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的货币主要以金银铜形式流通,百铜为一吊,十吊便兑一两碎银,十两白银便可得一金。而明清交替之时,遍地战火,粮食价格激增,上海,南京等地几乎涨到了五两银子一石米,经过顺治康熙两朝的安稳,如今才恢复到一两一石,只是好景未长,吴三桂举义藩乱,各省粮米大半被征去平三藩,而吴三桂等藩王亦需要粮米,这般下来,如今米价已然又涨到了二两银子一石。
一百万粮银子,便可以买五十万石的军粮。
胡一清是个商人,并非善人,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一百万两的银子,无疑算是一笔豪财。今日李家来唱,明日刘家便割了草,再过几日还不知又会蹦出个谁。尤其是像朱以洪这样的军阀头子,明说着是借,倘若他日不认账,自己也是毫无办法。思量了许久,缓缓说道,“殿下,老夫家中虽是富足些,但举家上下也有百十口子,再加上做工的伙计,不下两百余人,如今遍地皆是战火,运往各地的绸缎,布料更为艰辛艰险,稍有一点不慎,便是人货赔得干净。”
朱以洪自然听得出这话中的意思,内心也是着实的理解,就算是关系再好的铁哥们,要借个几百万花,肯定也是犹豫不定的紧,“先生之意我能理解,但如今大军作战在即,军粮实在难以支撑,驻扎在荆州城外有六万多人,若是都涌进城里来,那时我可就毫无办法了。”
朱以洪所率的大军,自打攻占荆州以来,便安营扎寨在城外,只有两千兵士在荆州城内维护秩序,而且朱以洪军纪甚严,一直以来与荆州百姓都秋毫无犯,这些胡一清不是没看在眼里。如今这般说来,内心一横,毕竟若是城外的兵士涌了进来,玉石便俱焚矣,“罢了,罢了。殿下已然如此礼贤下士,老夫也不能太固执,十万两如何?权当老夫赠送与殿下的,城北的曹掌柜是专门经营粮食的,回去我再与他说一番,十万两定可买个十万石的粮食。”
“一百万两!”朱以洪斩钉截铁道,“少一个子都不行,而且我一定会还于你。”
“你.你.”胡一清气的吹嘘的胡子,却也不敢发作,只能闷哼一声,“殿下若是这般,也太不讲理了些罢。”
“呵呵。”朱以洪微微一笑,面露和色,“生意之人当以和为贵,先生这就火冒几丈了,后面的买卖怎还做得了?”
“买卖?”胡一清暗自揣摩,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无时无刻不是洞察着商机,为能拥有更多的财富而思考着。可转念一想,朱以洪虽说也算是雄霸一方的小诸侯了,但如今又无银子,还能有什么买卖与我做?
“先生。”朱以洪走上前去,附着他的耳朵极小的一字字念道,“先生富甲全国的买卖。”
胡一清听完这话,内心不禁一咯噔,那双永远“闭”着的小眼,陡然睁得许大,微笑拱手弯腰道,“还望殿下赐教!”
“这才像个生意人嘛。”朱以洪哈哈大笑,转身走到左侧,缓缓坐下端起一旁茶几上的热茶,抿上一口,瞧着对面这个六旬老头,平静的脸下,是多么的焦急着,缓缓道,“如今四处战火遍布,全国大半的粮食都将在这场战争中损耗,最终得胜的,便将重新坐拥天下。”
“殿下,可我是做布料生意的。”胡一清脸色有些失望,“若是改行去做粮食,一来不通晓其中的门道,二来正是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粮食的跌幅可谓日新月异,实不敢去冒那个风险。”
朱以洪内心不禁叹服,几百年后有个叫马云的,靠着做互联网问鼎首富,在其吹牛大会上,便深刻的指出,不要去做自己不懂的生意!想必这也是真正大商人的通律吧,不受着年代的隔阂。
“不不不。”朱以洪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让你去做粮米生意,而是让你去做钱庄。”
“钱庄!”胡一清额头不禁渗出了汗珠子,他这把岁数的大商人,何尝不知道钱庄是干什么了,明正统年间,便有人开设钱铺,而至明末之时,钱庄便已显雏形,但战火一下便将各地大大小小的钱庄,毁得了无痕迹了,多少商贾权富,一夜之间便如同乞丐一般。
“敢做吗?”朱以洪冷冷的问道。
“这。。这.”胡一清双腿有些微微的哆嗦,“钱庄当在安宁祥和的社会之中方才能运转,如今群雄割据势力,钱庄铺点若不能达到一定数量,实难以周转。而且钱庄所需的财力甚大,老夫,老夫真怕担待不起啊。”
朱以洪点了点头道,“胡先生,去年之时我还是白身,径直投奔平西王吴三桂,这一年多以来,多少次命悬一线,阎罗殿走过了不知多少回。可如今,我坐拥荆州,手下兵士数万,猛将能臣如云,大有一番事业可为,你知道为何?”
“请殿下明言。”胡一清摇了摇头道。
“赌!”朱以洪双眼迸发着烈火一般,”你的钱庄第一个客人,便是我,敢赌么?“
胡一清整个身子如同泄了一般,饶有一丝气力还支撑着躯体,自己十二岁便随父经商,见过多少豪杰枭雄,可从未有过这般的感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散发出来的气势与威严,已无法言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渐渐的燃烧起来。
像那这般年岁的时候,我何尝不是想赚尽天下的钱财!
一股热血涌上了头,登时双眼翻了白,晕厥过去了。
三天以后,四海钱庄在荆州古街一号开门立业,三十年后,胡一清已然化作一片灰土,但四海钱庄已然改名为四海银行,并且是全国分点最多的银行。
许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一向沉稳的胡一清,怎么就轰轰烈烈的干起了钱庄,直到后来胡一清临终之时,对着满堂子孙说道,”我的心是被他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