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若嫣对自己的“阳炎天照”很有信心,也认为现在的云笺陌绝对无法抵挡,直到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可怕气息。
赛场的地面在一瞬间化作深不见底的黑窟,大量的恶鬼似的黑影从里面狰狞的冲出来。
一个个都看不清面目,但那份穷凶极恶的狠毒样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整个赛场仿佛成为魔窟一般群魔乱舞,并且丝毫不惧祝若嫣所散发出来的灼热强光,成群结队的向她冲去。
“云笺陌这混蛋,是把地狱召唤出来了吗?”眼前恐怖的场景让祝若嫣几乎要尖叫起来了。
“流焰晶——涉雨狂潮!”
如同暴风骤雨般的赤红色晶体朝四面八方射去,每一枚晶体都饱含了惊人的热力和强大的冲击力,将靠近的黑影打的稀巴烂。
祝若嫣还来不及安心,那些黑物就稀里哗啦的重新长成肢体,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向她冲来。
只能赶紧撑开“柩犹昇阳御”来抵挡,即使这招很费法力。
本以为可以暂时歇口气想对策,但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屡次碰撞无果的情况下,一些黑影居然变成半透明,就这样穿过了防护罩。
祝若嫣彻底懵了,右手在不住的颤抖着,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这是要,逼我自爆啊……昇阳大化!”
霎时,一个紫色的太阳降临人间。
……
耳边是恼人的蝉鸣,一声一声的,聒噪的很。
空气却是凉丝丝的,好像有什么都东西温柔的,持续不断的吹拂着冷空气。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云笺陌慢慢睁开了眼睛。
满目都是白色,耳朵还有些躁鸣,嗡嗡作响。
“你醒了?”
这声音是?
云笺陌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了那张清秀熟悉的面容,短短的刘海下面,是清晰的眉眼,正温温却却的看着他。
“……我怎么在这?比赛结果呢?”云笺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谢寒屿抱胸叹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简洁快速说:“你晕过去后,祝若嫣用昇阳大化自爆了一分钟,然后被凤会长喊停,判了你输。你最后那个吓死人的术法被会长一巴掌拍散了,退场没多久,祝若嫣也晕过去了。”
眼角抽了一下,云笺陌自我安慰的说:“算了,说到底是我先晕的。”
“这种心态很好。”谢寒屿夸奖了他一句,又坐在旁边继续看书。
云笺陌注视了他几秒,问道:“你还记得我们被关在我皇姐寝宫的那件事吗?”
谢寒屿从书中露出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真的在里面呆了很久,不管是体力也好,精神也好,都快到极限了。
然后,终于有人来了。
是云笺陌的姐姐,云娴陌。
她装着染血的战袍,一剑砍毁栅栏,一步一步的向两个孩子走去。
云笺陌已经精疲力尽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但他还是认出了面前的人,真相也终于出现了。
这样至少能做个明白鬼吧?
莫名的这样想着。
云娴陌冰冷的剑尖就这样慢慢逼近,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的刺了进去。
当时的他已经迟钝到连痛都感觉不到,只是知道距离心脏一毫米的地方,有一把锋利的剑。
出乎意料的,云娴陌没有杀他,而是放下了剑,抱住了他。
这好像,是姐姐第一次抱他?
有什么热热的湿湿的东西从头顶上流了下来,****了他稚嫩的脸庞,一路流下去,流到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才开始痛起来,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的痛。
等到他们被救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距离他们失踪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而之所以会知道他们被藏在寝宫的地下室,也是因为皇姐往这里逃,最后从地下室的密道离开。
那年,姐姐二十三岁,发动政变失败,一干参与的重臣也被抄家斩首。
为了补偿受惊的常靖国二王子,再加上云笺陌特地到父王面前说了很多好话,云胤国王签订了很多在双赢的条件下大量让利的合约。
然后云笺陌就看着那个淡定的小弟弟笑开了花,全然忘记自己受过的苦难。
临走前,谢寒屿把雨凄梅花瓣做的香包送给了他,而不是留给妹妹,这件事让云笺陌很满意。
云笺陌始终怀疑,皇姐是故意往寝宫走,以便让别人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要不然她冒着危险回宫做什么?
只是皇姐生死未卜,一切都不得而知。
……
“喂!你现在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云笺陌怎么也想不通:“从太古历961年到太古历970年,这九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才是,这九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寒屿反问他。
“我没变,只是为了能统领云胤国,我必须更精明,更强大。你难道忘了吗?你的愿望,一个统一的和平的大陆!”
“但那需要战争,会死很多人!”
“你不是说过吗?为了和平的战争可以接受!”云笺陌激动的坐了起来,胸腔一下子受到了震动,一口血就这样被吐出来。
谢寒屿放下书,用旁边的湿毛巾擦干净他染了血的嘴唇,语气疏离的说:“如果说这九年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我更现实,离真理更近了。”
他又从病房的柜子里找出干净的病服,递给云笺陌,说:“真理就是,所有的战争都是非正义的,所谓的为了和平要么是天真要么是虚伪。”
在退出病房,关上房门前最后一刻,谢寒屿说:“唯一能和正义沾边的战争,就只有反侵略战争,但那也不是正义,而是绝望而痛苦的呐喊——你要让别人发出这种呐喊吗?云殿下?”
房门被关上了,冷气还在簌簌的吹拂着。
云笺陌捧着手中崭新的蓝白条纹的病服,觉得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曾经帮他建立理想的那个人,全盘否定了他的理想,全盘否定了他的现在。
那一开始就不要装模作样的说那种话啊!
就让我当一个只会享受的混混沌沌的国王,当一个有点小聪明的酒囊饭袋不就行了?
事到如今,他该向何处走去?灯塔倒塌之后的船舶,还能驶向何方?
“哎呀!你的怎么坐起来了?”医务室的凌芝蓉学姐小声惊呼。
“小寒屿跟我说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好些了,怎么还吐血了?”
“我没事……弄脏的被褥会赔偿的。”
“说什么傻话,学院才不缺这点钱,快点躺下,我给你治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们战斗时使用的治愈技能太追求回复量和回复速度,总是依赖它们太留下后遗症哦!还是让专业的来吧!”凌芝蓉露出一个温婉如白雪的笑容。
“……那拜托学姐了!”
“这是我的工作嘛,这份工作可让我赚到了不少金币和积分。”凌芝蓉笑着,上前让云笺陌平躺,施展起治愈术法。
“九曲通心润!”
温和的白光在她手中闪耀,一股温和的气息开始在云笺陌身体里流淌。
每到一处就会停顿一下,然后就会痒起来。
“痒是因为在治愈暗伤和那些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内伤,不要慌。”
云笺陌点了点头。
“今天的笺陌学弟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是因为比赛输了吗?”
“那倒不是,发生一些小事而已,只是小事。”云笺陌这样告诉自己。
“那就好,我最喜欢大家平平安安的样子了。”
“学姐真是温柔,一定有很多人找您治疗,都忙不过来吧?”
“还好啦,我还有很多同事和前辈,大家天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前阵子还说要增加医术师的福利呢!”
云笺陌微微一笑,听着蝉鸣,又不禁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