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大院中有一株上百年的梧桐树,据说还是当初先祖迁来此地时所植,这上百年的光景下来,梧桐树已盘根错节几乎将整个西南墙给霸占了。当初有个借宿纪家的道士曾说这梧桐树是个宝,整个纪家庄的气运都系在这棵树之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未修过枝桠,任它去长。
今日的梧桐树挂满了红绸,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正在树下忙着,任谁也没看到这梧桐树上居然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均是少年,衣着光鲜,眉宇间都有着一股子傲气,俯视着树下的众人,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头系一纶方巾,身着锦白长衫一派儒雅风范,他率先下跳了下去。
院中的妇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给吓了一跳,待看清这少年的俊朗模样后,便又憨笑了起来。
“叫纪老头出来!”那白衣少年毫不理会众人的善意,板着脸喝道。
另两名少年这时也跳了下来,这两人比他要小上一些,个头都不高,学着俊朗少年的模样,板着脸环视了一圈院中,站在了一起。
院中还有不少庄稼汉在,这些庄稼汉都靠着纪家吃饭,对纪老太爷也十分敬重,听得这少年出口不善,已经隐隐有些怒气,正待上前理论,却看得那随后跳下来的一名紫衣少年一脚将院中的正待剖肚的一头肥猪踢远,顿时便火了起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到纪家庄来撒野!”
紫衣少年旁另一名模样异常俊俏分不出男女少年冷笑了一声,他着一身青衣,此时正将手中那学文人雅士玩把的折扇收起,眉头轻皱了皱,说道:“快叫纪老头出来,别逼我师哥发火。我们可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
他这番话说得嚣张,有意地瞥了眼那几个怒目相对的庄稼汉,满脸的不屑。
“你这娃儿好生没教养,今天便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一名大汉这时已开始挽起了袖子,望了眼三人,朝那为首的白衣少年而去。
那三名少年却丝毫未露出惧意,他们毕竟不是这村里玩泥巴长大的孩子,见了长辈动怒便要认怂卖乖,只是望着踏步前来的大汉笑得更开心了。
那大汉看着那三名少年不惧反笑,心中有些发毛,在他看来这么大点的孩子,见了大人要动手,没一个不怕的。就在他这失神思索的片刻,眼前突然一花,左腰突然传来一阵巨痛,仿佛一根锥子刺进身体般,痛得他整张脸煞白,铜铃大的眼睛迷惑不已。
他竟不知道这像锥子般的一拳是谁打出来的。
白衣少年依旧站在那里,低首看着自己那白皙的拳头。院中的人顿时就炸了锅,纷纷惊讶的望着白衣少年,脸色生寒。
在白衣少年与那大汉之间有几条残影,是那白衣少年刚才出手的动作,快到根本没人看见,若非这残影,谁能相信如此年纪的小娃儿居然有这般身手。
有人已经偷偷跑向后院去通报,院子里围观的众人渐渐地散开,庄稼汉们都将妇人们往身后护住,瞪着那三名少年。
“姬家失书,天下失礼啊!”纪家后院幽幽有声音响起,胖得没了下巴的纪老太爷端起茶轻饮了一口,就这随便的一动,他那身肥肉又颤了起来,端是壮观非常,将茶杯递给了丫头,吐出这句话后丝毫也没起身的意思。
“不去看看?”丫头接过茶杯,放回桌上,望了眼纪老太爷,轻声问道。
“他叫我去我就去啊?”纪老太爷颇为无赖的回了一句,显然已经生气了。丫头见状,便立在了一旁,再也不插一句嘴,只是好奇地望着外院的动静。
“找到那小混蛋了没有?”纪老太爷问道。
“听说已经找到了,在回来的路上了。”
“让人拦住他,别让他回来了。”
丫头应了一声,心中自也明白老太爷的意思,他可不想让纪渊这宝贝孙子受一点委屈。若说这世间谁最清楚纪老太爷对纪渊的溺爱,丫头绝对是唯一的一个。自随纪老太爷带着不过三岁多的纪渊来到这纪家庄后,整个纪家宅子里便只有她一个人前前后后的忙碌,离这一老一少最近,她很少说话就算平常纪老太爷逮空甩着一身肥肉来偷看自己洗澡,她也不曾骂过这老不羞的半句,只是扔了只瓢出去。
她走路很轻,整个人像飘出去一般,纪老太爷眯着眼睛又打起了盹,嘴里不知喃喃细语着什么。
丫头刚踏出门没走出几步,便停住了脚,纪老太爷眯起的的眼睛突然睁开,浑身肥肉颤动着坐了起来。丫头回望了他一眼,纪老太爷整张脸比吃了酸梅还难看。
纪渊已经回来了,正踏入前院之中,给他领路的鼻涕虫昂着头像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小嘴得意的翘起,在他看来这世上没什么老大解决不了的事。纪渊随他而踏进院中,第一眼便看见了那锦衣华服的三名少年,他虽在纪家庄里长大,可叔叔辈可都高居各诸侯国要职,从小便跟着老爷子见过各种世面,见识之方面还是有的。从那三名少年打扮他便明白这几人的身份绝不低,这就更让他疑惑了,如果这三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要来抢亲,这是怎么个说法?书上讲的不都是山贼、恶妖才干这事的吗?
纪渊有些失望,本来打算今天是自己学那书中侠士的风范的剧本,哪成想来的居然是三个孩子,他平静地望着那三人,没有抢先开口,小的时候听老爷子讲过迎客待人的手段,这会要先开口便失了气势,这腔调他还是想拿一会。
沉不住气的是那紫衣少年,他很不屑地瞥了眼纪渊,然后双手抱胸,冷声道:“你就是今天的新郎官?”
纪渊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然后答道:“没错,就是老子!”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丝毫也没故意辱人的气势,紫衣少年一愣,怒道:“果然是个没家教的乡下野小子。”
纪渊闻言颇有同感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三人,轻叹一声道:“是啊,突然跑到别人家,当着众多长辈出口不逊,确实少了家教!”
紫衣少年气得脸色发白,恶狠狠地瞪着纪渊,突然一步朝前踏出:“我杀了你!”
纪渊不怕是假的,他从那志怪故事里学的东西,骗骗鼻涕虫还行,真要拿出来跟人打架那绝对是找死。见紫衣少年恶狠狠地扑来,他早有准备,双脚一蹬,跳上了梧桐树,紫衣少年扑了个空,望着纪渊叫道:“你不是嘴挺厉害吗?有种下来跟我打。”
纪渊一屁股坐在了树杆上,悠哉的荡着腿,看着紫衣少年笑道:“我都要娶媳妇了,你说我有没有种。我家教颇严,不会随便跟野小子打架。”
紫衣少年冷哼一声,双脚用劲,也跃上了梧桐。纪渊哪想到这小屁孩居然这么厉害,被吓得差点掉了下去,好在这梧桐树他从小便爬着玩,抓住树枝往另一边跑去。这两个孩子像捉迷藏般在梧桐上你追我赶了起来。
立于院中的白衣少年突然转过身,望向内院,沉声说道:“老头子再不出来相见,这小子可就没命了!”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响彻了整个纪家庄,树上追逐的两人也停了下来。纪渊望着那白衣少年,眉头紧皱,这小子太狂了!
此时,那张华贵无双的红木宽椅上白白胖胖地老人缓缓地坐了起来,他满头银发,身材浑圆,远远望去真像一只大白萝卜。这个老人平常很少露面,但却是整个纪家庄最尊敬的人。
所有的纪家庄人都握紧了拳头!
他们虽然是庄稼汉却不是笨蛋,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修士,那是神仙般的人物!
这几个孩子虽然小,但肯定是修士!
纪老太爷在丫头的掺扶之下,从内院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这跟年纪无关,只是因为体重。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纪老太爷走到了外院之中,他望了眼那名白衣少年,轻咳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婚书,说道:“这是婚书,你们拿走吧。”
那白衣少年有些吃惊,旋即灿然一笑,假意的躬身草草行了个礼,接过了那张婚书。
“今日之辱,他年必讨!”纪渊冷眼扫了一遍三名少年,大喝道。
“送客!”纪老太爷轻喝了一声,眼睛却望着梧桐树上的宝贝孙子。
白衣少年没再多作停留,领着两名少年踏门而出。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根本没有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纪渊从树上跳了下来,被纪老太爷一把搂在了怀里,满是肥肉的大手在他小脸上搓了又搓,弄得纪渊差点喘不过气来。
“今天婚宴取消,这些酒肉大家分了吧!”
纪老太爷的话没人敢不听,庄稼汉们心中愤懑,却也未敢再去追问,每家人各分了一些酒肉,剩下大半倒还留在了纪家。
纪家后院是处福地,除开冬暖夏凉不说,只要一走进这院中便觉得神清气爽,更神奇的是后院中有一池温泉,这温泉也并非普通温泉,有疗伤治病的神奇功效。纪老太爷早年奔波于神州,落下一身的毛病,在这温泉疗养了几个月,居然痊愈了,而且还养出了一对天眼来。纪渊曾听纪老太爷提起过,除了能目及十里远外,还能观人气数。普通人的气数是很难改变的,只有修士才能纳天地间的气数为已用。
从纪老太爷刚才的应对来看,那三个少年自然是修士,可能还不是一般的修士。
“爷爷不能给你讨个好媳妇了。那三个少年是有来历的……”纪老太话没说完,叹了口气。
纪渊点了点头,他根本不想娶那韩哑巴,他一心想的便是去外面看看,像叔叔伯伯们一样,弄出点大名堂来,给纪家争争光。
从小便将这小混蛋养大,纪老太爷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叹了口气,引着纪渊朝里堂走去。
“你以前不是常吵着要出去吗?”许久,纪老太爷突然说道。
纪渊眼睛一亮,按住心中窃喜,谄媚地望着爷爷。
纪老太爷笑了笑,浑身肥肉又颤了起来,颇为壮观。
“那三个少年是不会放过咱们的,这老宅子咱爷孙俩也住了多年了,该换个地方了。”
“咱们什么时候走?”纪渊问道。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