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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扣指有声

茶楼里噤若寒蝉的众人早被外面这大嗓门的家伙给吓破了胆,没一个敢探头往外看。纪渊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刚才被那声大喊给震得脑袋生疼,这才回过神来。

大街上那人身形修长,却有着古铜般的肤色,清冷月光照在那柄斜插入地面的巨剑之上竟有淡淡地光韵散出,纪渊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就是这人,就是这把剑,刚才那阵剑鸣之声便让众人心悸不已,若真挥动起来,那还不得吓死人?

许是发现纪渊在偷瞄,有不少人也从窗户处朝外望去,清冷的春夜,本该喧闹不休的大街空荡荡一片,附近的酒家、茶楼也都紧闭上窗门,可依旧有不少人打开条缝隙在朝街上看。

身材修长不及二十岁的少年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朝前踏出一步,就在他那一步还未踏出之时,突然凛冽的夜风从街头吹来,吹动他满头乱发,更吹动所有观战看客的心思。

众人翘首以盼,看来正主儿要出现了。

气氛稍有缓合的茶楼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外面那个便是顾宁堂,听说已经是君山的弟子,早先在这里碰见那君不见,两人便打了一架,后来又约了今晚再战。”

“君不见是谁啊?”

“一听就知道你才来这玲珑大镇没多久,连君不见都没听过?他可是这里的大名人,每家店的老板都记得他。”

“这么有名?”

“是啊,他总共在这镇子上欠了十几万两银子,要有谁欠你这么多钱,你能不记得?”

“那这些老板怎么也不去要帐啊?”

“谁敢啊?君不见可是进过禁云山脉的人啊,这小子除了有些二愣子外,其他方面绝对可比那些宗门大派的弟子要强。这些店铺老板还不就指望着跟君不见留点香火情份。”

听得这几人闲聊,纪渊不由多看了几眼顾宁堂,他既然是君山的弟子,那么了解下他的修为对自己以后上君山很有帮助。他从小看那志怪故事长大,更十分憧憬书里那高手间的对决,正暗道今晚不须此行,身后便钻出来个人影。

皇甫承沧十分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过来,他一直苦恼自己来晚了,没听成纪渊讲书,这后面连个看戏的好位置都没有,猛然间瞅见纪渊正蹲在窗边,便不要脸的爬了过来。

“怎么样?打起来了没?”皇甫承沧望见纪渊便问道。

“还没呢?你跑哪去了,不是说早早来这里吗?”

“我去绿槐巷给安姑娘送香囊了。”

“你不是下午才送还给她了吗?”

“我还能真把她的还给她啊?下午那个是我买的,当然,刚才那个也是我买的。”

纪渊不再理会他,继续看着窗外。

那阵古怪的风吹过,街面上还是没有动静,那待战的少年丝毫不急,整个人像雕像般就立于大街之中。

可这些看官都急了起来,这说好的比试,不能戏都不让看完就散伙吧,大家可都等了好几个月了。

就在众人暗自咒骂君不见没种时,街道头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蹄声。

这搞什么?打架还带坐骑的?难道多只牲口能把对方咬死。闲得无聊的人们都开始三言两语的调侃了起来。

蹄音渐渐清晰,居然是头驴子。

“那是君不见的驴!”有认得驴子的人得意的叫道。

“这君不见不会是派他的驴子来打架吧。想让这驴子踢死顾宁堂?”

众人笑了起来。

那头驴子倒没什么特别,如果非要找的话,可能就是比其他驴子看起来更傻一点,更呆一点。它似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看见前面有柄剑斜插入地,便慌了起来,呆头呆脑的不知道往哪里跑,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顾宁堂有些不悦,这君不见居然派他的驴子来见自己,这可是莫大的羞辱。

如果顾宁堂知道他的对手此时正在一间茅厕里望着天空发呆,又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丝毫没有书卷气却书生打扮的少年,手握着一卷书,已经在茅厕里蹲了快一柱香时间了,要不是知道今晚顾宁堂前来,他也不会想着改善伙食,弄了五斤猪大肠吃。

他此时倒也没什么心思想着决斗的事,那五斤猪大肠可还得想法子让顾宁堂帮他把钱付了,肉铺老板本来都不打算做他生意了,要不是自己腆着脸任由屠夫媳妇揩油,让她说几句好话,可能就真是六月不知肉味了。

君不见将手上那本《开卷明义》撕下几张,擦了擦屁股,勒紧裤带后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感叹道:“真是酒肉穿肠过啊。”

他身着一件麻布长衫,脚踩一双粗布棉鞋,一身乡下读书人的打扮,长得倒是剑眉星目,可神色间总让人觉得有些个二愣。

走出茅厕,君不见朝院中正抽着旱烟的老汉行了个礼,然后踏门而出。

那抽旱烟的老汉猛然跳起,叫道:“喂!小子,你什么时候进我家的?”

君不见将那本《开卷明义》往怀里一放,撒开脚丫便窜了出去,几拐之后才走向了那条玲珑大街。

毛驴见了主人,总算有了些胆气,别扭着凑了过来,一幅亲昵模样。君不见拍了拍他,缓缓望向那站了半天的顾宁堂。

“君不见,你想拖时间,让我剑意由锐变钝,这次我告诉你,你的奸计不会得逞的。此刻,我剑意正盛!”

君不见本还想跟他告个罪,说下自己刚才去了茅厕,现在这场面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他强自一笑,说道:“那好,那就好。不过顾兄,我有件事……”

“没问题,只要你赢了,我都答应你!”顾宁堂抢先说道。

君不见听得此言,满意的笑了笑,心想终于不用为那一身的债务头疼了。

“我先出招了。”顾宁堂沉喝一声,剑鸣又起,却没有刚才那般大的声势,剑音内敛于身前几尺之间。

君不见负手而立,一脚将那头还看不清状况的蠢驴给踢走,这才正视向顾宁堂,嘴角含笑道:“顾兄,可不要忘了刚才所应之事哦。”

顾宁堂此刻一心想胜过君不见,自然不会被他言语分心,他自认上次那一战便是着了这君不见的道,害他剑心紊乱,这才输了。不过他也光明磊落,自认是剑心不纯,这才与君不见有了今晚之约。

君不见缓缓吐出口气,也没见他摆出什么架式,算得上是全身皆空门。顾宁堂眉头轻皱,有些看不懂君不见的意图,手中剑意雄浑,他自也无惧。

一声轻喝,算是试探的一招,顾宁堂左脚轻踏地面,那柄斜插入地的巨剑剑身一颤,射出一道剑气。

君不见从路边拾来一柄谁人遗失的菜刀,端在手中,就这么往身前一放,将那道剑气挡下。

顾宁堂剑意正盛,一招刚出,另一招也已袭来,地上巨剑凌空飞起,落入他手,借势朝前踏出。他这一踏之威便已将整个地面给崩毁,霸道雄浑的剑意一往无前,如一头翻江巨蟒,剑尖直指向君不见。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柄巨剑已刺至君不见身前,那巨剑剑光灿烂如日,竟让人无法直视。待众人都以为这又快又急又有气势的一剑至少也能伤着君不见时,大街尘土散去,君不见依旧立在原地,连一寸也未挪动过。

他手中的那把菜刀横放于身前,将顾宁堂的巨剑挡于身前方寸之间。

顾宁堂眼神越发炽热,他这剑势居然也能被君不见挡下来,更是让自己剑意无法进他身前一寸,这份守拙的意味实在玄妙。

两人这般僵持片刻后,在顾宁堂以为会以修为拼出个胜负时,君不见居然有了动作,他将那握住刀尖的食指轻轻在菜刀上扣了一下,这一扣之音如金石相击,清脆至极,响彻四野。

这一指扣下,看不出什么玄妙之处,却偏偏让整个玲珑大镇都听见了!

就在顾宁堂惊讶于君不见还有余力扣指时,随着那声扣指之响,他凝于剑身的剑气如同涟漪般散去,手中那柄巨剑突然一震,带着他倒退出三步。

顾宁堂满脸讶意,如果说几月之前在初遇君不见那一场自己输得不服气,可刚才这一指之威,却是让他心服口服。

然而,他挑战君不见的目的本就是求胜,这被逼退出三步自然算不得自己输了。被那一指扣散的剑气重凝于身。

反观君不见也并不好受,那扣指之力虽轻,却让他内脏翻涌,体内气息乱窜,嘴角已有血迹渗出。

“你借来的这一剑之势,果然不凡。”君不见擦去嘴角的血迹,虽然发现这剑势是顾宁堂借来的,也没觉得吃亏,果然不负于二愣子这称呼。

顾宁堂尴尬一笑,心中有颇有愧疚之意,拱手笑道:“这剑势是一位前辈借于我,既然你能挡下,那我也无话可说。但你我二人还要需分出个胜负。”

顾宁堂倒也坦荡,将手中那柄巨剑朝天空一扔,双手负于身后道:“那道剑势只是让你气息有些紊乱,我等你调息再战。”

君不见摇了摇头,打架这种事最费体力,本来吃了五斤猪大肠,刚才拉了一半出去,肚子里也没剩下多少油水,他此刻便想着赶紧赢了再讹他一顿,不对,不是讹,是按赌约吃他一顿。

顾宁堂有些不悦,这君不见不调息便要与自己一战,明摆着是轻视自己的意味,他冷哼一声,浑身气意泄出。

玲珑大镇的牌坊外,有位老者手持一根乌木拐杖,步履蹒跚,似是赶了很久的路,却并未急于入镇。他坐于树根上,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饼吃了起来,不知是牙口不太好还中饼放得太久了,咬了半天也未咬下一口来。

“老先生年纪大了就不要到处乱走,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含饴弄孙岂不快哉?”玲珑大镇的牌坊处不知何时站立一人,那人站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

持拐老者干笑了一声,说道:“这都数百年时间了,居然各大宗派都没有来这禁云山脉探个究竟,果真是有高人在此啊。”

“老先生借于那顾宁堂一剑之势,不就是想逼我出来吗?”

持拐老者将喝了口竹筒中的清水,继续说道:“若非那一剑,怎么能让我寻到如此资质的少年。”

“君不见是玲珑大镇的人。”

持拐老者轻笑了一声,回道:“他也是姬王朝的人。”

“看来你是从那座漆黑的宫殿而来。”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也。”

“逐鹿乱世,任由天地气运变迁,眼见苍生死于兵戈,也配称为天下修士的典范?”

两人看似言语间的交锋,四周却早已杀机密布,玲珑大镇牌坊距老者的所坐的大树根有十丈远,可就是这十丈,老者走不过来,但那道黑影也无法出手。两者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就在此刻,一柄巨剑突然自天上坠下,落于老者身前。

“我等那名为君不见的少年扣出第二指便离去。”持拐老者眼神望向玲珑大镇远处,不知是在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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