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三不但成为了这一群上千只河马的领袖,还多了一个贴身随从:穿甲龙德布鲁。
穿甲龙德布鲁对寒三的崇拜之情亦如滔滔河水连绵不绝,它在主人死后,获得自由那一刻起,就成为了一只野龙,也是从那一刻起,它选择了寒三为它的新主子,忠心不贰,死心塌地,立即把它前主人被河马撞成的肉酱端来给寒三享用。寒三是吃素的,对人肉没什么兴趣,就赏给德布鲁吃了。
寒三本不想接受这个领导职位,它只想去找悠悠,但河马们坚持要它领导,威胁说如果不答应就全体跳河自杀。被大家这般拿生命来威胁,寒三不得已也就同意了,没时间去琢磨河马跳河是否等于自杀。但这里有个大问题,做了领导之后,它是该留下来领导河马们,还是继续去依拉穆找悠悠?在这个问题上,寒三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河马们就一起跟着踏上奔赴依拉穆的旅程,这是河马的传统,永远跟着领导走。
人史上最壮观的求爱队伍就这么出发了,一头野牛带一千多只河马,还有一只穿甲龙,越过博古地界,开向依拉穆城。
依拉穆城的人们当然不知道这是一支求爱队伍,他们只知道有一支河马军团正在开来,来势汹汹,便紧急招集城邦守护者、猎人和炼师,集结在城内备战,并开会讨论一个问题:为什么河马会奔袭依拉穆?
依拉穆是四大城邦中比较和平的一个,****千年大战中只有少数几次发生在这里,主要原因是依拉穆城邦地处西南,土地肥沃,族人多以种植谷物为食,与野兽结仇不多,并且这里生活的大部分是野牛、三趾马、野兔、麋鹿、河马等素食类动物,比较凶残的野兽如剑齿虎、貂牙骨兽、穿甲龙、虐暴王龙、霸王龙大多生活在北方,只有少数种类适应了潮热气候南迁,数量有限,而鳄鱼、鱼龙等猛兽多依水而居,与人类并无太多领土纠纷。不过最近几年依拉穆的和平环境也渐渐被破坏,南迁的猛兽越来越多,土地的争夺曼延甚广,依拉穆城也受到几次野兽军团的袭击,其中一次是从西边开来的整整八百只猛犸象,大概它们想争取早几万年进化为非洲象和亚洲象,不惜冒着酷热南下开疆辟壤,受到猛犸象们的鼓舞,几千头野牛也参与到那一场大战中来,最后是酷热的天气打败了猛犸象,博古援军战胜了野牛军,依拉穆城才得以保全。
让波克大人奇怪的是,一向爱好和平的河马怎么会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攻击?
紧急聚集起来的军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只是大家都没有与河马作战的经验,仅有一些猎人偶尔猎杀过河马,把河马的大牙镂空来做吃饭的碗,拿河马皮做鞋底。由于河马的商业价值不高,肉也难吃,一般人都不费这力气去捕猎它们,很少有对付河马的经验。有人给依拉穆出主意说,河马皮厚肉粗,寻常刀斧根本砍不动,应立即征集长枪长矛等穿刺类兵器,装备全体力士。这个建议被采纳了。还有人提议说,河马动作迟笨,移动缓慢,应设计把它们引诱到旱地中,四周建筑石墙将其困住,不予水喝,三天就能把它们全部渴死。这个建议也被采纳了,但很快又被推翻了,因为有人说,人家河马不是靠你供水的,你能保证天不下雨么?
不要怀疑这些建议出自一个城邦的最高军事会议,要知道人的智商并不很高,也不具有丰富的阶级斗争经验,从鹿沙之战就能看出,许多军事部署和战争策略都是随心所欲,有一搭没一茬的,不然也不会让玄蛮一鸣惊人,一战成名。但就是玄蛮这样的“人才”,依拉穆城里也出不了一个,最受器重的寒七果也和依拉穆一样游手好闲,并非治国安邦之材。对付河马的任务就落在了城邦总教头尤卡坦身上,他率领三千多名城邦力士,出城前往拦截迎击。
寒三的河马队伍绕过龙骨荒原,越过边界,开始穿越柏西雅森林,这是穿甲龙德布鲁引的路,它跟随主人打猎走过很多路,知道这条前往依拉穆的捷径,但这明显是个错误,因为河马身胖体肥,并不适宜穿越茂密的丛林,也不适合走山道,进山两天就摔死了两只,大部分都被荆棘刮破了皮肤,虽然河马皮厚,无伤大雅,但继续长途跋涉容易伤口爆裂,寒三就带大家找了个比较宽阔的河谷,准备休息两天再走。
就在休息结束准备出发时,它们遭遇了一群爪鸡滑龙。
爪鸡滑龙在岸边灌木和草丛里伸出脑袋,仔细一数,上千之多,寒三忙叫大家待在水里别动,因为爪鸡滑龙怕水,掉进水里连鱼都能吃掉它们。爪鸡滑龙也没有即刻进攻,继续待在岸上,不时发出挑衅的尖厉叫声。河马并不惧怕爪鸡滑龙,它们有对付这种小型猛兽的绝招,就是原地打滚,用自己两吨的体重碾死它们,于是都向寒三请战。寒三问说:“咱们跟它们有仇么?”
一只老河马回答说:“没有,不认识它们。”
寒三说:“我认识它们,它们是在鹿沙被人打败的那群爪鸡滑龙,我去跟它们商量商量,问问它们想干什么。”
于是寒三独自上了岸,问说:“你们谁是头?出来说话。”
一只体型稍大的爪鸡滑龙跳出灌木丛,说:“你跟河马什么关系?”
寒三说:“我是它们的头。”
爪鸡滑龙王很怀疑地看了看水里的河马。老河马带头仰天大吼,其他河马也跟着张开大嘴大吼,声振河谷,为寒三撑腰。爪鸡滑龙后退一步,说:“你不是野牛么?怎么当了河马的头?”
寒三说:“我还当了穿甲龙的头呢,不信你瞧瞧。”
穿甲龙德布鲁从河马群中跃出,站到寒三身后。
爪鸡滑龙王难以理解地说:“天下之大,无其不有,好吧,既然你是头,我就提条件吧,你们留下十只河马,别的可以走了。”
寒三问:“为什么留十只?”
爪鸡滑龙王说:“十只正好够我们吃两天呀,本来我们想要全部的,太多了吃不完,放两天肉就臭了,污染环境。”
寒三说:“这可有点难办。”
爪鸡滑龙王问:“怎么难办了?”
寒三说:“我也不想吃你们,我吃素的,你们一千多只啊,都被我打死了,污染更厉害。”
两位首领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大战一触即发。
爪鸡滑龙王满脸惋惜地说:“想清楚了,我们是爪鸡滑龙,天下无敌。”
寒三说:“吹牛,我在鹿沙城见过你被打败,你左边屁股挨了一块石子,痛得都跳到天上去了,现在屁股好了没有?不影响你拉屎吧?”
爪鸡滑龙王脸色顿时憋得青紫,下意识地伸爪去摸自己屁股。身后几只爪鸡滑龙发出笑声,爪鸡滑龙王猛一回身,恶问:“谁?谁在笑?”随即猛地一跳,扑入草丛,一声惨叫之后,一只爪鸡滑龙飞出了草丛,摔在寒三脚下,已经被割断了脖子。
爪鸡滑龙王再次喝问:“还有谁?刚才还有谁笑?”
一只小爪鸡滑龙战战兢兢地钻出灌木。爪鸡滑龙王走上去,张嘴要咬,噌地又钻出一只老爪鸡滑龙,站在小爪鸡滑龙身前说:“小孩子不懂事,给我个面子,放过我孙子吧。”
爪鸡滑龙生性自私,气量狭小,残暴多疑,这只老爪鸡滑龙家族庞大,在这群爪鸡滑龙里势力不弱,因此爪鸡滑龙王怀疑它想趁机争位,仰天一声尖叫,它自己的家族的几十只爪鸡滑龙迅速跳了出来。而老爪鸡滑龙的家族成员也纷纷扑了出来,双方紧张对峙,各壮声势。
穿甲龙德布鲁见爪鸡滑龙们光喊不练,不耐烦说:“这叫啥事嘛,要打就打,光摆甫士干什么!”
寒三说:“这家伙在鹿沙城就是这样子,虚张声势,被人家一打就打得屁滚尿流。”
爪鸡滑龙王如何忍得这样被当众奚落兼揭短,青紫的脸涨得逐渐转黑,鼓胀欲爆,高高一跃,扑向老爪鸡滑龙。
大战爆发,却是爪鸡滑龙的内讧,几乎全体爪鸡滑龙都加入了战斗,有的与龙王沾亲带故,有的是老爪鸡滑龙的亲朋好友,没有直接关系的都先算算自己与哪一方关系更近,有的大概要算到自己是老恐龙的孙媳妇的舅舅的叔叔的侄子的媳妇的兄弟,这层关系要比自己是龙王的堂侄的丈母娘的姐姐的外甥的表弟的媳妇的姐姐的儿子要近一些,然后加入到老爪鸡滑龙的阵营。从场面上看,老爪鸡滑龙这一阵营的数量要多一些,估计是这位爪鸡滑龙王的龙品不怎么样,平日作威作福欺凌弱小,大家都受过它不少的气,借机造反。
寒三看着爪鸡滑龙们自相残杀,目瞪口呆,身后的河马们见寒三三言两语就挑唆得爪鸡滑龙内讧大战,化解了一场危机,都对它敬佩不已。
大约二十分钟后,爪鸡滑龙王被五龙分尸,老爪鸡滑龙也被咬掉了脑袋,双方都没了领导,战争随告结束,一千四百多的队伍剩下不足一千。
和平局面只保持五分钟,又出了新问题,这时候必须选出一位新的龙王领导这群残兵败将,双方各推新王,又起争执,眼看新一场大战又将爆发,德布鲁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你们别争了,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请寒三大王当你们的龙王。”
率先表示赞同的是老爪鸡滑龙的残部,它们一是感激寒三挑起事端灭了爪鸡滑龙王,二是不愿意爪鸡滑龙王的子孙亲信接任龙王,否则它们日后不会有好果子吃。爪鸡滑龙王的旧部既然继任无望,也乐见一个与老爪鸡滑龙不沾亲不带故的出任新王,管它是爪鸡滑龙还是野牛,很快也表示接受。
河马们却不干了,寒三是它们的头儿,千年难遇世不二出的伟大英明领袖,不能给了爪鸡滑龙们。好在寒三表态说,做爪鸡滑龙王只是兼职,它还是河马的领导,决不抛弃它们。河马这才答应了。
做爪鸡滑龙首领须举行加冕仪式,这事由一只老得不能再老的爪鸡滑龙主持,这只老老爪鸡滑龙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失去了视力和嗅觉,由四只青壮爪鸡滑龙抬出来,爬过寒三的牛背,把一顶王冠戴到它的独角上。按照传统,这顶王冠应该戴在新爪鸡滑龙的龙头上,但大家没有让老老爪鸡滑龙知道新王是一头野牛,担心它会反对,拒绝为寒三加冕,好在老老爪鸡滑龙看不见寒三也嗅不到它身上的新鲜牛肉味儿,否则一定胃口大开,食欲高涨,后果不堪设想。
但老老爪鸡滑龙也没有完全老糊涂,他被青壮爪鸡滑龙放下的时候,感觉屁股坐到了一张牛皮沙发上,十分舒服,就问:“这沙发谁孝敬我的?不错不错,一会儿搬到我房间里。”
为了尽快完成加冕仪式,青壮爪鸡滑龙胡乱答应了它,催促它赶快戴王冠。老老爪鸡滑龙把一顶新做的王冠高举过头,嘴里念念有词,等着新王把自己把脑袋钻进王冠里。但此时它却是坐在寒三的头顶,寒三抬头的同时也把它一并抬起,不可能把牛角钻进王冠。老老爪鸡滑龙感觉耳边生风,腾空直上,像在坐火箭上,随即又重重坠下,心被紧紧揪起,一屁股又跌到那真皮沙发上。
四只青壮爪鸡滑龙怕夜长梦多,一起抬起老老爪鸡滑龙,高高举起,把王冠戴到牛角上,再把老老爪鸡滑龙放下,抬走。老老爪鸡滑龙兀自哆哆嗦嗦,嘴里唠叨个不停。但谁也没去听他废话,蜂拥到寒三身前,听候新王指示。
寒三说:“我要去依拉穆城,你们跟我去不?”
爪鸡滑龙们说:“我们永远跟着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爪鸡滑龙惯常见风使舵,远比河马势利,但它们的组织性强,纪律严明,特别是对付外敌的时候,平常有什么深仇大恨都能完全放下,团结一致,之前那位爪鸡滑龙王若不是平日太过残暴,对敌时又是个带头逃跑的无能之辈,刚才那场内讧基本上不可能发生。现在换了龙王,爪鸡滑龙的组织工作也没有混乱,一队作为先锋前行探路,一队作为警卫紧随龙王,其余各队或运输或警戒,或保卫幼小,各有分工,井井有条。那只老老爪鸡滑龙也没有被落下,躺在一块朽木洞里,被拖着跟随大队前行,不停地问:“我的沙发呢?怎么还没搬来?”
爪鸡滑龙不但自私滑头,而且多嘴好事,在穿越森林的那两日,不停地围着寒三歌功颂德,极尽奉承,沿途不断地追猎野兽,都先来进贡寒三。寒三吃素,对腥肉不感兴趣。一次爪鸡滑龙们围住了一匹三趾马,正要痛下杀手,被寒三喝住。倒不是寒三有悲天悯人好生之德,而是它想起了悠悠。悠悠也是一匹三趾马,算起来可算是这个俘虏的姐妹,所谓爱屋及乌,并非人类独有,寒三就叫爪鸡滑龙们放过三趾马。但爪鸡滑龙没有放生猎物的习俗,这种命令它们无法理解,除非这匹马也像后面那群河马一样,是龙王的下属。这倒好办,三言两语商量过后,三趾马同意投降,还把藏在林子后面的哥哥嫂子和侄儿侄女都带了出来,它们全家正受到一群野狼的跟踪追杀,已经牺牲了几名成员,眼见寒三势大,正好投靠以获得保护,表示要追随英明伟大的河马领导兼爪鸡滑龙王圣牛寒三。这个形势给对穿甲龙德布鲁造成了威胁,河马、爪鸡滑龙、三趾马都成群结队,只有它一只穿甲龙落了单,于是在一个夜里独自钻进了森林,天亮时带回了三只穿甲龙。这三只穿甲龙原属于攻打鹿沙的那支穿甲龙军团,负责后勤保障,穿甲龙首领在阵前吃的野牛、羚羊都是它们输送过去的,穿甲龙首领死后,群龙无首,这些穿甲龙流落各地,大约有二十几只躲进了这片森林,被德布鲁找到三只,把它们拉拢了过来,归附到英明伟大的河马领导兼爪鸡滑龙王圣牛寒三帐下。
寒三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但各种野兽都独立行事,河马沿河行军,爪鸡滑龙专找灌木草丛里钻,穿甲龙们时常看着三趾马们流口水。有一天早上醒来,不见了一只未成年河马,寒三怀疑被爪鸡滑龙偷吃了,但它们都不承认。到了中午,寒三看见一只穿甲龙拉的屎里有河马碎骨,就把德布鲁叫来,让它悄悄跟穿甲龙们说,不许再发生同类事件,否则就把真相告诉河马,让河马们用肥大屁股把穿甲龙碾死。到了夜里,寒三发布了几条约束章程,互相不得残杀,食物共享,并实施了一些分工合作,比如让河马帮忙背负老弱病残的爪鸡滑龙,爪鸡滑龙帮三趾马制造装配软藤护甲。
参加过水闸会议的寒三对大家说:“知道我们为什么老是打不过人类吗?就是人类懂得分工合作,互相配合,上次穿甲龙和油科莫合作打鹿沙的时候,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害怕,我在他们的会议上看到的,他们就怕我们野兽都团结起来,分工合作,协同作战,你们想想,人类才一种,我们野兽有多少种?要是全世界野兽都像我们这样团结合作,我们怎么还会被他们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