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权力的规则
二长老一看现在居然完全落入了被动,怕是连谈判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心下也只能暗叹一口气,想着再从其他的地方发作。塔梅迦看着在座众人的表情心中也不免冷笑,平日里大都是一副唯唯诺诺做派的长老现在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垂着手,静观其变。
塔梅迦呼出一口气,方才的争锋很难把握尺度,而且情况也确实有些失控,自己也被逼出了手中能拿得出的一张最大的底牌——只不过已经达到了很明显的效果。他从开会落座开始就一直颤抖的双手终于稳当地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额头上也不再有冷汗。执法队在没有完全撕破脸兵戎相见的时候终究有所顾忌,看上去,“族长”这个身份现在还是有点用处的。
“根据我天族的族规,族长可以连任到逝世,也可以通过长老会的选举进行换届,而每一次的长老会选举都在大比之后举行。照例,现在也是选举的时间。”二长老的目光阴沉,塔玛尔脸上那种阴鸷的神色似乎有了出处,但那眼神里却没有现在二长老眼神中含着的仇恨。之前的什么补偿措施无非也就是试探,但是未曾想到一个试探不仅逼出了对方一张无比强大的底牌,更是让他在那里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势。最可怕的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那个看上去老迈昏沉的塔梅迦防范太少,甚至可以说是疏于搜寻他真正的实力。
天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族长就是大长老,同时,族长的财产和人际关系需要定期公开。而每一次的公示人员构成几乎都是塔梅迦背后势力的各种角逐和争夺,故而他们收集情报的时候常常忽略了其中多出的一两个陌生的名字,却没想到塔梅迦始终高了他们一筹,一招暗度陈仓,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召集了一批私军。如果是从那次大战之后筹备的这支部队,那么至少已经筹备了五年,而五年时间足够他们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如果一旦动起手来,后果是很严重的。执法队一直被放在明面上进行族内的训练,可以说有几多战斗力双方都心知肚明,加上本身族规对执法队的职权就有所限制和规定,这样一看,二长老离万劫不复也就是最后那几步的距离了。
“那么,按照规矩,今年的选举开始吧。每位入座长老可获得两票,其余官员一人一票,我个人不参与投票。”塔梅迦左手虚按了一下,很多官员默默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也有几位长老笑眯眯地看着那些摇摆不定准备弃权的中间派官员,眼神中似乎含着鼓励,也似乎有些其他的意思。那些退后一步的官员在塔梅迦的示意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场,他们是第一批弃权的人,也是两派都无能为力拉拢的官员,约莫要有官员总数的一成左右。
“还有人要弃权的吗?”塔梅迦冷冷地看着那些摇摆的中间派,他们无非是想趁着两派博弈的空隙争取更多的利益——至于什么清高,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是政客,不一定合格或者成熟,但是已经被冠以了“政客”的头衔。
终于,又几位中间派也咬牙选择了退出,只不过这一次在门外等着他们的是并不和善的执法队。
“你被人举报在去年三月贪污某人四十万竭芯币,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你已经被我们盯上很久了,这些个视频上的人就是你吧,怎么,自己老婆活儿没有秘书好?带走!”
甚至门内的一些人后来都听不见是什么理由,就听见一片吆五喝六的声音,怕是执法队也懒得去构陷罪名直接带走了。这样一手震慑倒是让很多的中间派大感不安,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逐渐开始向二长老的方向靠拢。
“不知道二长老今日是纵容执法队这样构陷官员,还是执法队真的有所谓的证据来大肆抓人?”一直坐在二长老下垂手的中年人有些看不下去,他是长老中较为年轻的一位,但却代表了当权者中一大批的青壮年的意见。原本不主张参与到两派纷争中的他现在有些坐不住,刚才有些被抓去官员就有自己青壮派的中流砥柱,若是现在自己不发声,怕是以后连说话的台面都上不了了。
“你家大人怎么教育你的,就这样和长辈说话吗!”六长老不知怎么的又激动起来,隔着一张大的会议桌仍然凶相毕露。塔梅迦一看这个态势,二长老只是沉默不语,冷冷地注视着局势,努力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是个试探?还是动手的前兆?
“长老之间皆是平辈,六长老如果连这些规矩都不懂的话还是请离开会场吧,免得聒噪多了惹人厌烦。”塔梅迦下首位的那位老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看向那青壮派的代表,和善地开口:“润东啊,年轻人嘛,有点脾气,不喜欢干涉我们这些老东西的事情自然是好的。但是有些时候,态度也是很重要的啊。我等自然知晓你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会逼你表态。若是厌烦了这些聒噪的老鬼,趁早离去也是好的。”
那老者话里有话,绵里藏针,一时间,那中年人已然到了骑虎难下的局势。
“既然诸位长老都是这个姿态,那么润东只能抱歉了。”那中年人稍作沉吟,起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只留下了一个并不魁梧的背影。“若是还有志同道合的同志者,便随我一道离去吧。”他的双手按在门把手上,似乎推开那门就会用尽他全身的力量——那是决议庇护一些人的力量,那是决定去守护什么的力量。会场中越来越多的官员沉默不语,静寂的可怕。
“再给你二十年,你的成就一定比我们这些老东西要大。可惜了。”二长老干枯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大门应声而开。执法队熟练地拿出了一个黑布袋,还不待中年人反应,袋子已经套到了他的头上。那布袋似乎也是被特殊处理了,只能听见呜呜的呜咽声,却听不见那中年人的一句嘶吼。“在这个场合,别搞年轻人那套热血的。把门关上吧。”二长老看了一眼六长老,他心领神会,关上门之后直接站在了门口。局势又一次扭转。
“现在可以投票了吗,族长大人?”二长老的声音就像是手掌在砂纸上摩擦的声音一样难听,声音中饱含着不满、催促等等的情绪。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顿是一惊——那声音很熟悉,就是刚才被押送的那个中年人。大门被推开,一名执法员浑身是血的走进了会场,冲着二长老单膝跪下,行了个大礼,道:“逆贼塔润东试图袭击执法队队员,反抗激烈。按照族规第十条、第十五条相关规定,已经执行惩罚。”他将一张血淋淋的皮丢在地上,血肉模糊,但是依稀是一张脸的轮廓。
“可以了,把这东西拿下去吧。”二长老冷哼一声,扫视了一周,那些官员皆噤若寒蝉。唯独塔梅迦在上首位冷笑不止,看向二长老的神色反而有些同情的因素在了。
他最大的依仗已经到了,就在刚才进来的那个执法员身上已经察觉到了气息。
“投票吧。”塔梅迦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向大门。一众官员除了坚定的族长派系或是二长老的派系,其余的神色都布满惊恐,更有甚者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一个个够聋了?听不见?”六长老又一次关上大门,甚至这一次他还故意地放着官员在向外看。但是,他没有注意到那名执法员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出去。
那执法员缓缓站起身,拿出一本厚重的书,不紧不慢地翻动着。
“你是谁招进来的!怎么这样不懂规矩!”六长老正在耀武扬威,突然见到这样一幕,也不顾及他是本方阵营,抬脚就冲着他的膝盖而去。那一脚踢的结实,那人却纹丝不动,身上迸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直晃得会场里众人都看不见。他们唯独能听见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跪倒的声响。
光芒散去,原本坐着的塔梅迦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座位边,二长老和六长老二人却被绑着趴在地上,眼神中尽的惶恐。一个瞬间,居然放到了天族中堪称顶尖战斗力的二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恢复视觉之后才发现,塔梅迦的座位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上面纹刻了十五把种类不一的黄金宝座。那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紫发齐耳,眸子很亮,若有所思,就好像一瞬间懂了很多东西一样。
“胆子不小,连孤王的这一拜都敢受。”座位上的正是渺远现今的帝王,罗吉尔。
二长老顿时心如死灰,难怪塔梅迦如此胸有成竹,原来有一位如此的后援!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的器械,但是就这样被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很明显,这绝对是普拉的手笔。
“投票吧,有孤王在,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们。不过,投票的内容不是族长是否留任,而是选谁做族长。”罗吉尔的神情很严肃,他一挥手,一道金黄色的光芒闪过,二长老一个派系的中坚派全都消失了。“有一位候选人是你们的老族长,也是得到我渺远认可的族长,在任期间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和政绩。”罗吉尔右手虚扶了塔梅迦一下,他连忙起身,躬身站在罗吉尔身后。
“来,还有一位候选人要你们帮我介绍一下,我还不是很了解他。普拉,把人带进来!”罗吉尔这话一出,塔梅迦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