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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紫竹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前面说宝净和尚告诉苏夜,白琰最近会有一劫。这里便交代一番。

“扰不扰,清秋梦里鸳鸯老。昨夜见白头,谁家荒冢,寂寂寥寥曳衰草。悄声问郎君,郎君犹嫌天还早。独自画窗纸,枕边人儿——。”官道旁的草地上,一红装女子正拨弄琵琶,哀怨凄凄地独自吟唱。她旁边站着一眉清目秀的灰衣道人,风流倜傥,英姿不凡。

“枕边人儿怎么了?”灰衣道人俯首笑问。

“枕边人儿,青白如鬼归去了。”红装女子嫣然一笑,风情万种,仪态万方。

紫竹道人带着白琰,走到这一处地方,看见拨弄琵琶的红装女子和站里着的灰衣道士,心中一紧。

“师父。”白琰拽了拽紫竹道人的袖子。

“别说话,小心走路。一会如果有危险,你就往回跑。”紫竹道人心中打鼓,对这两个煞星的意图感到困惑,只隐约觉得不是好事。

你道那两人是谁?那灰衣道士在前文曾提过,他在牢狱里给一个被八条铁链锁住的人磕过头。他的名头可不小,但都是臭名昭著的玩意儿。客气的称呼他一声“尘宗主”,不客气的见他如见空气,修罗宫里炼宗的宗主尘九幽就是他。那一红装女子却又是谁?看她装束和齐琳颇像,性格却与齐琳大不相同。她在江湖飘荡这些年,留下的名声都在这四句话里头:“裙下累累皆白骨,恶人帐里俏娇娘。一夜温存良宵尽,黄泉路上手冰凉。”北山魔教的傅天子和她做过露水夫妻,事后说她:“假面假心,偏偏生得一副让人欲罢不能、渴望征服的面孔和气质,可恨之极!”

紫竹道人正往前走,那红装女子突然起身,娇滴滴地道:“紫竹,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看见人家也不理睬,真让人家寒心!”

紫竹道人面色一僵,心道:“麻烦,看来这两人正是为了对付我才来的。”紫竹道人年轻时,和红装女子有过几分温存,被红装女子采了元阳。因此紫竹道人对红装女子可谓恨之入骨,但今天白琰在身边,紫竹道人不敢轻易和尘九幽两人交手。

“贫道有要事在身,希望两位道友给予方便。”紫竹道人一边说,一边捏碎一颗香丸,暗地通知虚云道人。

“呦,紫竹怎么能称呼我们这些邪魔外道为‘道友’,人家可真是受宠若惊呀。你当初要这么称呼人家,人家说不定心疼你,就放过了你,怎么会闹到今天这般地步呢。”红装女子妩媚笑着,那声音酥人筋骨,媚人心神,让白琰一阵失神。

“聂红衣、尘九幽,你们今天是要干什么?就挑明了说吧。”

“杀你,杀他!”尘九幽飘身而来,阴寒的目光看得白琰心中顿生寒意。

“杀他?你可知他是谁?你要是杀了他,你们的掌教傅浊翁也不会答应吧。”紫竹道人听见尘九幽的话,几乎嗤之以鼻,但对尘九幽这等人实在不放心。

“你废话可真多!”尘九幽心中有鬼,不欲跟紫竹道人多费唇舌,当下拿了万毒幡朝紫竹杀来。

紫竹道人拂尘一扫,抓起白琰便往身后退。

“人家还想再和你叙叙旧,你怎么就走了呢。”聂红衣妩媚轻笑,声如银铃,轻拨琵琶,一波音浪直追紫竹道人而去。

紫竹道人知道自己脚力比不上聂红衣,一味逃跑的话一定会给追上,于是决定留下来给白琰殿后。

“白琰,一直往回跑。”紫竹道人将一张神行符贴在白琰身上,转身直面聂红衣,寒道:“今天就让我俩顺便做个了结。”说完,取出一截紫色竹管,往地上一插。竹管入地立马疯狂地生长,长出的竹子高达千仞,数量更是不可胜数,围成一圈,囊括方圆百丈。

“妈的,老道想算计我俩。”尘九幽见万杆竹立,围得密不透风,连头顶都用竹子围了起来,不由气急败坏。

“咱俩先杀了这老道,再去杀那小子。”聂红衣说时,从袖中取出一把红砂,朝紫竹道人撒去。

紫竹道人瞳孔紧缩,背靠竹壁,从口中吐出一柄丈许的离火飞剑,径直迎上飞来的漫天红砂。

“这上清道的招儿也给你学去了,看来虚云给了你不少好处。”尘九幽将万毒幡插在地上,将掌一拍。万毒幡黑云翻滚,从中爬出无数蛇蝎鼠蚁。这些蛇蝎鼠蚁一落地,便如潮水地朝竹壁涌去,疯狂啮噬。

紫竹道人冷笑,他的离火飞剑已经破了聂红衣的红砂,将红砂在空中点燃,连环爆响。对尘九幽放毒虫啮咬竹壁,更不在乎。他这竹子名叫代马竹,是南海的竹子在极地用元磁考练出来的,坚韧无比,就是一等一的飞剑也难以伤其分毫。

“尘九幽,你个蠢货。我不是先让你杀老道吗?这竹子现在有他主持,他不死,你就没法儿破他的竹阵。”聂红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打尘九幽一巴掌。

“知道啦,知道啦!”尘九幽见蛇虫鼠蚁对竹壁无可奈何,便改了方向,让蛇虫鼠蚁朝紫竹道人涌去。紫竹道人的离火飞剑还没有收,看见蛇虫鼠蚁潮水般涌来,开怀大笑,驱使离火飞剑扫向毒物。尘九幽的蛇虫鼠蚁不惧凡火,却害怕紫竹道人的离火。这离火飞剑是上清道开派祖师梅孤鸿所发明的,经虚云道人改良后,更显灵巧。紫竹道人修为不能跟梅孤鸿比,自然没法动辄吐出万丈长的离火,但丈许的离火飞剑却使得极为顺手。离火不走大面积横扫的战术,而是每隔三尺便点一下,让以三尺为中心的范围尽受爆炸影响。

尘九幽见蛇虫鼠蚁连紫竹道人的身儿也近不了,十分恼火,直接驱了飞剑朝紫竹道人击去。聂红衣更是飞天舞动,撩拨琵琶。她放出一班傀儡女子,让其各展风情。那些女子几乎衣不遮体,伴随迷惑人心的琵琶曲不住舞动,不断冲击着紫竹道人的心神。

紫竹道人的拂尘抵上尘九幽的飞剑,已感到有些吃力。相辅相成,聂红衣的舞姬趁这档口,几乎挨着紫竹道人身体舞动。紫竹道人随手杀了一个舞姬,那舞姬只不过片刻便又重生,继续迷惑紫竹道人。

紫竹道人心中焦急,心中疑惑道:“虚云道友怎么还没来?可别让白琰真被这两个疯子杀了。”

尘九幽见相持不下,心中发狠,把手一撒,一把细若微尘的东西飘飘扬扬地便到了紫竹道人身边。紫竹道人忙又吐出一口离火,燃了些粉尘。爆炸声震耳欲聋,余波不断冲击着紫竹道人。还有些粉尘,轻飘飘地,在拂尘刷出的罡风下不断游走,终于落到紫竹道人身上。

紫竹道人“咔”地喊一声,不住咳嗽,俄而吐出大口鲜血,无力地顺着竹壁滑下。尘九幽的飞剑看准时机,往紫竹道人胸口一刺。

“我来结果他,你去杀那小子。”聂红衣突然道。

尘九幽看了聂红衣一眼,飞身直追白琰。

白琰贴了神行符,逃得很快,可也架不住尘九幽全力以赴地追。尘九幽追了会儿便见到白琰,又把手中的粉尘一撒。粉尘飘飘摇摇,波及到的树木都好似遇了虫害,枯萎非常。

此时,一道极细的剑光飞来,在粉尘中乱搅一通,灭了大半粉尘。接着一个惊艳的红衣身影到了剑旁,红袖漫挥,将粉尘又扫灭了部分。

“齐琳,你怎么来了!”尘九幽面色紧张,又撒了一丝粉尘。

可惜,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粉尘仍旧落在正逃跑的白琰身上。白琰痛喊一声,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齐琳闻声,狠瞪了尘九幽一眼,飞身而下,将白琰抱起。

“尘九幽,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杀应杀劫的人。”齐琳极细的剑光径直抵上了尘九幽的飞剑,和尘九幽的飞剑斗得难分难解。

齐琳正不耐烦时,忽然听见尘九幽“啊——”地惨叫一声,落在地上,身首异处。抬眼看时,只见剑阁的盲僧宝净坐在一棵树上,那只空空的袖子随风鼓动,里面星光时闪时现。

齐琳朝宝净点了点头,道:“我们去见虚云道人吧。”

宝净点了点头,起身飞向紫竹道人那边。齐琳担忧地看了看白琰,喂了他一颗药丸,跟上宝净。

微雨斜风,淡淡哀愁。聂红衣因紫竹道人嫌弃她,便想在他临死时羞辱他一番,迟迟没有杀他。谁承想接了紫竹道人讯息的虚云道人已经赶到,逼走了聂红衣。

齐琳赶到时,看见全身几乎腐朽的紫竹道人,吓了一跳,忙看了怀中的白琰一眼。白琰刚刚服了修罗宫炼宗的盐毒解药,情况没有紫竹道人那么糟。齐琳忙又取出一枚解药,要给紫竹道人服下。虚云摆了摆手,叹道:“不用了,紫竹已经毒入膏肓了。”说完,取了一炷香,在紫竹道人身旁点燃。

紫竹道人嗫嚅着嘴唇,对齐琳道:“让我看一看他。”

齐琳鼻子酸酸的,把白琰抱到紫竹道人眼前。紫竹道人看着昏迷的白琰,惨然笑了笑,道:“好好保护他,不要让他和上清道的人接触。”

齐琳困惑地看了看紫竹道人,又朝虚云道人看了去。虚云道人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紫竹道人艰难地转脸,望着虚云道人的背影,声音沙哑道:“今天你算计到了吧。”说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的时候,从已经腐烂的的眼里流出两行混浊的血泪,分外凄惨。

虚云道人似是不忍,似是无奈,似是惶恐,一把掐灭了那柱香。紫竹道人随着那柱香被掐灭,笑声戛然而止,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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