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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城

下了山之后,没奔多久,便遥遥望见城门。城门之前有无数火光,似乎有不少的人正聚集在那里。又行了一阵,迎面碰上一群持着火把的人,领头那人见到坐在马车上的程滢滢和陆双双二人,登时大喜过望,叫道:“两位小姐,你们终于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可急死了。”程滢滢认出那是自家府上的管事,忙跳下车问道:“爹和娘呢?”那管事的道:“夫人在城中寻找,老爷正要带人上山呢。总算两位小姐自己回来了。”程滢滢想起自己这次偷偷带表妹上山游玩,却差点回不来了,闯下的祸可不算小,回去定要被父亲重重责罚一番,心中便是好生苦恼,对管事道:“我娘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她。”她的母亲对她向来宠爱有加,她爹又向来听夫人的话,因此程滢滢便想先找到母亲,再由母亲慢慢去向父亲说情。

这时候陆双双也跳下了车,见风道隐仍端坐车上一动未动,便道:“你,你也和我们去吧。”在她看来这少年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定要让姑父好好报答一番才是。风道隐一笑,道:“我不和你们去了。”陆双双正要劝他,忽然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高大的男子匆匆走了过来,原来是程家家主程剑英得到手下人汇报之后匆忙赶到了。

程滢滢一见父亲赶到,心中便是一紧,对表妹可怜兮兮地道:“双双,这次你可得帮我,别说是我偷偷带你出去的,否则我爹非打死我不可。”陆双双道:“好。”心中挂念风道隐,忙又回转过头去,却见那个少年和马车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犹如鬼魅,心中不禁一阵怅然若失。

回到府中之后,程滢滢便将山上所遇之事,包括为山魈所袭,迷失山中,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却不知为何隐去了风道隐之事未说。程剑英听后自然勃然大怒,将程滢滢好生训斥了一顿,好在程夫人在旁说情,这才罢休,但仍免不了将她禁足府中三日,在此期内不得外出。程滢滢天性好动,自然老大不乐意,好在有陆双双一直陪伴着她。这几日中,程滢滢暗中派人打听那个叫做风道隐的少年的消息,却一直没有结果,好似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甚至有时候程滢滢也会怀疑自己当日晚上看到的是否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离奇的诡梦。

禁足期过,一日程滢滢从学堂放课出来,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年,想到他对自己的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下便是微微有气,想也不想,扬手挥出一道火符,轰向道旁的一株大树。火符打在树干上,整株大树顿时便是一阵剧烈摇晃,坠落下无数枝干树叶。就在这时候突然啊的一声,有一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程滢滢听到叫声立刻就是一惊,她绝想不到竟会有人躲在树上,心想此时正是学堂放课的时间,岂难道是哪一个同窗被她不小心轰下来了?她忙奔过去一看,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来,程滢滢一见这人容貌顿时便是啊的一声。只见这人面容清瘦,五官秀美,却不是那日在山上遇到的少年又是何人?那人看着她也是啊了一声,程滢滢面上一喜,正要说话,那人却道:“你是谁呀,好端端的打树作甚么?哎呦,疼死我了。”

“啊?”程滢滢闻言便是一呆,道:“你不认得我了么?”那人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看着她满是奇怪地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很有名吗?”程滢滢呆立当场,怔怔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少年无论相貌还是神态举行,与当日她在山上坟地中遇到的那少年一模一样,可他为什么会不认得自己呢?他根本没必要假装不认识自己呀?还是说眼前这人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可这世上当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正在程滢滢满心迷茫间,忽听远处有个人喊道:“无名儿,咱们走啦。”那人顿时面色一喜,叫道:“阿姐,我来了,等我。”说着便撇下程滢滢往前跑去。程滢滢见远处喊话的那人是个美丽的少女,和她差不多大,约莫十八九岁,端庄柔美,正冲着那少年含笑挥手。程滢滢认得这个少女,似乎是叫做李秀英,是乙字班的学生。褐石城中的褐石学堂由城中的几个大家族联合创办,便是在整个箕州也颇有名气。褐石学堂专门教授学生符术,以学生资质,又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班,其中以甲字班为最佳,乙字班次之,戊字班则为最末。那个叫做李秀英的少女便是乙字班学员中的一员,程滢滢则是甲字班。其实说起来甲乙两班中的学生资质相差并不大,只是甲字班中多是城中大家族的子弟,家世清贵,寻常子弟难以轻易入内。两人同是资质出众,相貌清秀的少女,程滢滢自然会对她稍有关注,只是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而且似乎也是褐石学堂中的学员。

程滢滢远远看着他们,一时间怔在了那里。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有人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程滢滢一惊,转身一看,却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正含笑看着自己,相貌英俊,长身玉立。程滢滢识的这青年名叫齐峰,乃是齐家的长子,同时也是甲字班的学生,是她的同窗。程滢滢道:“没,没看什么。”齐峰一笑,看着远处渐渐走远的姐弟两人,道:“那少女叫做李秀英,是乙字班的学生,那个少年嘛,倒有个奇怪的名字,好像是叫做什么风道隐,是戊字班的学生。”

程滢滢听到“风道隐”三字,便是一怔,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们?”齐峰摇头道:“我不认识。”程滢滢道:“那你怎会知道他的名字?”齐峰惊讶地道:“你不知道吗,他在学院里可是大大的有名呢。这小子从小便有些邪性,小时候周围的小孩总是常常欺负他,对了,你还打过他一次呢,当日我正好也在场。当时也不知你突然发了甚么脾气,将他狠揍了一顿。嘿,那时你可是附近的孩子王,别的小孩都不敢惹你,那小子也不知抽了甚么风,惹到你头上去了。”程滢滢闻言面上便是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儿时旧事,她自是早就忘了,此时忽然听旁人提起,心中突然浮起一丝淡淡喜悦,心想原来我早就认识他了,继而又有些微生气,既然他早就知道我了,为什么这时候又装作不认识我了?她想了想,问道:“那个少女又是他什么人?”齐峰道:“那少女嘛,是城西李郎中的女儿,那小子听说是被李郎中捡来的弃儿,从小便有些特别,周围的人都有些怕他。”程滢滢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怕他?”齐峰沉默了一会,才道:“听人说那小子能够看见鬼,有时候常常会看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程滢滢立刻想起那晚遇见他的情形,那时候的他正坐在一处旧坟上,对着一片空旷的坟地讲鬼故事,直到现在她仍是怀疑他这故事到底是讲给谁听得,莫非他真的看得见鬼,与鬼共处吗?

齐峰凝视着她,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对那个少年感兴趣了?”程滢滢迟疑了会儿,终于还是将自己在山上所遇之事,没有丝毫隐瞒,一一都讲了出来。齐峰听了之后自然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些年来不断有村女在山上遇难,此事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竟是山魈作祟,但最让他意外的还是那个少年。这个叫做风道隐的少年在褐石学堂中其实很有名气,不仅是因为关于他的那些奇闻异事,还因为他即便是在最差的戊字班中,成绩也是最糟糕的一个,据说进入学堂三年,灵力仍是接近于零,让众多先生束手无策,是整个学堂的笑柄。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废物,竟吓走了有数十年道行的山魈,这种事情,便是有天枢境八品,被视为褐石学堂第一人的齐峰自度也无法做到。

齐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沉思良久,突然道:“这小子有古怪,不如让我偷偷跟上去看看如何?”程滢滢讶道:“你要跟踪他?”齐峰点头,道:“是啊,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些什么门道。”其实在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其实一直以来便对程滢滢颇有好感,此时见到她对另外的一个少年如此感兴趣,哪怕明知不可能,心中又焉能没有一点妒意?程滢滢却是面上一喜,她本就对风道隐十分好奇,但碍于女子,不好抛头露面,齐峰的境界比她高深,此时愿意代劳,她自然乐意,便道:“那好极了,你若是探察到了什么,赶紧过来告诉我。”齐峰笑道:“那是自然。”说着他身形一展,便向风道隐和李秀英的方位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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