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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伤门杜若(5)

明烈帝姬瞪大双眼,声音里充满仇恨,“既然如此,我就将你毁尸灭迹,再以结界将这里永久封存。便没有人知晓你的下落了。”说完击掌而笑,道,“果真是个好办法,哈哈哈。”

她身后的那些鬼兵,听到毁尸灭迹几个字,一个个发出惊悚的怪笑声,挥舞着手中武器再次向夜莲逼近。

夜莲吓得一步步后退,心中暗道这下是真的完蛋,早知道不要吓唬明烈帝姬,这种善妒的女人比什么都可怕。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夜莲神经紧绷的时刻,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吟啸之声。夜莲一怔,听声音有些熟悉,回头望去,见碧蓝海面上有一兽翩然行来,是许久不见的夜魅。端坐于夜魅背上的男子,身穿蓝色金线羽绣曳地披风,披风开口处隐约露出内里同色长袍,长发披散,发色深邃如夜海,脸上罩着一副精巧的银制面具。夜莲能确定来者不是火神将离,至于此人是谁,因身上散发出陌生又邪魅的气息,遍寻脑海,竟完全没有头绪。

明烈帝姬自然也见到了突然闯入禁地的一人一兽,能不被自己设下的结界所阻,且悄无声息而来,可见能力非同一般,于是立刻下令手下鬼兵对夜莲发起攻击,闯入者尚不知是敌是友,一定要在对方走近之前将夜莲夺过来。夜莲正望着来者怔怔出神,于身后的异动自然不能应对,眼看着为首的火鬼已伸出枯瘦双手向她后颈抓来,杜若则在不远处拍手欢呼。

突然来人的深蓝披风一掀,一个娇俏的人影从中跳了出来,怒喊道,“谁敢杀圣女姐姐,我要他的命!”说完扑簌簌发出好些毒针,直刺向火鬼脸面和胸口。

浸满曼陀罗花汁液的毒针,通体乌黑,连修行不够的神仙都要畏惧三分,何况是眼前这只披了火衣的鬼,毒汁浸火,只会更加激发它的毒性。醉心眼见一只通红的鬼重重摔倒在地,得意地奔到夜莲身边,撒娇道,“姐姐,我的毒针厉害吧?”

夜莲望着醉心,见她一双初见时明亮的眼睛如今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色泽,身子也比从前消瘦了些,就连那曾经咬牙切齿仿佛刻苦铭心的恨意,都在这一层又一层结界的穿梭中,变得不复存在。不知为何,夜莲觉得十分可笑,然后她就笑了出来,人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放肆,笑声越来越大,令来者和鬼众惊诧。

唯有明烈帝姬怒瞪着一双眼,喝道,“夜莲,你是疯了吗?”

夜莲自是不愿理会她,笑罢,迈步走到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前,轻道,“沧海,是你来了。”

如若不是醉心出现,她永远不可能猜到来人是他。转念一想,这世上除了火神将离,能驱使夜魅者,也唯有他。因此更对自己的猜测增添了几分信心。可是,第三层结界明明已经破了,他又是如何活下来的?红药呢?

她想问他一切是如何发生,却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男子俯身抱住,举起与自己同高,再将嘴唇抵着他的额头一点点向下滑落……夜莲被他的轻佻吓到了,纵然是沧海也不能如此放肆无礼,于是在他坚硬的双臂下奋力挣扎着。

男子逗弄得她够了,一把掀开面具,露出浓眉一双,和如血的眼珠,如同宝石一般发出绚烂又邪魅的光芒。那五官脸型分明是沧海,浑身散发出的魔魅气息却又仿佛不是他。

明烈帝姬自然是识得他的,早前在天界,她也曾是恋慕他风姿的少女。

“战神沧海?!你还活着?”她激动地失声喊道。

“战神沧海早已死了,如今我是魔神沧海。”他说完,微微一笑,拔出青霜剑来放在口中,以舌尖来回****。

只见剑身轻轻颤动,终于发出吟啸之声,离开主人的手一跃而起,飞向明烈帝姬,明烈帝姬立刻举佩剑相格,却终究不是沾了魔性威力大增的青霜对手,明烈帝姬愤怒已极,完全不顾后果地发出信号召唤鬼界众将前来帮忙。

沧海见她举动,不由冷笑道,“若是此事扩大成鬼界与神界间的大战,不知帝姬要如何解释你要杀夜莲这件事呢?”

“那么战神你呢?堕仙成魔。就不怕神族诛杀你吗?”

沧海闻此言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天下间再无人是我对手,有什么可怕?有一人要杀我,我便杀一人。有一百人要杀了我,我便杀一百人……”

他的狂言尚未讲完,便被夜莲打断道,“除非你先杀了我。”

沧海低头看她,血红的眼珠蒙上一层霜雪,就如初见时那般冰冷桀骜,“我千辛万苦带着醉心破结界赶来此处,是为救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与我为敌。”

“你若是天界神族为敌,便是与我为敌。”

“你不要搞错了!是他们对我赶尽杀绝!三千年了!”沧海忍不住大吼。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如何艰难地活下来的,如何历经大劫蜕变成魔神,清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她的方向赶来相救,她居然说要与自己为敌。妈的,真是气死他了!他到底是爱她哪一点?爱她与众不同身为天上神女却喜欢穿妖魔鬼怪的黑裙子吗?还是爱她一副总是爱理不理冷冷淡淡的模样?难道他是太寂寞没事可做吗,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个小姑娘走火入魔了……没错,就是走火入魔!不管是当年战场上初见拼了命也要得到她,还是坠入黑洞之前拉着她想要同归于尽,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和她在一起。如果这都不是入魔,那什么才是?她身上似乎莫名有一种力量,吸引着他靠近靠近靠近,不可抗拒地靠近……

沧海的眼珠逐渐变得幽深,像是两坨凝固的血块。

“那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恍惚间,他听到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心想不过就是当年为了天帝之位起兵造反,杀了数万天兵天将。自古新旧帝王更替,流血牺牲总是必然,他无法认为那是自己的罪行,只有四个字好说:成王败寇。

然而她不明白。她仍然是个执著于是非一定要分明的小姑娘。失去肉身的可怜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心中对她的怜惜更甚,叹了口气,再次拥住她幻体,道,“你若觉得我错,那就是我错了吧。”

夜莲点点头,眼中含着泪珠:“这样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这样执著。好像认定他是错的,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待他。

明烈帝姬见两人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竟打情骂俏起来,新仇旧恨一时间统统涌上心头。正在此时,鬼界众将领兵赶到,他们不知帝姬召唤自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而一个个带着疑虑候在结界外。

明烈帝姬终于等来了帮手,咬牙切齿对为首的阎王道:“黑阎王,快帮我杀了这对狗男女!是他们趁我不备抢了鬼帝玉玺!鬼帝闭关前可是托我照看的啊。”

那阎王本是位列神班的鬼王,被明烈帝姬如此使唤,却因她来历身份尊贵,不得已咽下一口怨气,为了幽冥鬼界的尊严一战。他先是扫了一眼沧海,竟觉似曾相识,然而已顾不了那么多,掏出判官笔就冲了上去。

沧海见一双判官笔已到眼前,再不躲闪就要插进双目之中,却只微微一笑,继而双目一凝,殷红眸色陡然变得深沉。

阎王顿时觉得双臂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判官笔再无法向前使力半分。他抬起头,莫名地看着沧海一双深红如黛的眼珠,骇然道:“魔神?!”

六界之中,无论神仙,妖魔,凡人,抑或鬼族,都没有红色眼珠。上古传说,会有一位尊贵的天神,在历经第三次死劫之时因故神力大减而堕神成魔,特征之一便是双眼殷红如血,发色深邃如海,且眼珠颜色会随着身体状态而变化。眼前之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魔神降世,可是,可是他到底是哪位天神,自己为何隐隐中有着记忆,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沧海听他叫出魔神之名,心中不由一震。他先前对夜莲如此自称,无非是因为他已将血珠融化,体内充满魔性。可是如今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鬼族阎王亦是大惊失色的称呼自己魔神,他所依凭的又是什么呢?

沧海深看了阎王一眼。决定往幽冥界一趟,亲自向当年交情匪浅的鬼帝探听魔神之事。

阎王晓得这上古传说,乃是因闲暇里喜爱读书来打发时间,无论史书闲书皆是过目不忘。他身后的明烈帝姬和数以万计的鬼兵却不知晓,眼见沧海一瞪眼,吓得阎王愣在当场不敢动手,明烈帝姬亲自率领鬼兵冲了上来,那挥舞着各色兵器的厉鬼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向着沧海和夜莲方向涌来。

对于夜莲来说,即便是作为天神时历经的那场圣战,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可怕。身为鬼族,最强悍的战斗力从来不是其真正的实力,而是周身散发出的阴森鬼气,腥臭令人作呕,若是不小心被凡人沾上,顷刻间便会皮肤溃烂,继而周身溃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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