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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凤凰涅槃(4)

第三,这个,第三,第三嘛。

队长宣布:时间到!

请反方发言:

我激动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碰倒了,唾沫四射地说道:

第一,恋爱并不一定能让人心细嘛,像我们这种马大哈的男生,恋爱起来了更是摸不着头脑。比如昨天同寝室的师兄就为了接女友居然忘了下午有考试,耽误学业啊。

第二,请记住,歌德的大作是在他失恋后写的,你恰恰证明的是失恋起了激励作用。

第三,这个第三嘛,你没说,我也不好驳啊。

辩论是一种即时的反应。文字有充分的思考时间,可以处在一个冷静的状态,还可以反复修改。即时的语言不容易修改,并且必须马上就要说出来,面对的是咄咄逼人的对手。这种要求思维敏捷的对抗,可以充分唤醒脑细胞。

夏队长不停地出论题要求即时反驳,正反交替,如此高强度的思维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11:00。

走出办公室,仰望碧蓝的星空,我觉得一身的血液在沸腾,脸部热腾腾的,死寂了多年的大脑也变得活跃奔腾。久违了,那股被压抑在体内多年的活力和野性。我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似乎有一头野兽要奔腾而出,脑子里全是刚才唇枪舌战的情景。

第二周,训练开始,夏队长笑眯眯地问:“你们上周回去失眠了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大家吃惊地齐声问道。

“辩论训练后,都会失眠,这没啥奇怪的。大脑思维太活跃了,一下子刹不住车。”夏队长成竹在胸地说道。

曾经在中学和小学,我被关在家里看的历史和文学在辩论时派上了用场。比起同为电气专业的其他同学,我多了一份儒雅。

我渐渐地恢复着自信,但仍然不能驱走心底最深的那份恐惧。大脑有时的清醒与活跃并不能战胜大多数时候如木头一般的死寂,以及让人难以忍受的长期的生理状况带来的痛楚与挫败感。

抑郁症患者最大的痛苦之一便是失眠了。在失眠中等待着天渐渐地亮起来,最恐怖的一件事情大约就是这样吧。

失眠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气胀,干呕,恶心,疲惫,大脑呆滞,腹泻……这些东西成了信心杀手。

我曾经因为腹泻,气得一拳击打在厕所的门上。看着手上殷红的血液,想着如果抑郁症也能像这道伤口一样,痛过后隔几天就愈合,那该多好啊。

这些挥之不去的生理和心理症状,如鬼魅随行。生病后的身体很奇怪,早上吃了饭,总要上几次厕所。如果前一晚没失眠,看到床也会觉得无比的累,忍不住想往上躺。我就在这似睡非睡间消磨掉青春和时间,最后却把失败与颓废推给心魔。

我生病后最害怕的就是集体活动,担心自己不能承受。大风文学社,辩论队,学生会,还有我亲爱的亦晨,我就是要把自己累得趴下。

上午大风文学社开社会,做新的社刊,中午12:00散会。吃了几口饭,12:30,又去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下午6:00结束。再吃了几口饭,6:30再到辩论队训练到晚上10:30,去寝室楼下见了亦晨。

一天下来,好累,但我居然坚持下来了,平时需要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的困扰,在高强度的忙碌下居然自行消失了。不用一次一次地上厕所了,不用在午后困得睁不开眼了。

10.11 挑战

国庆,我决定不回家。为了挑战自己,我再一次把自己逼到无法接受的境地。我要看看我的潜能究竟有多强。太升南路,印象手机店,诺基亚手机促销,我花了18元的中介费,从一位学长那里买到了一个兼职的机会。

早上5:30起床,洗漱收拾半个小时,6:00出门,到学校后门挤公交车7:00到第一个转车点,换第二趟公交车,7:30到兼职的商场。

到了商场门口,我又有点拉肚子的征兆。快上厕所去。我刚进商场,就被商场的主管拉住:“来,新来的同学,快把这个卖场摆好。”中招了,没办法,我马上去帮忙摆柜台,张贴标语,忙了一个多小时,开始时觉得肚子憋得不行了,忙完后竟然感觉不到有什么不适了。

从早上7:30开始一直忙到了8:30,卖场摆好了,得一个空,我还是冲向厕所,两分钟解决问题。

国庆节长假的第一天,9:00,顾客开始多了起来。拉更多的客户到柜台,这是促销员的第一重任。商场的门口挤着各大品牌的促销员,三星、摩托罗拉、中兴……

这是一个战场,有10匹狼在这里守候,羔羊则是进来的客人。这是一个拼体力、拼狠劲、拼忽悠的战场。

顾客A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场。一堆促销员像看到一块黄金一样纷纷冲上前去。

“先生你好,这边是诺基亚……”

“先生你好,这边是摩托罗拉……”

“先生你好,请看一下三星新推出的机型……”

“我知道看什么,你们烦不烦!”顾客发飙了。

顾客B是一个30岁左右的时髦女性,腰不停地扭动着,款款地走进来。

我首先冲到她面前抢占先机:“看一下诺基亚新推出的机型,特价还有礼物送。”

眼看客人要被我拉走,突然冲出来三个30多岁的光头男,定睛一看全是三星的正式促销员,不是我们这种兼职的学生。他们把我和客人隔开,把客人抢了过去。

真是扯淡,我难道怕了你?他们一下激起了我的怒气。

幸好我身体灵活,冲到促销员前面,对顾客说:“诺基亚新机型,你看看……”

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把我拽了出来。回头怒视,我看到一个狠狠的眼光,一个三星促销员把我拉了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三个人,我一个人,抗争不了。得找人帮忙,男的不管用。男生拼不过他们的粗暴,找女生帮忙,还得一定是美女,他们再怎么野蛮也不敢跟美女动粗吧。

计策已经定下,我就立马转身找了一个水灵又性感妩媚的学姐过来一起帮忙拉顾客。我心想,这帮小子总不敢去拉女孩了吧?

哪里知道这帮三星的促销员,真是连美女都不放过,居然伸手拉起美女来了。

美女学姐大怒:“你们是不是男人啊,对一个女生动手。”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鄙视的目光,被拉走的客人也向美女学姐走去。

不同的人说话分量就是不一样。这几个男人,脸皮再怎么厚,也架不住美女这一吼,马上收敛许多。我小施一计,就克住了三个男人。我不得不为自己的智慧感到骄傲。

顾客C,这个顾客不一般,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三星男”上前拉客,说了半天,外国帅哥一脸迷茫。唉,谁叫你不懂英语呢?没文化真可怕。

我马上微笑着上前:“Welcome to Nokia, Which style of photo do you like?”

“Oh , you service is very good. I like N93.”

国庆期间第一台机皇诺基亚N93就这样成交了。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谁说的?

我们的主管对我说:“好样的,小伙子!加油!大家努力!战胜三星! ”

看着“三星男”恨恨地望着我的样子,光亮的头皮也没有反衬出他们的聪明嘛。谁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的?

心中的冲劲一旦复活,神也挡不住!战锋仍利,刀剑出鞘,唇枪不减冰锋之利,半日之间,拉客20多个至总台,是三个光头三星男的总和。

在这并不算太热的国庆,找穿着一件诺基亚专用的T恤,居然前后奔跑得全身冒汗,口干舌燥。诺基亚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搞掉摩托罗拉,中午给我们的盒饭,有鸡腿和炒菜,饭量小的女生就把多的让我们男生吃了。我一个人包揽了两盒。

每天中午午饭后,我上厕所,总会有一点稀便。曾误以为人生的精华就此逝去,才会一天到晚身软无力。多年以后,才得知,对于一些结肠癌的病人,把整个大肠全部切除后,仍然能正常生活。同样是多年以后,才得知对于便秘病人来说,最好的排便时间,就是早上起床30分钟和三餐完后的30分钟。这个时候,肠胃活动最活跃,这也是我为什么吃完饭总是喜欢大便的原因。尽管有点稀便,相对于每天吸收的营养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生病时候的我,大约被自己越来越瘦削的身体给吓住了,越吓越紧张。精神性的紧张,也是加速肠胃快速运动的原因之一。

这一天中午,我吃了两盒盒饭,喝了整整一瓶平时不敢喝的冰冻矿泉水。我溜个空,用三分钟解决了问题,又开始了拼命拉客的革命举动。士为知己者死嘛。既然老板给的待遇好,我们也得拼命啊。

上课时,午饭吃完就困得不行,现在只觉得血气上涌,脸庞发热。一起工作的同学说我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我一直忙到了下午6:00,客人没有了,开始收拾卖场。

这一天,我见过的最大的诺基亚N93,是个400多斤的模型,六个男生一起发力仍然抬不动,直到找来一个推车,才吃力地推进了商场。

晚上7:30,我坐车回学校,到了租的房间内,已是晚上9:00。亦晨早已做好饭菜,等着我回来吃。

2006年9月,我在教师宿舍内和同学合租了一套房,主要为了躲避寝室的嘈杂。

人的行为,是需要理由来支撑的。当一个行为的实施者,认为和自己遵守的道德准则相符,又能得到相对应的回报,那么人从心理上会认为这种行为是愉快的,是值得去做的。

如果行动与自己的行为准则矛盾,这个人就有可能出现内疚、失眠等情况。可一般情况下,人总会找到各种理由替自己开脱。比如生产香烟的老板会说:“不抽烟的人不是也有得肺癌的吗?”

毒贩会说:“我并没有逼着他们吸毒。”

越是和自己相关的人和事,人就越容易找到更多的理由为自己辩解。而抑郁症患者往往有着清楚而又牢固的行为准则,不是那么容易能让自己在理由上混过去。这就形成了长久的内疚、恐惧、易惊等情绪。

当一件事情能从理由上轻易地说服自己去接受,人便会越发地喜欢上这件事。

今天,我回到了住处,很累了。我躺在床上,迷糊了1个小时。接下来的两天,仍然是早上5:30起床,晚上回来。看到我越战越勇,本来一脸凶光的光头“三星男”也不敢再来推我了。第二天的客人较第一天少了许多,有了些许空闲时间。“三星男”在没人的时候,递给我一支烟。

我摆摆手,示意不抽烟。光头男长长地吸了一口烟,从嘴里缓缓地吐了出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些的疲惫与落寞。光头男说:“你们都是学生吧。” 我说:“是啊,出来做兼职的。”光头男问:“一天给你们多少钱啊。” 我答:“前3天是105,后面4天是70,但后面几天不一定有活动。”

“不会吧,这么高。”光头男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爆了一句粗口。

有了共同的话题,我们聊了起来。光头男是这个手机商场的正式促销员。他一个月才休息两天,到手也才不到1500块,很累。光头男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股淡蓝色的烟圈说道:“还是你们好啊,工资这么高,又年轻。我现在不行了,30多了,又不懂技术,只有在这里混了。”

听完他的话后,我忽然觉得这个眼里没有了凶光的光头男有些可怜:“你也可以重新找一家工资高的嘛!” 光头男摇摇头:“难啊,我只会做这个。现在家里又有小孩,万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怎么办?”

聊了几分钟,又有客人进来了。光头男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看一下三星吧。”就再没有什么动作了,任由我把客人带到了诺基亚的专柜前面。

三天时间里,虽然我仍然腹泻,但基本不影响工作。当主管宣布,促销临时改成三天,后面四天不需要我了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在这里,我体会到那种失去已久的价值感与存在感。

第三天的晚上,我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疲惫而又快乐,我和亦晨聊着这三天的事情,感慨着人的潜能和心理暗示的作用,如何斗智斗勇战胜了光头“三星男”,成为促销手机最多的员工。亦晨咯咯地笑着,时不时和我打闹一会。夜幕降临了,洗了热水澡,懒懒地躺在床上,心里又有了那份少有的满足与宁静。半个月后,300元的工资打到了我的卡上。

这300元,自然先是给家里买礼物。家乡的冬天很冷,很潮湿。外婆年纪大了,很怕冷。我给她买了一种可以把脚放进去的口袋型的电热袋。这样一来,外婆的脚在冬天就不会再冷了。剩下的钱再给自己和亦晨添一件秋衣,吃了一顿串串香,就差不多了。

我又想起卢老师在最开始和我说的那句话:“带着缺陷去生活。”在这三天里,仍然会多上两次厕所,在吃完饭会犯困,但那又如何呢?我仍然坚持下来了,并且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出色。困难,在你没有战胜它的时候,它无比强大。当你战胜它之后,它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滚开吧!心魔!

10.12 你是好人吗

我们来谈谈人对自己评价的来源。正如前文所述,人是社会性动物,快乐以及存在感、价值感,来源于几个方面:

1.对事件结果的反馈。

2.他人对自己的态度。

从小我的母亲就教育我:不要跟任何人好,友情都是骗人的;你只管自己的学习就好了。

她不许我交朋友,不许和同学有过多的交往。我像独行者一样的,独来独往。在我的灵魂深处,一直罩着孤独的阴影。也曾有过几个朋友,但当朋友约我在周末和假日出来一起玩耍,增进感情时,我只能默默地不做声了。

曾经的几段友情,都被父母硬生生地掐断了。在周末,父母是不会允许我出去的。按照母亲的要求,我需要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地像雕像一样坐在书桌前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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