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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东晋驸马

东晋孝武帝司马曜有位昌宁公主,长相极其丑陋,貌若无盐,不但是三角眼,塌鼻梁,一张阔口,而且粗嗓门,说起话来与夜叉相差无几。不过孝武帝倒是十分喜欢这位昌宁公主,平时爱如掌上明珠,要什么给什么。有次,昌宁公主哭着非要天上的月亮,他竟然发动三万民夫,半月内建造了座摘月楼,楼高百丈,宏伟雄壮,然后让人铸造了个几百斤重的金盘,挂在楼顶上当月亮,才哄的昌宁公主破涕为笑。

转眼昌宁公主到了谈婚轮嫁的年龄,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昌宁公主虽然长的丑,可娶了她无疑于傍上了皇帝这棵参天大树,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是谁能料到,这昌宁公主不但相貌丑,而且还是个克夫的命,孝武帝先后给她选了三位驸马,可成亲都不过半年,便先后相继病死了。这可愁坏了孝武帝,难道堂堂的大晋公主还要守活寡不成?

这年仲秋佳节,孝武帝在五凤楼前大摆筵席,与百官赏月。酒至半酣,孝武帝来了兴致,命太监牵出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然后笑着说:“今日大宴群臣,少了点乐子,朕看这样吧,你们每人即兴赋诗一首,要咏月诗句,谁的诗文作的好,朕就把这匹汗血宝马赏给他。”

大臣们见宝马神骏,地道的西域良驹,纷纷冥思苦想,然后把自己的咏月诗写在黄绢帕上,呈给孝武帝。孝武帝颇有文才,他一一翻阅众臣的诗,不禁蹙额摇头。这帮大臣们平时让他们谈点治国安邦之道还可以,说起舞文弄墨,少有文笔精彩的,有的更是作的牛头不对马嘴。正当孝武帝失望之时,他翻到最后,突然眼前一亮,他见到议郎董少文的诗句精妙绝伦,文笔飞扬,不禁拍手连声叫好,忙让太监将汗血宝马赏赐给董少文。

原来,这董少文是颖州有名的才子,二十岁便誉满天下,他不但诗文绝佳,而且相貌文雅俊美,是有名的美男子。孝武帝很是高兴,命人在马颈下系上金铃铛,然后让董少文骑上马,绕皇宫三圈,以示荣耀。董少文受宠若惊,心里又不免洋洋得意,在众臣羡慕嫉妒的目光下,骑马围着皇宫兜了三圈。

不料,在经过永和宫外时,骑着宝马风流倜傥的董少文不知道,一双三角眼正在暗处紧紧盯上了他,这人正是昌宁公主。一回到后宫,她立即去见孝武帝,说驸马就是董少文了。原来这次大宴群臣是假,为公主选驸马是真,孝武帝明里是赏赐宝马,其实是让他选中的人骑着马让再让公主去选,看公主喜不喜欢。孝武帝见昌宁公主点了头,立即下旨,封董少文为驸马,择日与公主成亲。

圣旨下到董府,董少文不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又急又气。由于董少文家里早有贤妻,而且妻子是当朝有名的才女,平时两人恩爱无比,不料一时为了显示才华,竟然弄的如今要棒打鸳鸯,因为要娶公主,必须先休妻。董少文与爱妻难舍难分,不禁抱头痛哭,哭罢,他一抹泪,恨恨的说:“没想到一时逞才,弄的如今妻离子散。罢了,大不了我违抗圣旨,不当这个驸马,要杀要剐我认了。”

董妻顾虑的多,她思虑半晌,摇头说:“不可。违抗君命是要株连九族的,夫君的情谊为妻岂能不知?但是为此却要连累家中老小,你我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亲朋好友也来劝他,无奈,他只好含泪写下休书,休了爱妻,然后与公主成了亲。

孝武帝对此十分满意,不但赏赐了驸马公主无数奇珍异宝,还命工匠建造了一座驸马府,让两人居住。做了驸马的董少文整日愁眉苦脸,因为这驸马看起来风光,其实里面的苦楚很少有人知道。名义上驸马公主是两口子,其实两人却是君臣之分,驸马见了公主不但要叩头行礼,而且没有公主吩咐,驸马不得擅入公主卧房,不得私自出府,不得与侍女调笑,如果惹恼了公主,公主还可以用胳膊粗的五色大棒,杖责驸马。以前就有过驸马被公主打死的事情,遇到脾气好的公主,还能勉强过日子,偏偏这昌宁公主从小娇生惯养,被孝武帝宠坏了,平时不但对董少文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当作奴才一般,而且这昌宁公主还有一个特殊的“嗜好”,那就是折磨人取乐。

完婚不久后的一日,董少文由于应酬事情,回府时天色已晚,昌宁公主大发雷霆,竟然命人剥了董少文的衣裤,绑在院里的树上,冻了整整一夜。可怜当时已经是初冬季节,赤身裸体的董少文差点被活活冻死。领受了公主的手段,董少文此后开始加倍小心侍侯,生怕一不留神,又要受罚。

这天,昌宁公主命人叫来董少文,让他陪自己下棋。董少文急忙去端棋盘,不料昌宁公主却嘻嘻一笑:“今日咱们不用死棋盘,用活棋盘下。谁输了罚谁三天不许吃饭。”说着一拍手,立即进来几个太监,抬着一张木床,木床上绑着一个赤着上身的家奴。只见家奴四仰八叉,背上用红线纵横交错画着棋盘,在旁边有只烧的发烫的火盆,火盆里是几百枚烧红的铁棋子,昌宁公主指了指“棋盘”上一处地方,一个太监立即用火钳夹起一枚火红的棋子,放到“棋盘”上。只听家奴一声惨号,铁棋子已经深深烙入了他的肉里,下了十几步棋,满屋子已经是烧焦的烂肉气味,家奴也昏死过去。昌宁公主又一挥手,太监用冷水把家奴泼醒过来。

董少文看的毛骨悚然,脊背发冷,脸色不禁煞白。可昌宁公主却面不改色,微笑着说:“驸马,这是我发明的活人棋盘,用这种棋盘下棋,不用担心别人会悔棋了。”董少文勉强抑制住内心的厌恶,全身却早已是冷汗直流,于是他只好投子认负。昌宁公主见他认输,就说:“咱们事先说好了,输棋的三天不许吃饭。”董少文知道公主的脾气,果然三天不敢吃饭。饿了三天的董少文被公主叫到跟前,当时公主正在吃汤圆,她见董少文饿的两眼直盯着汤圆碗,就笑着说:“既然驸马饿了,那就吃吧。”说着命人抬进一口大锅,煮了一锅汤圆,董少文饿了三天,一气吃下了十几碗汤圆,然后才一抹嘴,向公主谢恩。不料昌宁公主却一指剩下的半锅汤圆说:“你不是很饿吗?如何不吃了?这可是我亲自命人做的,难道不合口味?”

董少文哪敢说不好吃,只得勉强又吃了几碗,最后实在难以下咽,只得偷偷把汤圆倒进了衣袖里。回到书房,董少文见自己两袖子汤圆,汁水淋漓,手臂都被烫掉了皮,不禁暗暗落泪。此时他才明白,前三个驸马哪里是病死的,分明是被这个变态的公主给折磨死的。

不久,董少文也不堪折磨,一病不起。一天,好友太仓主簿卫贤来探望他,见董少文面黄肌瘦,形容枯槁,不禁大吃一惊:“短短半年不见,董兄为何病成了这副模样?”董少文长叹一声,小声把自己所受的折磨对卫贤倾诉。卫贤听后,只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可见到董少文一身伤痕,却又不得不相信。“看来用不了几日,我会被那个歹毒的妇人折磨死的。”说完,董少文忍不住泪流满面。卫贤对好友的遭遇又同情又气愤,沉思良久,他说:“蝼蚁尚且偷生,难道你要这么坐以待毙不成?”董少文拉着他的说乞求:“卫兄平日里足智多谋,是有名的‘智囊’,快想条妙计救我一命。”卫贤心想,除非董少文逃出驸马府,才能躲得了公主的魔掌,可是私逃是叛逆大罪,弄不好还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于是踱步良久,突然眼前一亮,然后凑到董少文耳边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

当晚,侍侯驸马的太监听到董少文喊心口疼,便急忙起来看。只见驸马面如金纸,气喘如牛,捂着胸口在床上翻滚了两下,便没了气息。太监们吓坏了,急忙去报公主,昌宁公主正在和侍女们下棋,她听说驸马死了,眼皮都没眨一下,摆手说:“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我大晋朝,再找不到驸马了不成?”倒是孝武帝听说驸马病死,感念董少文是个人才,死的可惜,特地赏赐了棺木,殓葬驸马。董家把董少文的尸体拉回家中,风光大葬,朝中许多大臣纷纷前来吊唁,而民间百姓也都传言,说这昌宁公主的确是克夫的命,一连克死了四个驸马,真是天下少有的罕事。

事情到这里也该算是了结了,不想事实难料。自从董少文死后,昌宁公主每晚都做恶梦,梦中死去的四个驸马浑身鲜血,面目狰狞的前来索命。昌宁公主吓坏了,急忙请来巫婆子捉妖驱邪。这巫婆子姓马,平日里很得昌宁公主信任,马巫婆掐指一算,开口告诉昌宁公主,说四位死去的驸马阴魂不散,除非公主亲自去四人墓前祭奠,才能消除梦魇。

昌宁公主极信马巫婆的话,赶紧让人带上祭奠用品,坐车出宫,去祭祀四位驸马。等祭完了三位驸马,天色不早了,还剩董少文的墓未去,她嫌天晚有心不去,可又害怕董少文的阴魂再来纠缠,只得命人点上火把,匆匆赶到董少文墓前。董少文的墓在荒郊野外,等烧完了供祭,已经是二更天色,昌宁公主正要上车回宫,突然听到墓前那块汉白玉石碑“咯咯”一响,坟墓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小门,门里走出一个人,朝昌宁公主他们说:“今日怎么送饭送晚了,我都快饿死了。”

昌宁公主定睛一看,发现走出的人正是死去的董少文。“妈呀!”其他人见状,以为出鬼了,纷纷抱头鼠窜,惟有昌宁公主身材肥胖,加上惊恐过度,根本迈不动步子。眼见死去的驸马就站在她眼前,她又惊又怕,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活活给吓死了。

消息传到宫里,孝武帝惊怒不已,他根本不信死人还能复活,亲自率兵赶到董少文墓前,命人挖开坟墓。不想兵士刚挖开墓室顶,就发现墓室竟然宽大无比,是用石头砌成的几间地下屋子,屋子里还有平时百姓家用的木床桌椅,在最里面的一间,兵士抓住了一个蜷缩在墙角,面色惨白的活人,仔细一瞧,竟然是早已死去的驸马董少文。

原来当初卫贤出的计谋就是装死。卫贤认识一位姓华的郎中,此人是三国时神医华佗的后人,他会调治一种叫“七花散”的毒药,人吃后浑身冰冷,形如死状。董少文吃了七花散后装死,成功逃出了驸马府,然后躲进事先经过特殊建造的墓室里。这座墓室不但能住人,而且墓顶上有通风****,白天董少文就藏在墓里,只等夜深人静之后,才能爬出来透口气。平时董府有专人给他送饭食,不料在昌宁公主祭祀当日,送饭的人有事去晚了,在坟墓里等的心急的董少文一时按耐不住,就钻了出来,不想却把个昌宁公主给活活吓死了。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孝武帝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按说驸马装死吓死了公主,罪该万死,可公主虐待驸马,也是丑闻,如若传到民间,皇室还有何脸面?还不被老百姓笑掉了大牙?

正当孝武帝犹豫不决之时,自知难道一死的董少文反倒跪倒在地,含泪说:“皇上,罪臣自知此事难逃罪责,还请皇上开恩,不要追究罪臣家人与好友卫贤之罪,我愿意……为公主殉葬。”

孝武帝思忖半晌,心想要保住皇家颜面,也只好如此了,便点头答应。于是在给公主大葬当日,董少文服毒自尽,与昌宁公主合葬到了一起。可怜生前遭受百般虐待的一代才子,死后也要陪伴在那位刁毒的公主身边,看来要想在阴间翻身,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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