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放射性毒物——装过榴莲酥的打包盒扔进二十米外的垃圾箱,再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内换气系统,肃琰澈这才重新坐上车。继续上路,半开的车窗灌进阵阵强风,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但肃琰澈却总觉得还有榴莲味挥之不去,最后想想,肯定是因为身边的这个女人。
还真是怪胎,竟然会喜欢吃榴莲那样的东西。肃琰澈有些后悔在点餐小哥提供的‘最难吃’的两样小吃中选了榴莲酥,说不定选苦瓜煎饼就能大获全胜。
“你爱吃苦瓜吗?”翘起手指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方向盘,肃琰澈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OK啊,清热解毒!”填饱肚子的林诗意合眼假寐,脑海中又浮现出肃琰澈被榴莲酥吓得落荒而逃的场景,嘴角不自觉扬起。肃琰澈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的无名燥火越烧越旺,最后一脚踩下刹车。身体随着惯性用力前扑,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恐怕林诗意都能飞出去撞穿挡风玻璃。
突然急刹车,林诗意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伸长脖子望着车前,还以为是撞了人,但车前并未见异常。正疑惑着,就听到肃琰澈说:“下车!”
“嗯?”林诗意一脸茫然,甚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下车?到目的地的吗?可是车窗外除了一片大草坪就没别的东西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下车!”见林诗意愣着不动,肃琰澈又重复了一遍。容颜依旧,却写着她没见过的冷漠和凌傲。林诗意忽然就明白了,不是他要来这里做什么,而是她要在这里下车而已。
果不其然,她的双脚刚在地上站定,车子就开走了,风从后面卷起头发蒙了她一脸。等她拨开乱发,白色的凯迪拉克已经不见了踪影,接着又有几辆车鸣着喇叭从她面前呼啸而过,林诗意这才反应过来退到路边。
辽阔的青草地,在很远的地方才有一圈树影,开着蓝紫色的碎米小花,将远处的绿地都染上了一层蓝晕。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冲淡了汽车尾气的味道,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那么自然纯净。下午的阳光比上午还要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无法温暖林诗意的心。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知身在何方,也没有地方可去,最重要的是身无分文。
面对着茫茫青绿,左边是未知的前路,右边是陌生的来路,对于林诗意来说,不管选择哪一边都将是一样的举步维艰。
“唉!”林诗意长叹一声,转身踏上一个人的旅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找到人家,她没有鲁滨逊的技能和勇气,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下去。她虽然讨厌城市的钢筋水泥,却又不得不回到那里。生活生活,活远远没有生那么容易。
沿着公路往回走,一边竖着大拇指向往来车主表示她想要搭一趟车,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三步一回头,想着肃琰澈兴许会突然大发慈悲回来找她,可是最后她脖子都快扭断了也没见着一辆白色凯迪拉克。是早有预谋要甩掉她所以才带她出来的?怕她找回去所以才扔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是……因为榴莲酥?
没有再继续往下想,望不见尽头的旅途让林诗意苦不堪言,原本舒适温暖的阳光也在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变得灼人。虽然一路平坦,但对体力消耗也不小,林诗意很快就累了,汗水一阵一阵往外冒,沾湿了额前的发,让她看起来极为狼狈。
身体很累,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可否认林诗意确实感到很无助,也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彷徨不安,但是她却并没有很沮丧,也不怨恨肃琰澈把自己扔下。经历过那样的变故之后,她的承受能力似乎提升了不少,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思及此处,林诗意更加斗志昂扬,可是老天却偏偏喜欢跟她开玩笑。原地休息片刻,她正打算一鼓作气走到前方两百米处的拐角,结果右脚一抬一落,最后直接踩在滚烫的路面上。回头,脱了底的拖鞋孤零零的留在那里,就像一只缺水濒死的咸鱼。
劣质产品啊,经高温路面一烤,整个拖鞋全部脱了胶,根本没办法穿了!再看还在左脚上坚守的另一只,情况也不容乐观。此刻,林诗意才深刻认识到这双肥拖是有多么重要。
老天的这一当头棒喝对林诗意的打击着实不小,但还不至于将她完全击垮。路面被太阳烤的滚烫没办法走,她就光着脚踩在路边的草地上。一开始根根向上的针叶草草尖儿扎得脚心又疼又痒,她每走几步都需要垫着报废的拖鞋坐在路边歇一歇,但后来她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反而觉得草地比公路更柔软一些。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林诗意这一走就是半天。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太阳的热量逐渐变弱,明亮的光辉也被柔和的橙色夕阳替代。又累又饿,林诗意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离公路三米远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堆满鱼鳞片浮云的天空,大有一副听天由命的悲壮情怀。
尽人事,知天命,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要看上天的安排。到底是让她在这儿露宿一夜明儿再继续走,还是从天而降一个救世主带她脱离苦海。
其实对于后者,林诗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如果真的有救世主,那早就该看到她竖了一路的大拇指,她也就不会还在这荒郊野外了。但是转念又想,说不定她的救世主正在帮她拦截恶魔呢,所以她现在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一定会来的吧,或许只是迟到了而已!”晚风轻拂,林诗意闭着眼睛喃喃自语,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心存希望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喘着粗气停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然后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速度挺快呀,不像医院看起来那么虚弱嘛!”肃琰澈弓着身子贴近林诗意的脸,后者闻声睁眼,猛然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孔,吓得手一软,失去支撑的身体随之倒地。微微皱眉,肃琰澈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我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林诗意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难掩惊讶。“你怎么……”
他不是开车走了吗?
“不是什么不是?你当我瞎啊?算了,既然你这么不想看到我,那我也就不再这里给你添堵了!”肃琰澈耍着贫嘴正欲转身,却在看到林诗意那一双脚时猛的一顿。拖鞋不见了,光脚丫子上沾满泥土和草叶,还有几条细血痕,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你鞋呢?”肃琰澈沉声问道,林诗意能清晰感受到他声音里暗含的愠怒,但搞不懂他为什么而生气。
“坏了!”她老老实实回答。
“鞋坏了还到处走,你傻吗?”肃琰澈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林诗意不愿再理会,也不管方向拔腿就走。
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肃琰澈憋了一肚子气,再次想一走了之。但这一次他没那么做,而是借着那股子冲动跑到林诗意面前,趁她发愣,勾着她的双腿将她背了起来。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林诗意只能扑向他的背,又为了不掉下去而勾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林诗意朝他吼,声音里还带着怨气。
“闭嘴!”
声音不如她的大,威慑力却不小,林诗意竟然真的就乖乖闭嘴,却只保持了几分钟而已。
“你车呢?”
“要你管?”
“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没看到他的车。
“叫你闭嘴!”
“……”
夕阳落,夜幕起,往来车辆开着车灯,与空中高悬的明月一起照亮了路边行走的人影。疲惫交加的林诗意在肃琰澈背上安然睡去,身下的男人却是汗如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