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感冒了,身体就会调动流鼻涕、打喷嚏、发烧这些应急措施来对抗。
同理,只要遭遇困境,梅一朵老师的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些古训真理来安慰或者鼓舞自己。
“文章憎命达”。
“诗,穷而后工”。
这天晚上,她被罗伟林“嘭”在家里,叹着笑着自己被命运强着破釜又沉舟以后,果然“穷而后工”,灵感大发,下笔如有神,居然两个多小时工夫,就将主题大队会策划案“宇宙法庭的审判”一挥而就。
设想着主题大队会的“震撼”演出,设想着各个领导的交口称赞,梅一朵心花怒放、心潮澎湃,她一连将策划案改了三遍,觉得完美无缺之后,才从书房出来。
许是经过了“宇宙法庭的审判”,此时的梅一朵,像刚刚接受了“洗礼”的基督徒,觉得原罪尽释,充满了“得救”之后重生的荣光。
她去收拾桌子上罗伟林吃剩的一堆虾壳,就觉得这虾壳不是虾的“衣冠冢”了,它根本就是一群金蝉脱壳之后留下的怀想,是只只幼蝶展翅之后留下的追忆。
她的心情也翩翩展翅。她重又翻看刘冬明给她的短信,误判为流失的“爱情”,在她此时流畅的思绪里峰回路转,刘冬明是在乎自己的,他是对的,是自己气量太小。
罗伟林更是在乎自己的,自己倒是从没想过罗伟林还有人追,有人追了他还肯为了自己放弃,那个姓孙的他的女同事,真是可笑,有机会不妨去他学校见她一见。
有了,罗伟林说要眼见为实,他见的也只是刘冬明给自己的短信,自己也的确跟刘冬明没到底线那一层,就心安理得地编点什么再骗一次罗伟林吧,以后收手就是。
梅一朵家客厅里的大理石地板砖,每一块正好是她的一步宽,此时她迈着步子,专踩砖的对角交接点,像走八卦阵,果然她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老庄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自然法则的本来面目。
梅一朵第一悟到的是:只有自己知道来信者为男性,是谁,罗伟林并不知道,如果是女人关心女人生不生气,罗伟林又有什么好怀疑,好生气的?
紧跟着第二悟到的是:罗伟林不一定记住了电话号码,自己谎称是盛冰冰新换的手机发过来的短信,那不就得了。就怕罗伟林记住了号码,那就要盛冰冰用刘冬明的手机给罗伟林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第三悟到的是:自己只是早上问过罗伟林昨深夜电话的事情,刚才并没有提起,是罗伟林主动大张旗鼓地给哥们打电话取证的。那,有没有可能他也把别的女人的手机给他的哥们拿着来作伪证呢?
天呐!天!
梅一朵站在客厅的东南角上呆住了。
罗伟林不加追问摔门而出,其实也是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底气,他一怕梅一朵在自己的再三追问下产生联想悟到真相,二是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梅一朵对自己的背叛,因为在这之前他没有发现梅一朵背叛的任何蛛丝马迹,他愿意给梅一朵充足的时间,想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自己。
在去学校单身宿舍的路上,他甚至都顺着梅一朵提供的线索,帮她想好了答复:是卖保险的,就是卖保险的,是两个卖保险的女人都向梅一朵推销保险,两个都是梅一朵的熟人,梅一朵和发短信的都不愿得罪第三方。
正像当地俗语说的那样:“一床不睡两号人”,夫妻相处久了,不但会长成夫妻相,就连思维方式都会长成一样。殚精竭虑之后,梅一朵果然想出了如罗伟林的料想差不多的答案:发短信的的确是卖保险的,就是卅卅的妈妈,但是自己生气的原因不是卅卅妈妈要自己买保险,是她要自己推荐学校的钢琴李老师教卅卅,都试教了好几堂课,也没给钱,她又还托了别人也找了别的钢琴老师,却要自己帮着撒谎,自己不愿意,所以生气。
梅一朵第二天回家说这些的时候,已经不害怕罗伟林要按着号码打过去了,她记忆力超常,昨晚罗伟林按的号码“7788”的很有规律,梅一朵早已记住,那天下午她借了同事的手机,按照记忆中的号码打过去,果然接电话的不是罗伟林的那哥们了,是个女声。
梅一朵装作很嗲的童声对那头直嚷“外婆我今天回来吃晚饭啊”,就哄过了李璐,李璐在那边很开心的回答:呵呵,小宝贝你打错了!
所以,梅一朵估计罗伟林不敢逼她掀底牌,她只是学他的,是夫唱妇随。
果然,这事暂时就这样含糊地过去了,只是,从此以后,他们都各自存了一个心眼,也就貌更合,神更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