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桐望了眼正在洗黄豆的妩媚女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将安如锦那双如新生莲藕般的玉手轻轻从盆中取出来,然后说道:“姐姐,我回来晚了。”
安如锦笑得比这春日的暖洋还明媚,她捏了捏安小桐气鼓鼓地腮帮子,然后望了眼纪渊问道:“怎么领人来家里了?”
她声如黄莺,听得就让人觉得舒服,安小桐瞪了一眼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皇甫承沧,然后说道:“没吃饭,我把家里的剩饭卖给他吃。”
皇甫承沧回过神,凑到纪渊身边说道:“纪兄,你再稍等一会,我这正求安姑娘给你做豆腐呢?”
“还等你?”纪渊抬头看了看那已快要西下的日头。
皇甫承沧也抬头看眼下日头,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纪兄,是我对不住你啊。”
两人闲聊间,安小桐已经麻利的将饭菜都取了出来,纪渊望着那桌饭菜眼睛都直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纪兄,这饭都馊了,你……”皇甫承沧捂着鼻子,话还未说完,纪渊已经几口将饭给扒了大半。
安小桐立在一旁,颇为轻松地笑道:“差点就便宜那收泔水的王大伯了,要真给了他可连一文钱也挣不到了。”
安如锦笑靥如花,也没再理会纪渊与皇甫承沧,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头,曼妙转身进屋去了。
纪渊风卷残云,将那一桌已经馊了的饭菜吃完,突然肚子又传来一阵响动,他两眼发直,五指成爪,大叫道:“茅厕在哪里?”
安小桐不急不徐的伸出小手一指,还不忘朝着如箭般射出的纪渊大叫道:“用茅厕一文钱啊,草纸不管多少都算你一文钱。”
“小铜钱,你这个混蛋!”纪渊也不是不知道那饭菜已经馊了,他从小吃食可没差过,哪能闻不到馊味,实在是因为饿得不行了。刚一入茅厕又听见这安小桐居然坐地起价,他倒不是在乎几文钱,虽然现身上没有,可遇上这视钱如命的姑娘他着实火冒三丈。
皇甫承沧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十枚铜钱递给了安小桐说道:“这是纪兄的花销,你拿着。”
安小桐笑得像朵狗尾巴花,怎么看也没美感可言,皇甫承沧一直就想不明白同样是两姐妹,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安小桐哪知这皇甫承沧在想什么,将铜钱一收,然后便蹦蹦跳跳地去洗那一盆的黄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纪渊出来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没好气的瞪着安小桐,可惜他现在没那骂人的气力。
“纪兄,随我走吧。”皇甫承沧一把扶住纪渊,末了朝那紧闭的房门叫道:“安姑娘,小生这就先行别过,下次再来。”
安小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皇甫承沧,要不是看在那十枚铜钱的份上,她早就拿起笤帚赶人了。这间院子外被她拿笤帚赶跑的世家少爷没有五十个,也有四十几个,她可不想姐姐那么随随便便的就嫁了。
“小桐,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安如锦打开房门,坐在桌前,捧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那正忙着洗黄豆的妹妹。
安小桐装傻般的摇了摇头,还好那本《列妖传》自己帖身藏着,也不怕姐姐发现。
“还想骗姐姐?你又跑去茶楼听说书先生乱说一气了?”安如锦故作生气状,看着妹妹。
安小桐嘟起嘴依旧摇头,姐姐平常不爱怎么管她,就只是不准她去听那些说书先生讲那些鬼怪狐仙故事。
安如锦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现在都学会撒谎了?”
安小桐下意识地皱了皱鼻翼,倒让人颇觉得可爱,她轻声说道:“我真没有去茶楼,刚才一直都在槐树那里跟那个纪渊在一起。”
安如锦也不再硬逼,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安小桐将手在身上那件花棉袄上擦了擦,急忙跑了过去。安如锦轻抚着妹妹额间的发丝,笑了笑道:“都快长成大姑娘了,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你了。”
“姐姐才是大姑娘,小桐还小呢,不需要打扮。”
“可周围的邻居总说我待你不好。”
安小桐嘟起嘴,想起那些不满家里丈夫经常往豆腐坊跑的泼妇的谩骂,不满地叫道:“别听他们胡说,姐姐对小桐最好了。嘴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
安如锦将妹妹抱在了怀里,感受着妹妹那青春朝气如暖阳般的体温,她狠狠地抓住安小桐的双臂,十指如爪,满脸阴翳之气。
“可姐姐觉得你心里特别恨姐姐,是吗?”
安小桐咬牙吃痛,丝毫也未叫出声来,任由姐姐“责罚”自己。
“没有,小桐从来没有恨过姐姐。小桐……一点也痛……”安小桐豆大的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她笑着低头看着那变得像魔鬼般的姐姐笑道。
安如锦没有吱声,只是抱着安小桐的手搂得更紧了,她侧脸望着脸色苍白得几乎快要窒息的安小桐,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玲珑大镇之所以成为堪比那些大城的镇子,究其原因则是这里临近禁云山脉,而且连接陈、蔡、留三国和京畿之地,交通十分便利,前来此处游学的世家子弟颇多,这些世家子要花钱找乐子,自然买卖便兴隆了起来。
这游学的风气据说是那位神州大地声望无人可比的初代大云带起的。相传初代大云年幼家贫,却好读书,于十四岁那年离家游学,遍游神州各处气运盛地,后来才有那改朝换代的本事。
自姬家雄踞天下后,这风气便渐次传开了,那些世家公族的弟子但凡年满十四或不及十四便开始游历,所选之地大多都是些神州有名的气运盛地,这禁云山脉因为有座水陆交通便利的玲珑大镇,自就成了那些出外赚个名声的世家子的首选。
皇甫承沧也是如此,他今年刚满十四岁,在家里终日跟那教书先生作对,久之也觉得无趣,气跑了十来个教书先生后,便从家里拿了足够花十几年的银子跑了出来,一路直奔这玲珑大镇。他平常不屑于那些世家子弟的欺弱凌强,一门心思就想着能遇上一两个异人奇士传他几手功夫,让他回家后被那古板的爹打屁股时能多挨几下。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他租了一间宅子,也没有多张扬,平常就自个住这里,也没什么装饰,连那些花花草草都是房主留下来的,差不多都快给旱死了。本来临出门前,家里给他配了个书童服侍他起居,这皇甫承沧可不是缺心眼,知道那书童是家里人派来监视自己的,随后便寻了个由头将他给遣了回去。
纪渊打量了番皇甫承沧这间小院,问道:“你平常住这里都不打扫的?”
“打扫什么,反正就我一个人,你要没地方去,就先住这里了。不过作为交换,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禁云山脉里的见闻。”皇甫承沧打的心思自是回家后,可以向家里那帮人好好的吹嘘一番。这些世家子出门游历,明面上都说是要闯一闯那禁云山脉,可真正敢去的没几个,皇甫承沧倒也有心去,可他对自己的本事很清楚,也就打几条跑不动的老狗还行。
纪渊一口应了下来,他本就打算找这个皇甫承沧先凑活段时间,现在正好。
也没怎么收拾,纪渊就住了下来,穿上皇甫承沧的衣服,皇甫承沧拎了一壶酒两人坐了下来。
“纪兄今后怎么打算?”
“先谋个生计的活干着吧,不能老是吃你。”
“你这年纪跟我一般大小,去那酒肆端茶送水都不要,你怎么养活?”
“我想好了,寻家茶楼说书。”
皇甫承沧眼前一亮,问道:“你可是要讲那禁云山脉中的事。”
纪渊其实早就打好了腹稿,编了好几个故事,反正从小到大看了不少志怪故事,他记得那《神州志》里好像有关于禁云山脉的记载,准备找时间翻来看看。应了皇甫承沧一声,随手倒了杯酒,闻了闻,这酒味他有点受不了,于是放下了酒杯说道:“怎么了?”
“那你可别都说了,留点料给我,我得回家给家里人讲。”
“没问题。”
“咱们这会先吃点,一会出去看场好戏去。”皇甫承沧倒了杯酒,似乎也闻不惯这酒味,拿这酒出来不过就是学家里大人那般气派。
两名少年就这么装模作样的各喝了一小口,纪渊问道:“什么好戏?”
“有决斗,两个都是世家弟子,不过可不是我这种草包,都是有过名师指导的。听说上次打过一架,输的那人不服气,约了今晚再打过。”
“他们是修士?”
“好像刚刚入门吧。怎么,纪兄你是修士?”
纪渊摇了摇头,林绝章传他的指法,他只学会了一指,这一指还只用过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施展出来的。他现在安定下来,下一步便是打算将这指法给练熟,让自己以后好多个保命的手段,至少做个修士,他也不是没想过,可到哪里去修啊?
望了眼禁云山脉的方向,他可还想着入山去寻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