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定国皇宫,御花园。
一行宫人拥簇着前面尊贵的两个人行走在石子路上,其中一人正是北定国的新皇北宫羽,只见他金冠束发,明黄色龙袍加身,比之那杨花林中翩翩白衣公子的形象,少了几分轻逸,多了几分威严,但始终不变的是那气宇非凡。与他并肩同行的,是太后宁氏,不过四十的年纪,风韵犹存,穿着蓝紫相间深色的繁复宫装,尊贵,端庄。
“皇帝,你未登基的时候不想娶皇子妃也就罢了,母后没有逼你,可如今你已登基,已是一国之君,传承子嗣是为大事,无论如何也该选几位妃子充盈后宫了,再容不得你任性!”宁太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北宫羽,只是她慈祥的面容使得这一眼实在没有多少威慑力。
“我之前就已经下诏为你选妃,现在秀女们已经候在嘉行殿了。”北宫羽惊讶地张了张嘴,宁太后却又继续道:“皇帝啊,这次众多大臣的女儿都在竞选的秀女之中,你是知道的,这前朝与后宫一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几位一品大臣的女儿若为妃,对你的帮助巨大,你如今又是刚登基,万万离不开他们的帮衬。所以无论如何,至少也要是封三品以上的妃位。”宁太后苦口婆心地说着,只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北宫羽听了她的这些话,脸上再也提不起一丝笑容,沉闷地道:“母后,儿子只想与心爱的人相守一生,共拥天下,不想娶那么多不爱的女人。”
太后脚步一滞,她没想到北宫羽还是这么固执,侧首就对着他怒声呵斥:“你是一国之君,有哪个君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怎容你如此胡闹!”
北宫羽眼神暗了暗,怎么就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君王?“母后,不一定非得靠娶女人来巩固帝权吧。那东澜国的国君不就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吗?当年的东澜国不照样成为第一大国?说到底不过实力问题,只要有实力,又何须联姻!”
此时的北宫羽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傲然张扬的神采就连宁太后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也只是片刻就消散。“你也知道东澜国君只有一个女人啊,你瞧瞧他的子嗣何其单薄,仅仅只有两个公主而已,偌大的东澜国都后继无人了!若东澜没有灭国,东澜国君肯定还会选妃续弦的,他总不能将皇位传给他的两个公主,让女子为帝吧?”
北宫羽还想出言反驳,却又被宁太后一抬手止住了,她沉着脸不容拒绝地道:“这件事没得商量,那些个大臣的女儿,你必须留下来!”说完,再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停留地提步往嘉行殿而去。
嘉行殿外,上百名秀女分排在宫道两旁,纷纷规矩地低着头,万不敢抬头张望一眼。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宫道上“刷啦啦”地,所有人纷纷稽首,远远看去,那些队列整齐身穿白色襦裙的秀女们更是像白色的浪潮般伏下,北宫羽和宁太后端着高贵的姿态从跪了一地的人中间穿梭而过,只留给众人一道明黄色的和一道深紫色的衣摆,身后紧紧跟随着随侍的宫人。进了嘉行殿,北宫羽和宁太后在隔了一道纱幕的高台之上落座。
随即,选妃开始。老太监点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秀女从大殿外进来。
“丞相楼之新之女,楼明月,年十七!”声落,就见纱幕那边从外面隐隐走进来一个女子,有纱幕遮挡,那容貌看不真切,但这一百名秀女都是从全国各地参选的秀女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才貌双全怎么也少不了,这楼明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纱幕后的身影便是窈窕纤柔。
只见她在纱幕后屈膝行礼,声音清丽如黄鹂:“臣女楼明月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愿皇上太后福寿安泰!”
这楼明月不愧为大家之女,礼仪万分周到,高座上的宁太后看着倒是十分满意,连连笑着点头。她正等着北宫羽下旨封赏,然而却迟迟不见发话,疑惑地侧首望去,才发现她北定国的国君居然在选妃这么重要的时候,走神了!
宁太后怒其不争地咬了咬牙,伸手推了一下北宫羽,沉声喊了声:“皇帝!”
北宫羽眼皮颤了颤,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又看了一眼纱幕后的楼明月,随后对一旁的太监敷衍地吩咐说:“封正一品容妃。”
宁太后只是皱眉地撇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那太监立即将北宫羽的旨意传述下去。殿中的楼明月听后,高兴地谢了恩便退了出去。
“太师唐公旋之女,唐末倾,年十六!”
“臣女唐末倾,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个叫唐末倾的女子与楼明月柔弱的声音不同,多了几分轻快,想来应该是一个性情豪爽的女子。
没过多久,纱幕后的汪公公就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喊到:“封太师唐公旋之女唐末倾为正一品昭妃,赐黄金千两,锦帛十六,珠宝七箱!”
“臣女唐末倾谢主隆恩!”可是唐末倾谢恩起身后却并没有出去,而是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突然带着几丝俏皮对里边儿的人毫不顾忌地问到:“皇帝师哥,太后娘娘,末倾已经选上了,现在可以进来吗?”
高座上的太后一愣,随即用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的口气说:“你这丫头,真是……哎,你进来吧。”
话落,唐末倾开心地上前掀开纱幕进了内里。她此时与所有参选的秀女穿着一样,只是那素雅的白色纱裙实在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灵动。她提着裙子小步跑上高台的北宫羽身侧,一下子扑过去就抱住他的脖子。
“呵呵……师哥,倾儿来给你选妃。”唐末倾咯咯地笑着说。
“倾儿,别胡闹。”北宫羽伸手将脖子上缠着的手拉了下来,口中说着呵斥的话,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
“怎么就不行了?我可比你更了解那些官家小姐,就让我帮你选嘛,师哥……”唐末倾摇晃着他的脖子。
北宫羽无奈地摇摇头,实在拗不过她,便不再阻止。
于是,接下来选妃的过程中都有唐末倾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分析各个参选的官家小姐。
“大学士宋天益之女,宋晚晴,年十七!”
“师哥,这宋晚晴嚣张恶毒得很,你千万不要选她。”唐末倾见了帘后跪着的人影,扯着北宫羽的袖子一脸嫌弃地说。
……
“尚书高程生之女,高媛依,年十八。”
“师哥,师哥,是高姐姐!她可是咱们北定国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我很钦佩的人呢。师哥,快选她,也给她封个什么妃的!”唐末倾兴奋地喊叫着,一只手还重重地在北宫羽肩膀上拍打,一点也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般顾忌形象。
北宫羽也是不在意唐末倾这样的动作是否冒犯了他的龙威,就这么宠溺放纵着,谁叫这么可爱的丫头是他的老师唐公旋的女儿,是他北宫羽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呢?自然要宠着,更何况她现在是他的妃子。
……
“风杨城员外嫣京之女,嫣雨瑶,年十七!”
这最后一名女子并非官宦之女,只是一商贾之女,对宁太后来说,士农工商,商乃最末,这嫣雨瑶最多也只能封个良娣。而唐末倾则认为这女子无权无势,却能从民间经过层层筛选,脱颖而出,其必是才华横溢的绝色美人了。北宫羽的注意点与二人截然不同。在他听见“风杨城”几个字的时候,思绪就已经飘远了。风杨城,不就是他遇到那个白衣女子的地方吗?那女子的容貌在整个北定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正值妙龄,这次的选秀全国的适龄女子都必须参加,那么殿中的人会不会就是她?北宫羽心里忽然无限期待起来。或许是因为那个女子与澜儿实在相似,所以才让他印象深刻。
望向纱幕,隐约可见一身形纤柔的女子款款而入,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着柔美,又有几分与她身份不符但十分自然的贵气。
“民女嫣雨瑶,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这个轻柔婉转的声音,北宫羽端坐的身形顿时激动地一颤。没错,的确是杨花林中那个与澜儿万般相似的女子!真是天注定,缘分如此,才让他们再次见面。
北宫羽那一瞬间的动容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宁太后和唐末倾注意到了。宁太后立刻想到这个叫嫣雨瑶的女子应该和皇帝认识,而且对于他还意义非凡。看来实在是值得她注意一下。
唐末倾可没有宁太后那么沉稳,一向是直言直语。“师哥,你和这个叫嫣雨瑶的是认识吗?你还很喜欢她,对吗?”北宫羽没有答话。“真是的,师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如果喜欢,留下来就行了啊。”唐末倾翻了个白眼说。
片刻,似乎真的被唐末倾点醒了,只听北宫羽对一旁的汪公公吩咐说:“封为正一品涟妃。”
唐末倾和宁太后都被北宫羽这一决定惊到了。唐末倾没想到她只是提了一句,结果师哥直接给嫣雨瑶封了这么高的的妃位,与她这个昭妃平起平坐,但她却没有什么不满的,只是对嫣雨瑶越发好奇了。而宁太后则是觉得这个女子只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商贾之女,实在是担不起正一品如此尊贵的妃位,且实在不和规矩。
当即一拍扶手怒声反对:“不行,我不同意。凭她的身份怎能担当如此高位?你将那些官家小姐们置于何地?”
北宫羽听着她训斥的话,低垂着头,神色莫名。待她说完后,才抬头看向她,带着几分恳求道:“母后……”
宁太后看见自己儿子恳求的眼神,也不禁心软了。这次选妃的事他已经作出很大的让步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子,她也的确管得有些过了,可皇家的颜面与规矩不能不顾。想了想,只好选了一个适中的办法。“皇帝,你若实在喜欢她,就留下来吧,但也不能一来就封如此的高位,以后再慢慢升上去就是了。”说完,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对汪公公道:“给她封个从七品美人,赏赐就按正四品贵仪的来。”
北宫羽知道,只要他母后一发话,这事儿就成定局了,就连他也无法改变。于是,压下心中的翻涌,应声:“好。”
在汪公公将圣旨传下去后,就听见纱幕后的嫣雨瑶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回了声:“谢主隆恩。”随后,她纤柔的身影就退出了嘉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