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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皇后:安全回归阳光下(4)

皇帝夫妇大合唱

如果穿越一下,这出戏实际是这么演的:

李治怒气冲冲地跑到蓬莱宫(原太极宫),找来宰相上官仪(由此证明在宰相集团里,上官仪不是武则天的人),商量废后之事。上官仪正在发愁自己不受武皇后待见,且作为文学士子,早就看那个指手画脚的女人不顺眼,一听李治居然想废后,拼命附和:“皇后专恣,失海内之望……”

此时,武则天出现了,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她没想到,他也没想到,曾经恩爱曾经共同战斗的两个人,昨天还皇后皇帝和和气气的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场无言的尴尬里。就在李治看到那个女人的眼泪的那一刹那,勇气突然被龙卷风刮走了。所谓的审美疲劳,所谓的冷战与厌倦,却在此时此刻惊天动地的分裂里,消弭无踪,毕竟,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一起经历了很多困难,一起走到了今天的安定与荣耀。

而也许,这么多日子以来,他要的,也只是这个女人的眼泪罢了。于是他羞缩退后,指着上官仪说:“是他教我这么做的!”武则天心照不宣地怒视,上官仪伏地叩头,称罪不已。

斥退……

武则天拉着李治哭拜,说:“知道皇上不是有意废我,都是些小人挑唆,这些日子以来……”

当晚,皇帝皇后又住在了一起……

几天后,上官仪被捕下狱,家族被抄,子孙伏诛,只有一个襁褓之间的孙儿获罪入宫为奴。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上官仪不知道,魏国夫人不知道,连李治和武则天本人,都未必明白。

总之夫妻和好了。

天下作证我真身

谁不想做一个好人?

武则天毕竟是个女人,所有女人,都爱做梦,正如所有的女人,都天生更趋于理想。当成为皇后的武则天感到安全的时候,长孙皇后的梦开始,模范、姿势、母仪天下……她想告诉自己也想告诉别人:我想做一个好人。

好人?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廷,无论是现实,还是李治,都不允许。

长孙皇后,只是梦。

废后事件终于一棍子把她打醒,眼前这个男人,是皇帝,眼前这个世界,是权力角斗场,那个贤良淑德的完美皇后梦,显得那样荒诞可笑。人在江湖,岂能身自由己?

武则天明白了,于是,武版长孙消失,抗拒期结束,武昭仪归位。

那个醒来的时刻,是血淋淋而冰冷的现实。

那个时代,皇后的职位并非固若金汤,王皇后是太宗钦点,外有母舅撑腰,内有身份作保,还是凭借李治本人喜好废黜了;连一起参与策划消灭太平公主集团的政变,伴随玄宗即位的皇后王氏也因失宠遭到废黜;协助肃宗平叛的张皇后,因策划自己儿子为太子,在宫廷斗争中谋败身死……整个有唐一代二百多年,严格意义有皇后的时代不超过四分之一——当时已贵为皇后的自己,不是连处死情敌都要假借皇帝下诏吗?

在那个由内官(后妃)与宫官组成的后宫里,皇后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天翻地覆,不过是那个男人转念瞬间,如果不想掉入悬崖,只能反守为攻。如果说上官仪之前,这位武皇后还在长孙影子里做辅佐皇帝的“良佐”,那么此事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她开始大肆张扬自己的威望。

泰山封禅。

天子待天下太平而泰山封禅,这是秦始皇早先做过的,作为功业与盛世的明证,也为历代雄心帝王所仿效。太宗时期就几次想做此事,但是太宗本人比较谦虚,觉得自己的德行还不配,因此讨论几次都没有成行。如今李治统治时期,大唐王朝正一步步进入鼎盛,人口增加,物价便宜,文治武功,声名远播,天时地利人和,封禅之事遂成。

本来,像这种国家祭祀大典向来是由男人们单独完成的——皇帝实行初献礼,公卿来实行亚献与终献礼,武则天却以家礼的名义要求参与:“妾早乖定省,……伏望展礼之日,总率六宫内外命妇,以亲奉奠冀申如在之敬,式展虔拜之仪。……增辉于日月。”

那个祭祀大典是国家最盛大的仪式,观礼的不仅有宗亲诸王、中央官员、地方百姓,甚至还有外国使节。皇帝从洛阳出发,“突厥、于阗、波斯、天竺国、四厂剡宾、乌苌、昆仑、倭国及新罗、百济、高丽等诸蕃酋长,各率其属扈从,穹庐毡帐及牛羊驼马填候道路。”如此浩荡盛大,要由女人来完成亚献和终献?

可是李治答应了,不论是出于内疚还是补偿,不论是出于佩服还是顺从,他答应了。

于是,在丝竹飘扬的声乐里,皇后缓缓而出,宫人歌舞,帷帐以锦绣为之,周围是窃窃私笑的群臣。武则天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袅袅升起的祭香,耳边传来混合着丝竹的优雅,周围则是异样的目光,以及那些男人们似笑非笑的脸。

她也想笑,其实。

那些臣子怎么想,天下怎么想,皇帝怎么想,她心里一清二楚,只不过,她不在乎,因为她太了解了,当她不再发昏做长孙,而是用生存理性和现世思维看待世事时,总是能洞察秋毫——嘲笑没关系,只要她能站在这里,天地之间,泰山之上,就是她胜利的明证!

言行一致心理。

美国的玩具商们常常面临着这样一种困境:玩具销量在圣诞节高峰之后,会进入可怕的淡季,因为已经给孩子们买足玩具的家长,再也不愿在这方面花一分钱。这种季节性的变化让玩具商们大费脑筋。后来,他们想出了一个妙招:在圣诞节前大肆广告某种玩具,比如小汽车或者芭比娃娃,但是当答应孩子的家长们去商店买时,却发现无一例外的断货了,家长们只好去买别的等值玩具。圣诞节之后,再去商店把答应好的买回来——汽车或者芭比娃娃,因为,他们答应了孩子。而玩具商们顺便得利,挽救了季节性的销售波动,赚得金钵满盆……

这就是言行一致心理——一旦公开承诺,无论什么原因,我们都会内在地强迫自己去兑现。

泰山封禅之后,武皇后的声望大大提高,武皇后的地位大大上升,而这,正是武则天想要的结果。她不再甘心也不敢屈做一个皇后,而是要堂堂正正母仪天下——

在李治的恩宠承诺里,上锁;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定格。皇帝必须言行一致,天下人作证。

变回狮子除新敌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是讨厌逛街的。男人买东西,目的性很明确,想买什么直接到那里买走算完,他们永远不明白街有什么好逛的,所以陪女人逛街,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是件悲惨欲绝的苦差。其实,这是男女思维的差异造成的,女人的思维是发散式的,所以她们永远喜欢左顾右盼,而男人的思维是聚焦式的,他们目的明确、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或者也就因此,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成功的人,是男人。因为,成功者的必须要素之一,是目标明确。

中国的华为公司创业之初就定下:“发展民族工业,不与外国合资;紧跟世界先进技术,立足于自己科研开发,占领中国市场,开拓海外市场,与国外同行抗衡。”而正是这样一个目标,华为一直坚持对科研方面的倾斜性投入,据说每年要投入8000多万甚至上亿元研究经费。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目标,使得华为公司一直受资金不足的困扰……但他们坚持下来了,当初跟他们同等水平的公司早就被淘汰的时候,他们却因为技术的先进,占领了市场制高点。

前惠普总裁、全球第一女CEO费奥莉娜为了赢得技术优势,出任以后的第一目标就是战略重组,让公司关系从一种组合转换到另一种组合。因此她命令各个部门负责人说出惠普继续保持各部分业务的理由,增设了许多必要的新制度,把报酬与销售业绩挂钩,大幅消减成本开支……几年以后,终于实现了重组改革计划。

目标明确,才会让女人像男人一样获得成功。

武则天那个时候既然变回武昭仪,战斗的觉悟要让她必须找到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对手,而魏国夫人,显然是一个不小的刺激——母族原来并不可信。

她曾经信任过这位少女,甚至容忍过这位少女,结果这个女人居然忽悠丈夫废黜自己!收拾完上官仪,她掉转头,看向自己母族的亲戚们,嗜血的冲动、报复的火焰以及战斗的昂扬让她开始出招。

封禅大典回来,她的堂兄弟始州刺史武惟良和淄州刺史武怀运依例向帝后献食,武则天秘密在食物里投毒,让魏国夫人吃了。魏国夫人毒发身亡,接着,武则天归罪于武氏兄弟,尽杀之,且改名为“蝮”。另外,流放了哥哥们;曾经虐待过她们母女的嫂子,则被鞭打肉烂至死……

魏国夫人的哥哥贺兰敏之,本来是她看重的人物,她曾经将父亲周国公的爵位交给这位外甥来继承,一则是看重母家,对本家武氏家族颇有成见,二则也是因为贺兰“年少色美”,聪明伶俐。但是妹妹死后,贺兰的态度引起了武则天的嫉恨,因为他面对着李治的怀疑:“今早朕上朝时犹无恙,退朝已不能救,何仓猝如此?”居然“号哭不对”。

不过他也真的没法“对”。怎么死的大家都知道,皇帝皇后这两口子大约是演员出身,做戏都是专业级的,你让他怎么对?

他只能默然无语。

此后的人生,更像是对姨母的挑衅:挪用公款,逼淫太子妃,调戏太平公主的侍女,以及丧期公开狎妓;更雷的是,在武则天公布其罪的时候,“烝于外祖母荣国夫人”。

说实话,这条罪行应该是武则天的气愤之词。她本来跟母亲杨氏交情甚好,只不过自从姐姐韩国夫人失踪,外甥女魏国夫人被毒死,杨氏估计就没那么好脸色了,虽然二女儿争气,但是毕竟其他两个也是她的孩子,对敌可以手辣,没必要对自己亲人如此凶狠吧?因此,真相很可能是,贺兰得罪了武则天,武则天想伺机除掉,杨氏尽力维护,而这位少年就以嬉皮士的精神在两个女人的对峙缝隙里,胡作非为,看姨母能拿自己怎么样?

当然,杨氏终究会死,武则天忍耐了四年以后,流放了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并于韶州绞杀而死。但是,仿佛是对母亲护短的怨气,干脆在诏书上写上杨氏跟贺兰通奸的事情。至于真相到底怎样,恐怕大多出于武则天的臆测,不过,仅仅猜测其实就够了,在那个时候,她的目标就是贺兰敏之,其他人,都必须为这个少年陪葬。

这就是武则天,尽管多年以后,她一次又一次大封母亲的爵位封号,但是并不妨碍此时此刻的刻意污蔑。你可以说是气愤,但是更多的是由她的思维方式决定的。当这头狮子不做梦不打盹,当她被刺激起昂扬的斗争意志时,她总是能在某个时期顺利地找到合适的对手,并全副武装投入战斗。后宫王皇后之战、长孙青蛙之战以及此时的母族之战,都是一场又一场目标明确、一击即中、不择手段置之死地的漂亮歼灭战。那是一个男人的天下,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女人如果想赢,必须比男人,更加男人。

她从来都不同情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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