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愿让别人碰她贴身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上面的血迹让她羞于示人吧,想到罪魁祸首又不单单是她,徐荥焘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人受累,便走近蔡伊,从她手里一把拽过床单,体贴的交待她说:“你去洗漱,这些交给我来洗好了!”
蔡伊有些迷惘的看看徐荥焘,对他竟跟自己争抢着洗床单,很是意外,却也没有兴致和他因此发生半点争执,便垂首沉默的避开他,兀自洗漱去了。
青萄依主子吩咐,端着水盆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公子已经捋起袖子,坐在木凳上摆好架势准备开洗,这种场面当真是新鲜到家了,青萄凑上前好奇的问:“公子,您打小都没干过任何家务,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抢我们这些下人的活计了?”
徐荥焘一心想为蔡伊把床单洗的干干净净,才没多余的心思和青萄聊天,便果断吩咐她:“觉得闲了,就去屋里伺候你的女主子,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徐荥焘一张口,就把青萄给震住了,她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对徐荥焘求证道:“女主子?您是说蔡伊姑娘吗?”
徐荥焘一边专心的拿木槌朝搓板上的床单没命的夯,一边心情不错的夸赞青萄道:“看你脑子转的还不算太慢,我也就放心把我夫人交给你照顾了!”
青萄仍停留在震惊的余波中,却不忘提醒徐荥焘:“公子,劲儿不用使太大,要不就算洗干净了,也肯定让你捶滥不能用了!”
看主子听从建议的减小了力道,青萄这时又开口问:“蔡伊姑娘看上去倒是很特别,也十分漂亮,不过,您现在一厢情愿封她做夫人,人家同意了吗?”
徐荥焘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脸一拉说:“你是在怀疑主子的魅力吗?”
青萄忙接口说:“噢,不是!看主子您底气这么足,我进去可就喊她夫人了,万一人姑娘要是生气了,你可不许找我算账噢!”
徐荥焘怕她真的进去乱喊,忙制止道:“等等!你也知道…那个…她…比较害羞,还是暂且先喊姑娘吧,等我和她沟通好了,再通知你改口!”
青萄调皮的应了声:“得令”。遂脚步利索的跑去了蔡伊房间。
宫里这边,程岭总是不放心在他出去当值的时候,把褚南一个人留在院子里,这丫头忒不让人省心,若是没人守着她,她铁是会不甘寂寞的往外跑,碰上个小侍女或小太监都好说,就怕她再撞上个主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在他这回临出门时招呼褚南道:“走,今儿个跟着我去皇上面前转悠一圈儿,天天的把你关在这小格子里,什么时候也难有所长进!”
程岭的提议,褚南是大大愿意的,欣喜的问他:“真的吗?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了麻烦!皇上会不会嫌我乱呢?”
听褚南问出一大串,程岭摆出一副犯难的表情说:“要是到了皇上跟前,你还是一张口就这么多话,只怕他真的会嫌你乱呢!”
褚南生怕程岭改了主意,忙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嘴巴。诚恳的瞪着俩眼睛,表示不再张口说话。
程岭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说:“对,待会儿就先委屈点儿你这张小嘴,我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安心做什么,不要乱说话,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走,端好茶具,别弄洒了!”
褚南忙唯命是从的端起放着茶壶和茶杯的托盘,跟在程岭后面踏着小碎步出了门。
程岭领着褚南走至宣和殿,皇上这会儿正坐在案前练字,殿门的不远处放着一个小方桌,程岭小声吩咐褚南:“先搁到那儿,沏上茶备着!等温度降下来再给皇上端过去。”
褚南听话的屈身摆好茶杯,端起茶壶便往杯子里倒。
程岭在一边儿瞅着,眼看着她卖弄技术似的把茶杯斟的满满的,稍微一碰,只怕就要漫出来了,忙小声制止她:“停!停!满了,太满了!”还是晚了一步。
褚南本来以为程总管看到自己这水平,会忍不住赞她两句的,却看到他眼里的责备之意,偷偷的瞄了一眼皇上,好在他并没有留意他们俩这边,便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对程岭窃窃私语道:“怎么啦?不让倒这么满的吗?”?
程岭指着水杯说:“这眼瞅着一碰就会洒了,你让皇上怎么喝呢?”
褚南一想也是,她倒是可以完好的递到皇上手里,保证一点都不洒出去,皇上却不一定有能耐接的四平八稳,万一把他衣服弄湿了,他指不准会像陆衔一样,一来气就给她使绊子。
暗自度势了一番,褚南果断的放下茶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俯身上前,嘴对着茶杯,滋溜滋溜的吸了两大口!
程岭明知道他是有机会阻止的,但他的脑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暴乱了,谁叫这一幕太过不寻常,他连做梦都没见过这种情景,便只顾大开眼界,哑口无言,目瞪口呆的看着胆大包天,却浑然不觉的有任何不妥的褚南。
程岭在惊呆之余,悲愤的想起,就在刚刚,好像有个人在出门的时候说大话了,说她跟着自己不会有麻烦!现在想起来,自己也忒自信,忒小觑这个丫头的能耐了!这会儿,他毫不怀疑褚南拥有捅破天的本事。
齐誉在听到这边品茶的滋溜声时,抬眼正好看到褚南的嘴唇离开他惯用的茶杯,睫毛微颤了一下,声色未变的对程岭说:“程总管,那一套茶具自今日起,就下放给你吧!”
程岭大喘了一口气,皇上居然没有怪罪褚南的意思,直叹这丫头时运不错,忙躬身开口道:“老奴谢皇上恩赐!”
齐誉从褚南身上收回视线后,刚下笔写下一个字,忍不住又分神看了一眼依旧冒着烟的茶杯,好奇的看着褚南问:“你都不会嫌烫吗?”
褚南满不在乎的回他道:“习惯了!以前在乾莱山的时候,开饭之前,总喜欢溜到厨房先偷吃几口,练就的早就不怕烫了!”
齐誉接着问她:“那你知道你现在身处何地吗?”
褚南不知道皇上问这句话的用意,脸上带些迷糊的回答:“当然知道!皇宫啊!”
齐誉的本意是想提醒褚南,在皇宫不比乾莱山那般自由散漫,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送了自己的小命。奈何她一脸痴痴的看着自己,整个儿一副不开窍的憨态,索性直接对她解说道:“那你知不知道,皇宫是最容易掉脑袋的地方,你这样每日随心所欲,冒冒失失,終有一天是会吃大亏的,你在行事之前,心里就没有半点忌惮吗?”
看小皇上如此好意的谆谆告诫,褚南如实的对他说:“有哇!”这是实话,自从见过太后那一面后,她真的已经规矩多了,都不敢到处乱跑乱摸了。
齐誉面带怀疑的对她凝视了一番,说:“太后那儿你都闯过去了,还有谁能让你害怕的!”
听皇上的话里又隐约带着讽刺之意,褚南撅着嘴替自己辩解道:“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宫里那个好惹那个不好惹的,我以前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太后,更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宫里的人为什么都那么暴力,动不动就喜欢要人脑袋。”
齐誉听她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到底是年少气盛,忍不住对她纠正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暴力,那些软心肠的,都被你这一句话给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