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山风清爽而迅猛。它能把红叶刮落,却不能吹散夜色。这时,裴颖正坐在帐篷里想着怎么样才能把黑铁救出来。她喃喃地说:“还是用守住水源那招吗?嗯,能轻易上山的话也能找到他们吧。”她想着想着就躺在了铺盖上。
“哎哟,那群小屁孩怎么都给不了一点有用的建议呢?”
突然,裴颖恍然大悟地说:“要不就放弃那孩子吧。”
诚然,裴颖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她想到把铜铁两个小孩捡回来时的情形也不忍心放弃。于是,她又再次陷入了苦恼。由于黑铁的事情,没有人能有心情吃饭,所以裴颖也不好意思使劲吃。结果,裴颖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西娜,西娜!”裴颖召唤着西娜,想填饱肚子再说。谁料裴颖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这不是个好的征兆。于是裴颖悄悄地从平时当做枕头的背囊里掏出一把匕首,把它藏在背腰后。她把油灯灭掉了,外面的篝火火光便透了进来。
“作为首领,自己倒是很警觉。但是属下的警戒还不够。”帐篷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把女孩的声音,把裴颖吓了一跳。她不敢吭声,怕被那女孩知道自己的位置。她心想:“孩子们肯定都被杀光了。我还是赶紧逃吧。可是……明天谁来煮饭呢?”裴颖想到多年来和孩子们相处的各种恩情,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她踮起了脚偷偷走到了帐篷的门口。谁料那女孩又说:“我劝你还是别出来的好。”裴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这么一来,裴颖也没有隐藏的可能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盖上,又点燃了油灯。她对女孩说:“我的同伴都被你们杀光了。赶快动手把我也了结掉吧。”裴颖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可是没有准备就这么放弃。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支手枪了。
女孩似乎没有察觉裴颖的这个举动。她回答道:“放心吧。我没有打算杀掉你们,不过如果你们一定要上山的话就等着下地狱吧。”
“哦?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上山你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了?”
“没错。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杀掉你们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
女孩既然说了“我”而不是“我们”,也就是说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干的了。裴颖突然觉得无比的兴奋,她连忙问:“你一个人住吗?”
“与你无关。”
“要不跟我们走吧?我们需要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不,你们不需要我。”
“你怎么知道?”裴颖着急地问道。只听见女孩说:“好歹我们交过手。你们队中除了那个叫黑铁的傻瓜外都很能干。即便遇到哪些人,你们也许也能勉强躲过。”
“那些人?”
“光头的人。”
“嗯?那些人我知道,可是他们不是早就失去了运动的功能吗?”裴颖疑惑地问。只听见那女孩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才说:“那些功能难道就不能重启吗?我爷爷是这么说的。”
“你爷爷?”
“我要走了,别让我见到你们。”
裴颖只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渐渐远去,外面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她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如果她能跟着我们就好了。”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了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像是个残疾人在走路。
裴颖拿着手枪便走出了帐篷,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杰森用手撑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走来。他问裴颖说:“老大,你还好吧?”
“没什么。她被我吓走了。”
“吓走?怎么……”
裴颖打断了杰森的话,问道:“你们怎么都睡着了。”杰森舒了一口气,晃了一下脑袋,神智似乎还有点迷糊。他把一支带着羽毛的细针递给了裴颖,说:“这针上应该有迷药。”
“哦?”裴颖仔细掂量着这细针,喃喃地说:“忍者吗?”
于是,裴颖和杰森挨个检查了一下同伴们。只见他们的身上全都插了一根细针,就连那只他们用来放哨的金毛犬身上都有一根。裴颖看那只狗睡得真香,还似乎做着梦,便笑着说:“你这没用的东西,明天我就把你煮了。”
突然,裴颖倒吸了一口气。原来,西娜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跟在队伍里。他们一个三岁,一个才刚刚断奶,都是没有了父亲的。裴颖想:“这种迷药这么厉害,放到孩子身上后果会不会很严重呢?”于是,她连忙跑到马车上,才发现那两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在。
裴颖这下有点慌了,连忙到处寻找小孩。她围着营地走了一圈,最后在马车底下找到了两个孩子。只见两个孩子丝毫无损,年长一点的那个还笑眯眯地对裴颖说:“姐姐让我们跟首领捉迷藏。”
“姐姐?”
“嗯,穿着黑色衣服的姐姐。”
女孩居然留下了目击证人!裴颖连忙问道:“那姐姐是长什么模样的?”
“黑色衣服、黑色头发。嗯……脸上有毛巾。”
“什么毛巾?是蒙着脸。”
这时,裴颖的脑中已经形成了对女孩的模糊形象。只听见小孩说:“姐姐说,让我们去山脚找黑铁哥哥。”
伙伴们渐渐苏醒了过来,营地里也渐渐开始骚动了起来。裴颖让大家加强防御后便和醒了的杰森和黑铜一起沿着山脚找黑铁。最终,他们就在一条小溪的旁边找到了睡得昏天暗地的黑铁。
黑夜似乎到处都一样,但是对于属于黑夜的部族来说尤其重要。因为他们没有了黑夜便没有了与别人交流的途径。然而,这时的他们似乎也不根本就没有打算接待外人。
马蹄声嘀哆嘀哆地从黑暗中传来。小镇里的居民听到了这种声音便飞快地跑到旅馆告诉旅馆的老板小妙。小妙鼓起了腮,从杂物房里拿出了一个斧子就走到了镇口。只见镇口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居民,他们全都注视着将要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小妙挤开了人群,走在前面,举起斧子就对着黑暗中喊:“申冀!你敢进来我就把你当场劈死!”
从黑暗中以前以后地走出两匹马,走在前面的果然就是申冀。而走在后面的居然是长得亭亭玉立的夏洛特!只见夏洛特这时已还是留着过耳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捡来的格子长袖衬衫。由于她的身材缺了点女人味,看上去还真想个男孩。而申冀还是那样的俊俏,只是样子成熟了不少而已。
这时,申冀下了马,死皮赖脸地赔笑说:“小妙姐姐,别这样嘛。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鱼干。”
“鱼!?”小妙听到有鱼,连口水都差点留出来了。小镇地处内陆,旁边也没有河。所以在小妙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吃过鱼。也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吃过,她才会如此向往吧。然而,单纯的向往大概不能让人留口水。那么,只能说是她曾经吃过,只是忘记了而已。
夏洛特看到申冀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就为他感到羞愧。她冷冷地说:“我们都来这么多次了,你就不能告诉我们你们的秘密吗。我们只是想找到对付光头士兵的方法。”
“哈?凭什么?那些叫机械的东西不是早就不在了吗?而且我知道你们已经造出了可以对付机器的武器了。”小妙叉着腰说。夏洛特皱着眉头,看了看申冀。申冀赔笑说:“好像是云上次来的时候说的。”
“哼。”小妙叉着腰说:“无论你们来多少次,都不可能有什么收获的!”
“好吧,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让你们帮忙的。”申冀说着就往身后招了招手。只见从黑暗中又走出了一匹马。夏洛特连忙下了马,去帮忙把那匹马上的人扶了下马。
小妙看到了来人,手中的斧子便掉到了地上。她擦掉了眼角了泪水,便走到那人面前说:“艾莉,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没错,这个跟着申冀和夏洛特来到小镇的就是艾尔莎。只见艾尔莎的精神还可以,只是有点瘦了。她一脸茫然地问夏洛特:“夏,这女孩是谁啊?”
“她叫小妙。你们以前好像是朋友。”夏洛特回答道。
“小妙?朋友?”艾尔莎自言自语地说。小妙看到这种情况便呆住了,她连忙问申冀:“冀,这是怎么回事儿?”申冀舒了口气才说:“是这样的。我们几年前受到了战机的袭击。母亲她撞到的脑袋,把,把父亲死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什么?她不记得我,也不记得申进吗?”
“嗯。”申冀点了点头。他说:“所以,我们想让母亲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看看她能不能找回的记忆。”
“是这样啊……”
“你放心吧。我出生前后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生活能自理的。还能帮忙做家务呢。”申冀话音刚落,艾尔莎便来到了小妙的面前,她说:“这里有点熟悉的感觉。我相信我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回忆的。请你帮帮忙吧。”艾尔莎说着就双手握住了小妙的手。
小妙吐了口气,便说:“好吧。我们喝酒去。”她说着就牵着艾尔莎走进了小镇。申冀和夏洛特对视了一眼,便也牵着马进入了小镇。申冀和夏洛特在小镇里住了一夜便要离开。因为他们还没能找到裴颖和小盖呢。
夏洛特在这几年里跟着申家的几个年轻人东奔西跑也得到可不少野外生存的技巧。起初,她以为申冀和申雅是夫妻关系,便觉得心灰意冷。到了后来,她知道两人只是姐弟关系,便又凌乱了起来。她甚至一度以为姐弟是可以有孩子的。直到后来申雅自己跟夏洛特解释了很久,夏洛特才知道申雅和申冀不是亲姐弟,而申雅也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小迪和小晴倒也是长大了,他们一同接受申雅和汉娜的指导,学习了不少知识。至于他们这对两小无猜以后会怎么发展,长辈们是放任自流,顺其自然。
再说留在小镇的艾尔莎。她喝了点酒便在小妙的旅馆里睡了一整晚,等她从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中天了。艾尔莎坐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发现在床头放了一块面包和培根。
艾尔莎漱了口,便品尝着这不知道是何人为她准备的早餐。那培根的味道有点熟悉,让艾尔莎有了回到了家的感觉。
小镇里面仍旧空无一人,艾尔莎对此也不觉得奇怪。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提着申冀留给她的十字弓出了门。当然了,她住在别人的地方,去打两只野味回来让主人品尝也是很正常的礼仪。
小镇跟当年一样,周围是一片荒漠。艾尔莎骑着马跑了半天才看到有一片小树林。于是她便想:“小镇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呢?”艾尔莎并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她在树林晃荡了一下便打回了两只鸟。等她回到了小镇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住在小镇外围的那个老太太仍旧是那么和蔼可亲。艾尔莎向老太点了点头后便径直回到了小妙的旅馆。小妙看到艾尔莎很高兴,便让旁人把两只鸟拿去烤,自己便和艾尔莎坐在椅子上聊天。艾尔莎问小妙说:“现在的人眼看越来越多了,你们白天也不在。虽然现在还不是个问题,但是再过几十年就很难说了。”
“嗯啊。我也想过了。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许以后我们可以顾些保安吧。”小妙说着看了看艾尔莎,她说:“艾莉,你比起以前,有了很重的女人味了。”
“是吗?”艾尔莎有点尴尬地抚弄了一下头发,说:“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虽然听说我昏迷的期间,汉娜让我休眠了。但是这应该也跟你见到我的时候不一样了吧。”
岁月无情,这是样子从来就没有变化的小妙所体会不到的。可是,她也会想像艾尔莎会就这么老去,样子会变成跟镇口老太太一样。最终,也会随着申进消失在世界上。她想到这里,要了咬牙,便对着旅馆里面喊:“打杂的!地板怎么总吱吱响啊?”艾尔莎疑惑地问道:“这里还有人吗?昨晚怎么没有见到?”
“哦,他呀,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小妙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不耐烦地说:“我哪有睡觉?是你让我别出来的。”
艾尔莎顺着声音看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奇异的现象,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居然和申进一模一样!艾尔莎嗖了一声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小妙见状便慌了,她问:“艾莉,你不是失忆……”
“进!”艾尔莎打断了小妙的话,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这个样子和申进一样的小伙子。
“大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伙子话音刚落,艾尔莎的泪水就如江河崩塌一样流了出来。无论小妙和小伙在旁边怎么劝说,艾尔莎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小伙。她梨花带雨,哭得跟一个小孩一样。小伙没辙,只能也抱着艾尔莎,还轻轻地抚着她的脑袋和背。
过了很久,艾尔莎终于停止了哭泣。但是,她仍然没有放开小伙,生怕他会消失掉。她在小伙的耳边问:“进,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我的确是叫进,但是我不知道你是谁啊。”进说。
“什……么?”艾尔莎终于放开了进。她茫然地看着小妙,等待着她回答。小妙这时才舒了口气,说:“艾莉,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
“这,这个……我又记起来了。”
小妙看艾尔莎一脸尴尬的样子便说:“你骗人吧。幸好我早发现了。”
“你先别说这个了。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进会不认得我了?”艾尔莎问道。小妙让艾尔莎回到座位上来,才对她说:“他啊……”小妙说着就看到艾尔莎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小伙,而那个小伙看没有他的事情,便想偷偷地走了。
“申进!给我坐在门口!”小妙说着就狠狠地瞅了申进一眼。申进吐了口气,不耐烦地就坐在了门口的木地板上。这小伙的一举一动和艾尔莎所爱的那个申进完全一模一样。不管谁说,艾尔莎都不会相信这人不是申进本人。
小妙吸了口气才说:“这个申进在某一个晚上突然出现的。但是,他跟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来之前的记忆。我是看他长得跟申进一样,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你不用解释了,他一定就是我的进。一定就是!”
“后来,申岭先生曾经这里。我才知道申进在离开不久后便去世了。”小妙继续解释道。谁料,艾尔莎就像聋了一样,对于小妙的解释置若罔闻,还是在嘀咕着什么。
“艾莉!”小妙一声怒吼便把艾尔莎的魂魄招了回来。她严肃地问道:“你的申进下葬了吗!?”
“下……下了。”
对啊,既然那个申进已经下了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呢?艾尔莎躬了躬身,尴尬地对申进说:“对不起了。我想我是认错人了。”申进仔细看了看艾尔莎,才发现这个大姐还是个美人。而且,艾尔莎的眼角还有泪光,整个人就像是风中的花朵一般让人怜爱。
申进的头脑一热,便上前抱住了艾尔莎说:“以后别这么哭。哭得别人心都焦了。”突然,艾尔莎的身体又开始颤抖,明显是伏在申进的怀里又开始哭泣。申进紧张了,无助地看着小妙。小妙才不管你了,她耸一耸肩便跑去酒馆喝酒了。
酒馆里依然热闹,就如这里的人从不会老,而热情也从来没有消退过。小妙照例喝了一杯就趴在了吧台上昏睡了过去。过了很久她才醒了过来。这时,她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喝得脸蛋微红的艾尔莎。
小妙趴在桌子上,微笑着捏了捏艾尔莎的脸蛋,说:“艾莉,你还是那么漂亮。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为被你迷倒。”
“但是,我却不会被你迷倒。”
“呵,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哭得像个小孩。”
“是的。你不会这么哭,因为你不是我。”艾尔莎说着就喝了一口烧酒。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他们派来的间谍。申进那家伙,果真守住了秘密。”小妙说着把脑袋靠在了艾尔莎的肩膀上。艾尔莎抬头看着酒馆里晃荡着的烛火,便又想起了和申进一起旅行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