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真是个土包子
狗剩,二蛋,方悬壶并称为村子里的灰汉三人组。小时候最喜欢跑到村子里面隐蔽的芦苇荡子偷看王寡妇洗澡,有一次被村支书逮住了,吓得三个小家伙钻在半腿深的芦苇荡里面疯狂乱窜。
三个人实在是感觉到村支书的侦察能力太强了。那块三个人在掏野鸭子蛋时才无意发现的宝地,村支书是如何发现的。
作为三个打小就混迹村头网吧的小混混,失去的场子是必须找不回来的,否则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找那些一二年级的小学生收保护费买棒棒冰。
在这个放一个屁,能从村头臭到村尾的小山村,流言八卦是要比吃饭还要重要的事情。方悬壶肯定的认为,假如让村子里面的妇女从丈夫和八卦选择一个。这群嘴巴松的跟棉裤腰似的农村妇女一定会果断的忘记给自家男人做饭的重任,扑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村口的大柳树下寻找那些大嘴的妇女伙伴去了。
一时间,村子里面的人流传着一个长远而又历史悠久的故事,一个关于村支书和王寡妇的爱情故事。
第二天王寡妇的门上就泼了一大桶的化粪。村支书的老婆带了一大堆的亲戚围在王寡妇的门上,扔了无数双破鞋,最里面还不住的叫骂着。
就在偷看王寡妇洗澡被逮住后,方悬壶害怕极了。要是被自己的师傅知道了,那还不得吊在房梁上挂个三天三夜。
方悬壶琢磨了一个下午,心头的阴霾才一扫而尽。
那个下午,方悬壶去了村里面的大柳树,去了村支书的家里。
多年以后,村子依然是静悄悄的一片,除了方悬壶偶尔鸡飞狗跳一下。
狗剩和二蛋的离开村子去当兵的时候,方悬壶是羡慕的。方悬壶也想走出村子,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只是方悬壶深知师傅的底线,恐怕自己的一辈子都要埋在这个黄土弥漫的荒凉之地了。
方悬壶不想自己的两个兄弟离开自己,但是方悬壶并没有这样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该有一份追求。方悬壶想让自己的兄弟出人头地,而不是待在这个破落的小山村混吃等死。部队、读书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是走出去的最快的两条道路。狗剩和二蛋从小就脑子不好使,考试回回都是班级倒数一二,部队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意味着一份希望。
没有了两个兄弟,方悬壶也乖了不少。百无聊赖的时候也会搜翻一些师傅的书看一看。
小山村的最深处是一道经数百年被山洪拉开的一道深沟,山沟里面到处都是牲畜的踪迹。
方悬壶把驴拉到旁边的沟里面的小河上,放任那头年迈的老驴啃食两畔肥嫩的水草。自己拿了一根三四米长的柳树杆到不远处的山上打酸枣去了。
天将近傍晚,方悬壶脱下自己的衬衫,把两个袖口打结扎起来,把打到地上的酸枣拾起来,四个角一包提着一大包酸枣拉着一头深灰色的老驴,朝着后沟走去。
后沟不远处上山的路上,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勾勒出两排踪迹,一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老者,向着山顶的一座草房子走去。
年轻人身材笔直,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衣服下面明显隆起的健硕的肌肉,脸上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英气。被年轻人小心搀扶着的老者缠着一身枣红色的宽襟衣衫,须发尽白。走了一段山路,老者明显有些疲惫,整个后背都浸泡在汗水之中。在半山腰上走了一程停下脚,老者拿过年轻人递过来的白毛巾,擦净脸上的汗珠。
在这个偏僻到一只鸟飞过山头都能分出了公母的穷乡僻壤,一老一少穿着光鲜,脸上满是精明干净,和村子里面老实淳朴的乡村父老是完全不同的。
方悬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乡巴佬,但是好歹也在县城读了几年的高中。干煸的肚子在吸受了几年墨水的同时,见识了县城里人的尖酸刻薄。看这两个衣着不俗的一老一少,方悬壶断定这两个人不是普通到山里面掏苦菜的城里人。究竟是来山里面寻摸些啥,方悬壶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肯定简单不了。
方悬壶骑着驴子,朝屁股用力的拍了几巴掌,两腿夹着肥硕的驴肚子,朝着半山腰上的两个人奔去。
山下一阵黄土飞扬,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朝着半山腰飞奔而去。即便是那头老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少年也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只是飞溅的黄尘把少年自认为帅气的脸蛋给遮住了,厚厚的一层黄土铺在脸上。跟涂了一层僵尸色的粉底似的。
即便是崎岖的山路颠的方悬壶屁股蛋子疼,即便是扑面而来的沙尘暴呛了方悬壶满嘴的沙子,方悬壶还是觉得自己骑驴的样子帅的一塌糊涂。用文化人的说法就是“一骑绝尘”。
老者看到一个狼狈的灰头土脸的少年骑着一头老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把那头老驴已经累得半死了,还一个劲儿的加速。少年面黄肌瘦的脸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就像大量羊圈里面的羊皮毛值多少钱一样。
一旁的方正,看到即将到来的方悬壶,右手习惯性的朝腰背后冷冰冰的铁器,警惕的的看着骑驴少年的到来。这荒凉的鬼都不来的地方,自己和首长一路上除了种地放羊的农民就没见过任何人,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年纪轻轻打扮土鳖的后生。
一开始队长派自己保护一个人,方正觉得很无聊,对于过惯了枪林弹雨生活的方正来说,只有敌人的鲜血可以让生活变得充实。对于这种当个保镖的任务,方正实在是不想接。但是军命难为,方正只好满肚子牢骚的接受任务。只是,当方正见到自己的保护对象时,方正整个人都呆滞了。方正做梦都想不到,队长让自己保护的人是自己的偶像,准确的讲是所有华夏军人的偶像。自己保护的首长是全军区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老首长中功勋最为卓著的王老爷子。王老爷子当年打鬼子的故事那是在全军区广为流传的。
王老隐蔽的轻轻按下方正握紧枪支的手,一脸笑盈盈的看着靠近的少年。
方正收回握着枪支的右手,抚平衣服。双目像猎豹捕获食物一般,打量着方悬壶。
“嗨,老头你是到山上面去吗?”
“小伙子,说话能不能礼貌些,对于长者,身为晚辈能这样大呼小叫吗?”方正对这个敢呼斥自己首长的小年轻,很是不爽,要不是首长在跟前要注意纪律,早上去把方悬壶的门牙打掉了。
“关你屁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方悬壶对这个一脸尿性的健硕男子很是不爽。
方正握拳就要上去把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方悬壶胖揍一顿,又被自己首长无声的制止了。方正只能站在原地看方悬壶臭嘚瑟。
“你叫我吗?”王老笑眯眯的,像是看到了自己亲孙子似的。
“不叫你,叫谁啊。”听着老人,有些疲软的声线,方悬壶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把这个老头搞下去了。看到老人一身的华贵衣服,方悬壶暗暗打量着,觉得自己这一单一定能大赚特赚一笔。
“老头,你是不是很累啊?”
“有点儿,怎么了?”老头笑盈盈的盯着方悬壶。
方悬壶看到老人顺着自己的话茬往下接,觉得十有八九这单是要成的。方悬壶觉得自己要是不狠狠的宰这老头一笔,都对不起广大的劳动人民。
“老头,你看我这头驴怎么样?”
“有点老了,牙口不太好了”老者随意的回答着方悬壶的问题。
站在一旁被方悬壶自动忽略的方正看到老人和眼前这个土拉吧唧的乡下少年来聊的这么热切,感觉到深深的震撼。这个曾经马革裹尸,浴血疆场,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在部队里面是一言九鼎的角色,普通人看到他只有低头哈腰的份儿。像这样敢和老人居高临下对话的人还从未见过。方正几次想要给这个拎不清轻重的少年一点颜色看看,但都被老者眼角若有若无的的余光制止了。
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老头还是个看驴的行家,着实不易啊。这下,要忽悠老头多掏些钱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这驴的确是有些上年纪了,但是他走起道儿来稳重啊,你看我刚才上这道土坡,稳稳当当就上来了,没有丝毫的颠簸。而且这头驴的品相好,十里八乡的驴条子就属它体态长得匀称,而且这驴子的叫声是村子里最响亮的,附近的叫驴都想和我这头驴子交配呢。知道张果老不?就是倒骑驴那个。据说这头驴子是张果老那头驴的第五十代单传。这驴可是沾着仙气呢。你想一下,你骑着这头辈分最长的驴,村子里面的驴祖宗,饱览这里沟壑纵横的风光。让你见识一种荒凉之中的生机,这种风光你在一堆水泥柱的大城市里面可是看不到的奥。”方悬壶把自己能想到的赞美的词都想到了。
“小伙子,你想说什么?”老者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老头,你看要不你把这头驴租上,把你送到山上去,你这身子骨也能少遭些罪。不然这上一趟山再把命进去,那多不划算?”
“那你这驴多少钱租我?”
“八十怎么样?”方悬壶觉得自己这一单做成了,就可以去县城给二妮买那条好看的花裙子了,想到这里方悬壶推销的欲望又强了一些。
“八十?”老者疑惑的问着少年
“八十嫌多啊?,老先生,八十其实真的不多,这年头去哪旅游,买个门票还不得百八十块的。而且你要知道老马识途,我这驴它也是认识路的,你不是要到山上去吗?骑上这头驴,绝对保证你迷不了路。还有,这条路上有好多的好东西,有野生的酸枣,野生的枸杞,野生的野菜,带回城里面随便找个地方一摆,赚的绝对不止八十块钱这么一点点”
一旁的方正望了望不远处山顶上的草房子,看了看眼前唯一一条通往山上的土路,对于少年的厚颜无耻有了深刻的了解。唯一的一条路,还能迷路?当自己得了老年痴呆症了吗?年轻人试探的瞧了一眼老人,想要给方悬壶发现老人根本没有让自己介入的意思。就只好乖乖的站在一旁当观众。
“不多,可以。小伙子我们走吧,去山上找你师傅去。”顺手指了指山上那间草房子
方悬壶,刚开始还想着万一不行就五十,虽然城里人有钱,但是一个个的扣起来,简直比周扒皮还铁公鸡。最后惊喜的发现,老人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还一脸高兴的样子,想着二妮的裙子终于有了着落,这下肯定能牵到那双细嫩的小手了。想到那双柔荑小手,方悬壶,就忍不住的流哈喇子。
只是听到后半段,方悬壶楞了一下,师傅?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你怎知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的?”方悬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拗口,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刚开始是猜的。后面就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啦”
方悬壶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真是够蠢得,对这个被自己敲诈了一笔巨款的老头的好感瞬间丧失殆尽。
“小伙子,你的驴还租不租啊,不租我就走了”老头子转身就要走上山去。
方悬壶想着要不要阻止这两个人见自己的师傅。看旁边一脸严肃的方正,自己也不是对手啊。心里面不住的犹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