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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英雄气短

慕容峻总是忙到很晚才回到石屋,苏霜岚往往已经睡着了,但那些该泡的药浴都给他准备着,该吃的汤药也一样一样摆好,都温在热水里。慕容峻很顺从地吃完药又泡完药浴,坐着轮椅回到房中,看着苏霜岚安静地睡着,心里便是一暖。

以前是风光的未来储君的时候,出门便是前呼后拥,回府又是众人簇迎,似乎身边从来没有缺少过人。及至后来失势,身边一下清冷起来,却仍有成安和封平等忠仆围绕。可不管是从前的热闹丰盈,还是后来的孤清冷寂,都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温暖,从容,安静,美好。

这种充实安稳的感觉让慕容峻的心里鼓鼓涨涨,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起来。他满足地微微轻叹,看了看自己的腿,从轮椅里站了起来,微笑着缓缓走向床榻,坐在苏霜岚身边,伸手轻轻拨开她额角的发丝,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我真的能缓缓走一走了呢,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驰马,可好?”

苏霜岚睡得香甜,在梦中孩子气地舔了舔嘴巴。慕容峻凝视着她的睡颜,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低头吻在她的唇角。

清晨醒来,苏霜岚发现自己在慕容峻的怀抱中,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能想象他的神情一定是温静轻松的。她本来有些羞涩的心情立即转为宁定,不想打破这美好,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虽然她现在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但他那深邃的眉目,英挺的鼻梁,冷酷的唇角,被她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熟悉得已经深深印刻在心里,再难忘怀。

“才发现本王丰神俊朗么?”慕容峻低笑出声,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爱上本王了?”

苏霜岚窘得迅速用被子把脸蒙住,在里面叫唤:“装睡!卑鄙!”

低笑声再次传来,慕容峻扯了扯被子:“王妃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害羞,跟以往很不相同。”

苏霜岚恨恨地哼了两声,说道:“你不用去忙吗?很多事情等着你吧!”

“嗯,是要起身了。不过,我想问问桌上那些图,是什么意思?”慕容峻拉开她蒙在脸上的被子,认真地看着她:“画那么多蛇和老虎,是想干什么?别又想以身犯险。”

苏霜岚愣了愣:“我看不见瞎画的,你居然能看出来是老虎和蛇?”

慕容峻又是一笑:“本来是有些模糊,不过我想着,你日思夜想都是为我分忧,必然与最近的事情有联系,加上你画得虽简单却也明了,一看便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苏霜岚没有隐瞒:“那些巨蛇和巨虎,如果用来入药,都是非常好非常珍贵的药材,我想着等杀死它们之后,一定要取下有用的部分来做药材。”

慕容峻眼睛一亮:“蛇胆可以明目,对吗?”

“你倒知道一点呢。”苏霜岚笑道:“巨兽吃的那些秘药,虽然有操控它们的阴狠成分,却也有利于它们激长的成分,无形中把它们本身的药效增强了百倍不止。不过也必须谨慎使用,否则过犹不及,用多了在人身上也会有害的。”

“好,我会告诉它们,尽量保持蛇身完整。”

“也不必太刻意,若是为了取药而伤及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苏霜岚又叮嘱道:“还有那没见过的巨虎,如果是真的有,那真的太珍贵了。”

慕容峻得知她的眼睛有可能被医好,心情十分愉悦,承诺地说道:“我定会为你取来,放心。”

“嗯,好。”苏霜岚也笑着,只是没有告诉他,这些珍贵药材大部分的功用,都是为了解他身上的毒。而她自己的眼疾,只需要普通的蛇就可以了。沉风那位长辈大约是听了沉风添油加醋的形容,以为她多么严重,才会建议取巨蛇入药来试试。

“这些巨兽都需要秘药来制服,”苏霜岚缓缓开口,希望慕容峻能听进去:“而现在控制巨兽的秘药,都是由我的血为引子制成的,所以……倘若需要击杀巨兽,请务必带我一同前往。”

慕容峻没有回答,苏霜岚知道他的担忧,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对吗?带上我吧。”

慕容峻还是没说话,苏霜岚知道他在烦恼该如何劝退自己。她撒娇地靠在他的胸口,侧脸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胸膛,小手也不安分地扯动着他的衣襟,语气里全是嗔怪:“你不带上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真的,再不理你了。哼。”

慕容峻的手抚上她的头,低叹了一声:“英雄气短。”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是在叹息自己已经被她制服了吗?

苏霜岚吃吃地笑起来,知道他已经同意。果然慕容峻疑问地叮嘱道:“真的能被我保护,不自作主张?”

苏霜岚立即点头:“嗯嗯嗯,我保证跟在你身边,不乱跑,不乱动,就只制服那些巨兽的时候出来撒撒药。”

“你觉得我会信?”慕容峻捏她的脸。

苏霜岚笑嘻嘻地打开他的手:“试着信一次呗。”

慕容峻的下巴又抵在苏霜岚的额角:“你就是吃定了我总会对你妥协。”

苏霜岚心里暖酥酥的,靠在慕容峻心口:“嗯。”她突然眼眶有些酸涩,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流出来。慕容峻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仔细地看着她:“怎么了?”

苏霜岚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努力呼吸了一下他的气息,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想再睡一会,不过有情况你就要带上我。”

“嗯。”慕容峻起身,给她掖好被角,轻松地坐上轮椅,缓缓摇了出去。

屋外,封平已在等候,见他出来立即上前,轻声问道:“王爷,您不是……能走了吗?”

“嗯,不过希望她能亲眼看到。”慕容峻说得虽然柔情,但语气中却似乎隐含着一丝担忧。封平敏锐地感觉到了,疑问地看着他。慕容峻瞟他一眼,有些微微发窘却还是坦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种感觉,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消失似的。”

封平从未见过这般不自信的王爷,但自从认识王妃以来,也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当下安慰道:“王爷宽心,王妃的性子虽然跳脱,行事也不是循规蹈矩,往往又有惊人之语,但在属下看来,王妃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她待王爷之心乃是一片赤诚,断然不会突然离去。”封平嘿嘿一笑:“王妃抱着那颗假头的样子,属下现在还记忆犹新,那种肝肠寸断的样子可真不是能装出来的。”

慕容峻的神情有着淡淡的不忍:“吓坏她了。”之后立即吩咐道:“走吧,还有很多事忙。”

苏霜岚起身洗漱之后,瑾姑按照吩咐买来了她需要的药材,看着她熬了药喝下,关切地问道:“眼睛可好些了?”

“有好转,能看到些光亮了呢,”苏霜岚笑道:“瑾姑你站在我眼前,我也能看到个大概轮廓。”

“那真是好。”瑾姑由衷地说着,又看了看药罐边那小桌上的很多草药:“王妃还在为王爷亲自试药么?”

苏霜岚一直觉得这个瑾姑十分能洞察别人的心思,但又觉得是出于好心,并不怎么戒备。当下她并不反驳也不隐瞒,点头说道:“当然。王爷的腿伤好了不少,不过还有些余毒未清,必须一鼓作气全部治好,否则万一再发作出来,恐怕是行走无望。”

瑾姑的手覆了过来,握住苏霜岚的手,轻柔说道:“王爷得遇王妃,真是有幸。”

苏霜岚微微诧异,以瑾姑的身份,握住她的手实在是僭越了,但瑾姑的语气诚恳真挚,就好像是跟随慕容峻多年的忠仆,在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可这瑾姑是来到陌白之后才认识的,莫非她以前就与慕容峻相识?

但苏霜岚没有开口问,这个瑾姑不想说的事情,肯定是问不出来的。苏霜岚转而笑着问了一句:“瑾姑,我能相信你么?”

瑾姑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肯定地说:“能。”

苏霜岚反握住瑾姑的手,诚恳而又略带警告地说道:“自来到陌白,王爷所遇情境诸事纷杂,险象环生,这你都看到了,而我是一介妇人,所思所想不过是夫君平安康健——瑾姑虽并非旧识,却也相助良多,但,人心难测,在我与王爷近侧之人,不得不小心观察仔细对待,所以瑾姑,虽然我对你已有一定的信任,也愿意继续信任你,但若有一天你做出背叛王爷之事,我定不会轻易饶过你,我的手段,沧澜族人的能耐,想必你是知道的。”

瑾姑并不意外,也不惧怕,坦荡自然地看着苏霜岚:“我明白,王妃所说的话,我必然谨记在心。”

苏霜岚的声音缓和下来:“瑾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的也不必我多做叮嘱,只是眼下有一件事,还需你帮我办妥。”

“王妃尽管吩咐。”

苏霜岚轻轻一笑:“你知道柳子高家的祖祠在何处吗?”

“知道。”

“好,带上那个婴孩去一趟柳家祖祠,不必避讳任何人,大大方方地去,最好让城中那些长舌妇们都知道你带着孩子去了。记得带着相应贡品,带上一个熟悉礼节之人为你唱礼,最好能请到一位柳家还在的长辈,在祖祠里恭恭敬敬地把事儿给办了。”

瑾姑听得有些糊涂:“把什么事儿给办了?”

苏霜岚得意地笑出了声:“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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