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洞内部走了一段,忽然豁然开朗起来,里面是一个浩大的水晶宫。冰凌和冰柱在头顶上盘错,比水晶更加纯净,有一些小洞口透进来光线,折射进来真是玲珑剔透,四面都是钻石般的光芒。
有人把火把放在冰上,冰总是不化,摸上去彻骨生凉,可以瞬间把人黏上撕下一层皮下来。“没错,这就是常坚冰。”裴旸宗贪婪地审视四周,这么大的冰窟,里面不知还藏有多少好东西。
每个人都在四处搜寻着,找那个神秘的洞口。陵修凑近沙迦对她说,“趁他们找东西,我们想办法一起逃出去吧。”
沙迦看着他,她忽然说:“你不嫌弃我吧?”
陵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理由我也讲不出来,但是这样我觉得比较好……”她看看四周,把匕首掏出来,取下一只手套就把刀子往手上割。
“你干什么啊!”陵修想把她的刀子夺走。
她已经在手心划出了一道口子,她把自己手心里的血往他脸上蹭。
“你不要动,这是我们民族的传统,这样你就不会被鬼神看到了。”沙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越来越会胡诌出一个理由。不过看看陵修好像感激得快要颤抖了。他拉住她的手,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也没什么,反正很快就好了。”沙迦把手抽出来,躲开他的眼睛。也没办法,毕竟魆鹿好像挺欣赏他的。她手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止血愈合,一分钟不到就恢复得跟没事一样。
“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陵修款款深情地对她说。觉得她真是傻得可爱,为了一点迷信居然会对他这么好。
这时有人有了发现,“这个山洞里有东西!”
众人都向那里靠近去,那里的血腥味一般人都能闻到。这里的味道,沙迦远远闻着觉得熟悉,近了闻又觉得不对劲。好像是腐臭的气息更重了。
“千万不能用手摸里面的任何东西,你们不想变成怪物吧?”裴旸宗握着刀小心走了进去,众人都蒙上面,抵御着那股臭味。里面黑漆漆的,墙壁上流着浓稠的血液,一些血管周生,好像是走入了一个巨大的血管里。
在最阴森的地方,都是恶鬼的潜伏之地。
一条浑身粘着血液,好似被剥皮的野狗从黑暗里窜出来,裴旸宗一刀劈下。血液溅上他的衣服,他狂妄地叫着,“还有什么,出来啊!”
几条也像是被剥皮的蛇游到他的头顶。
众人开始疯狂地杀戮起来,这些异化的生物虽然可怕,但是量毕竟不多,杀完之后众人还是往里走去。通道变窄了,四面似乎潮湿又暖烘烘的,在生命体内部穿行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火光中,众人看到了可能是这辈子见过最稀奇的场景。
山洞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肉瘤一样的东西,经脉爬在狭窄的石壁上,还在往外喷薄和吸入血液,足足有一丈多高。肉瘤表面生长着凸起的经脉,血液在里面汩汩流动。
一个小兵走上前,把手放在那个巨大的肉瘤上。
“小景,你怎么啦?赶快把手放下来,不要随便摸这里的东西啊。”旁边的人告诉他。
“我在感受它的生命。”小景就是那个哭诉家有老娘的小兵,他大字不识一个,突然面色沉静地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众人都愣住了。
“你小子是不是受了刺激了?要不你先出去,我们再看看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你们自己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小景回过头来,脸开裂了,槽牙滋生出来,他一口咬住那人,直接把他的喉管咬住,从体腔里拖了出来。
沙迦尖叫一声。她拼命往外跑去。
那洞壁上的血管收缩起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人活活封在里面。
裴旸宗把刀子往小景头上劈去,他伸手一挡,一条手臂被砍了下来。但是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疼痛,他已经变成一个怪物了。
小景直接上手扼住裴旸宗的喉咙。后面有人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放下裴旸宗,回过头就把那人一把撕开。
一阵混战,沙迦蜷缩在洞穴一角,印象最深的是小景吞了几条蛇,然后他再张口时,就有蛇从他喉管里爬出来张开大口咬住别人。
这场屠杀只进行了一小会,沙迦等四面安静之后再小心翼翼抬起头时,发现四周尸横遍地,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可怖的场景,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十分害怕。
因为,她也是野兽啊。
那些被拉成两块的尸体,腔肠流了满地,那么浓重的血腥气。一般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但是对于沙迦来说,不亚于一场佳肴带给她的诱惑。
那么美妙的血腥气……尸块断口那生肉的颜色……还残存着生命的粉色。
这种滋味简直能让她发疯。
她的眼里闪出青光。她爬在地上,向那些残肢爬去。
“沙迦!”陵修喊出声来,他看着她在向那个怪物那里爬去。
小景正在暗处像鬣狗一样嚼着他猎得的食物。听到这一声,他顿时住了嘴,回过头来。
“来啊!”陵修一下子跳出来站在沙迦面前,他手里捏着那个蛇眼吊坠,一只手握着剑,他的手在颤抖。
但是怪物裂开口笑了笑,他一把抓过那个吊坠就吞了进去,肥大的舌头粘着黏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陵修觉得自己完蛋了。但是那个怪物又围绕着他逡巡着,不太敢靠近他。仔仔细细嗅着味道,想嗅出他的保护层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难道我真是命定之人,鬼怪无伤?陵修胆子大了些。
但是怪物嗅出了他身为人类的气息,他向他扑来。
陵修的脚踵被人抓住,把他拉倒在地面上。
沙迦,或者说是罗刹,站在陵修面前和那怪物对峙着,长发披散,她的眼睛是那样鬼魅般的翠绿色,在漆黑一片中像是鬼火一般。她的眼睛四周已经开始凸显出黑色的纹络。
你也敢跟我争食?这是她眼神中的含义。
那怪物畏缩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她脚下,他像幼兽一般叫着,退缩回那个肉瘤处。
大肉瘤裂开口子,把他包裹了进去。
四周躲起来的人都陆续出来了。陵修看着自己手上沾上了一些不明的血液,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有种焦灼的感觉。
难道我会变成那个怪物一样吗?他的心骤然冷了下来。但是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没有勇气承认。
“女人?”裴旸宗居然命大的没死,他看着恢复正常的沙迦,再看看陵修,脸上露出捉奸时的表情。
他露出自己的一条手臂,上面有几道开始发黑的伤痕。“那个怪物挠了我一把,我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你们谁好心一点,给我把这条手臂砍下来。”
他绕了几道布条咬在嘴里。
旁边的一人手起刀落,痛快地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裴旸宗晕厥过去。
“我看见你的眼睛发绿,站在那怪物面前居然把他逼得立刻退下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人问沙迦。
“赶快走出这个鬼地方不好吗?”沙迦脸色发白了,其实她只是在努力抵御住这浓重血腥气的诱惑。
“快走快走。”众人一窝蜂逃出了这个鬼地方,那经脉已经重新附着在了墙壁上,没有再阻隔他们的去路。
这地方太古怪了,陵修心想,为什么能让罗刹害怕的金属,那怪物毫不害怕呢?那个大肉瘤,又是什么东西的生命体呢?那怪物又怎么会怕沙迦呢?那里面能让人异化的血液又是什么……
而他自己是命不久矣了吧。他可没有勇气像裴旸宗一样亲眼看到自己的手被砍掉。
走在那个水晶宫一样的冰洞里。因为大家都心有余悸,一出洞就忘了方向四处奔逃,所以迷失在了这个山洞里。转来转去总是不知道正确的出口在哪。
陵修都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但是再看沙迦,她好像没事人一样。
其他人都觉得,这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要再找了。跑来跑去,会更加慌张。就把这个洞口砸开吧。”沙迦冷静地站在一个小的洞口处指挥着,一群男人都乖乖听她的命令开始砸冰。
终于砸出了一个口子,原来外面就是悬崖。寒风料峭,众人钻了出去,站在小小的天台上,身边就是万丈悬崖,但是谁也不愿意继续再待在那个洞里。
“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吗?”一个人问沙迦,把她当成是领导者一样。
“我们进的才是死之门。南藏辛没有这么容易死的。”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头顶上传来一阵响声,让人想到是一只怪物爬过峭壁。
众人立刻神经紧张起来,拿起刀就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只有沙迦说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雪球砸了下来。
这是……表示要开仗的意思吗?
又有几个雪球砸了下来。
“到底是谁啊?”沙迦走上前,突然伴着雪堆空降下来一只扭角羚,背上负着一人,跳在这个狭小的平台上。
“别跳了,别跳了。”背上的那人控制不住打着旋奔跳的羚羊,那羚羊好像十分抗拒,硬是安稳不下来。
那人也是一头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