皇子在朝中的势力,以及慕将军在碧国的威望,害怕自己的儿子登不上天子的宝座么?
这一天,临岳城里的东临街,从威震四方的镇国将军府至名扬下的醉芳楼,铺满了十里红妆,两边的树上挂满了飘飘扬扬的红绸,随风飘荡,喜庆张扬。铺满朱红色地毯的路面上,浩浩荡荡地行着绵延十里长的迎亲队伍。
金车玉马、幡动旗转、花瓣飞扬、喜乐喧嚣,奢侈气派的排场,堪比昨日的两宫公主出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是慕将军迎娶醉芳楼的头牌——连凝月为妾!
娶一个妾的排场都这么大,临岳城里的百姓不由得一下子炸开了。
经过口口相传,人们才知,原是当今皇上竟把永安公主嫁给了慕将军,而不是长乐公主!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慕将军今日要如此风光地迎娶青楼女子连凝月作为妾了,那大概不过是为了报复当今皇上、羞辱永安公主罢了。
待听闻昨日将军府内,竟是一个大公鸡和永安公主拜堂后,众人更是捧腹大笑。
不得不说,皇上和柳恭妃一家真真是打错算盘了!
慕将军是何许人也?他既能独自一人撑起碧国的大半边江山,便断然不会是任人摆布之人。从前,他是为了讨长乐公主的欢心,才恭顺听命于皇上。如今,皇上竟敢公然和他玩调包之计,也怪不得他那么生气了。
本来在碧国上下,最有威望的人就是慕将军,道理又都是站在他这边。所以,如今天下人的舆论,几乎大部分都倾向于慕将军和王贵妃的。
但是,由于百姓生活于宫墙之外,对于皇室每个人的品行都了解不多,祈求的也不过是安稳的生活而已。所以,只要不打仗,谁来做太子,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因此,这两天听闻的皇宫侯爵之间的荒唐之事,也只不过是为他们茶余饭后之时又添加了几个笑谈而已。
裴安瑶醒来之时,已是日当中天。
这个婚姻,结得实在奇怪,新房里,除了寥寥两支惨淡的红烛,再没有其他红色喜庆的摆设,甚至连个囍字也没能见着。
对于这点,裴安瑶可以认为,大概是慕将军家乡的风俗,不喜装弄新房的缘故。然而,新婚的丈夫彻夜不来,而自己作为将军新婚夫人,在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竟也没有人前来叫唤伺候,那也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了。
混混沌沌的睡意渐渐清醒,屋外喧闹的人声和炮竹声陡然清晰入耳,喧嚣吵闹,裴安瑶觉得奇怪,便走出门去。
门外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偏僻的庭院,那里堆满了杂物,并没一人,看着杂乱陈旧凋败。
裴安瑶继续走出庭院。庭院外,到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大红的囍字。
来来往往的丫环奴仆,脸上皆洋溢着绵绵喜悦。
才踏出两步,突然有两名侍卫过来阻止了她:“公主,将军吩咐,今日之内,公主不得踏出陈阁!”
裴安瑶转身抬头望去,那个有些残旧的拱门上,挂着一块有些破残的牌匾。上面那淡黑陈旧的笔墨,仍然昭示着两个字:陈阁。
裴安瑶不解:“为什么我不能出去?”为什么外面那么光鲜热闹,自己却不得离开这破败清冷的陈阁半步?
两位侍卫一愣,一般公主自称时都是说“本公主”,这位永安公主倒是说“我”。这话说得平易近人,犹如普通平民百姓说话一般。他们按照柳总管吩咐的回答:
“这是慕将军安排的,小的也不清楚。请公主见谅!”
“慕将军?”裴安瑶皱眉:“他人呢?为什么他都不来看我?”
两位侍卫面面相觑,看来,这位永安公主,竟然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不过,没有柳总管的吩咐,他们也不敢多嘴。
“小的不清楚!”
余下的,一概保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裴安瑶见他们为难的模样,心想大概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这只是慕将军家里的习俗罢了。
“谢谢!”
她不是个喜欢穷追极究的人,于是乖乖地、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陈阁。
两位侍卫见状,有些惊讶,想不到她贵为一国公主,从小身份尊贵异常,却竟是一个乖顺温和之人,一点也不摆公主的架子,更没有为难他们这些下人半点。至于长乐公主,虽然他们不是慕将军的贴身侍卫,未曾见过长乐公主,但听一些见过长乐公主的人说,长乐公主并不好伺候。如今看来,这个永安公主,倒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柔弱角色。
两位侍卫不禁有些同情她,惹上了慕将军这样一个对敌人冷血无情的人,她今后的日子,注定是凄凉无比的了。
裴安瑶对此浑然不知。
燕国,在一间宽敞明丽的屋子里,苏骞听了下人的汇报后,嘴角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他的大弟子,常箪杰有些不解地问道:“师父,如今,她没有嫁给碧国的洛正羲,而是进了将军府,那我们扶持碧国三皇子对抗慕将军的计划,岂不是要被搁浅了?”
苏骞却笑道:“杰儿,这你就不懂了!这对于我们燕国来说,其实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啊!慕逸轩是一个执著的人,他既然认定了长乐公主,碧国皇帝却硬塞给他永安公主,他一定心有不服、反抗朝廷,王贵妃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和王贵妃一定会造反的,届时,王贵妃定会想尽办法除去碧国的皇帝,让她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不过,据探子汇报,那三皇子竟然原是个深藏不露的沉稳智慧之人,他若是做了皇帝,只要我们稍加扶持,定能和慕将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我燕国,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可是,”常箪杰欲言又止,顿了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她呢?她怎么办?”
苏骞知道他说的她指的是谁,但是并不在乎:“三皇子是不可能敌得过慕将军的,到时,慕将军若是伤了三皇子,她便会想要杀了他。那样,我们燕国便可以达到借助碧国人的手来除去慕将军的目的,拿下碧国也就之日可待了。”突然微微皱眉:“只是,她的性格恬慧如水,虽然一向执著于亲情,却也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届时,未必下得了手杀慕将军。”想了想,忽又眉目舒朗,冷笑:“不过没关系,我们燕国的顶级杀手大有人在,总有人能杀得了他的!”
常箪杰咋舌,心里很是为那个她担忧,但在师父的面前,又不好说些什么。
师父说过,他们是燕国人,而她是碧国的公主,是势不两立的。古来忠义难两全,师父教过他,在忠与义的面前,忠比义更加重要。他是个孤儿,自幼流落街头,是师父好心地带他回来,收养他,并教习他武艺。
师父经常派他去杀人,他并不喜欢杀人。但是,滴水之恩尚当涌泉相报,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
所以,常箪杰十分听苏骞的话,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成为他得意的大弟子,更是天萃山庄得力的杀手之一。
听话的常箪杰,纵然此时内心十分愧疚于那个女子,最终的选择依然是:忠于师父,忠于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