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他们跟我说最后压轴有明星秀,但没跟我说是谁,我想可能也就是个不太出名的小明星吧,没想到居然请到了你。”走秀结束后主办方在游艇设宴,柯尔是压轴明星,初雪是设计师,肯定都是要出席的。
“说来也巧,我本来今天要拍戏的,但是临时取消了,行程空了下来,所以就来了。”宾客正欢,柯尔和初雪却悄悄来了甲板。
夜晚海风很凉,吹起初雪如瀑的黑发,白皙柔美的肩膀暴露在冷风中,微微瑟缩。柯尔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从怀里飘出一件什么东西,顺着海风一下子就飘到海里了。
“是那条丝巾。没想到找来找去,竟然裹在了你换下来的衣服里。哈哈。”初雪眼尖,立马认出了花色。她微笑的唇角跟初恋那年的盛夏一样好看。
盛夏的下午,同学们都放学回家了,只留下当天的值日生。水洗的抹布一道一道整齐的把灰白的黑板擦的晶亮,教室里弥漫着干净的水味和土味。女孩轻轻甩头,掉在领子里的马尾就被甩了出来,她用隽秀的字体,在黑板的一角写出明天的值日生名字,还画上好看的花纹。完成以后拍拍手,把粉笔放在黑板槽上,准备回家了。
“哎,你脸上蹭粉笔灰了。”柯尔静静的看了女孩很久,紧张却若无其事的说。
“哪儿?”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问他。
“这儿。”柯尔随手在她脸上一指,女孩抹了抹,不对,又抹了抹,还是不对。
“哪儿啊?”
“哎呀,这儿。”柯尔走近她,高高的身影挡住她小小的身子,他抬手去蹭她光洁的脸颊,趁她不注意,轻巧的在她脸上一啄。
女孩脸一下子就红了,目光躲闪着:“你干嘛。”
柯尔放低身躯,鬓角的头发遮住他泛红的耳朵尖。他摸摸她头顶的毛茸茸的头发,微微吐舌头对她笑。女孩没有走开,只是低着头抿着嘴站在那里,站在柯尔高大的身影里。
柯尔伸出手臂,轻轻的将她拉进怀里。一抬头,看见那个人,就站在教室门口,夕阳在他的身后映出光圈,他穿着深蓝色的高中部制服,胸膛比以前更宽阔结实。似乎无论哪里,高中的制服都比初中的好看。
那个人悄无声息的扬起大大的笑容,笑的比夕阳还好看。柯尔心里抽搐了一下,有些惊讶。他微微冒着汗,一根手指比在嘴前,示意那个人保密。那个人笑的更得意了,轻轻点头,拇指指着校门的方向,做出口型:先走了。
柯尔冲他挥手道别,他转身,把精心挑选的发夹悄悄扔进垃圾桶里,一个人骑着车回家,乘着夏日的风,跟着耳机里的旋律轻轻吹着口哨:“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啊;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柯尔许久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初雪想说点缓解气氛,可搜寻了半天,发现能聊的也只有当年的话题:“在韩国那几年怎么样?”初雪耸耸肩,尽量让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知道他离开以后的生活。
“还好吧。”柯尔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这一生最好和最糟的几年,恐怕就是那段时间吧。
“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没有和同学们聚?”
“回来三年多了。大家都天南海北的上学,我也忙,很多同学都联系不到了。你后来去哪里上学了?”
“就在云都,我在这里待了六年了。大部分同学都没留在常宁,很多人也出国了,不过好像没有去韩国的,基本都是欧美。对了,嘉运哥呢?他也回来了吗?”
柯尔一直看着海面浮动的波光,嘉运,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这么多年这是他时时想起却只敢默念的名字。
……
“呐,给你”初雪给刚结束球赛满头大汗的柯尔递水,也顺便递给总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人:“嘉运哥,你的。”
柯尔在这边咔的一声拧开水就浇在了头上。初雪气的跺脚:“哎呀!你怎么又……跟你说了几百次了不要给头上浇凉水,你是不是想歪眼歪嘴啊!”
“我要是歪眼歪嘴了你还会喜欢我吗?”柯尔邪笑着挑了一下初雪的下巴,没注意到那个人已经默默走了。
嘉运紧紧的抓着瓶子,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说有谁能让他逃离对他的心境,那就只有她了。可是他像一个黑洞拼命吸噬他所能找到的任何一条救生艇,也吸噬着他的意志。
……
“哥还不睡吗?”柯尔没敲门就进来了,那人轻轻缩了一下,吓了一跳,手里的模型零件尴尬的冻结在空中。
“额……初雪怎么都搞不定这个模型就让我帮她做。她说你最近准备竞赛太忙了,不想……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解释的那么局促,以至于一开口柯尔就听出了他话里隐藏的感情。
现在回想起来,是自己太粗心,从很久以前,女孩还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就非同寻常的温柔了。
是的,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情了,如今他离开了这么久,还是一点点小火星,都能燎起柯尔对他无边无际的思念。
“柯尔,柯尔?”初雪瞥见柯尔眼里有闪闪发光的亮点,还以为是海水的波光让他迷了眼睛,就轻轻的唤他。
“嗯?”
“嘉运哥呢?他回来了吗?”
柯尔低垂着眼帘,半晌才摇摇头。
“哦?你怎么舍得和他分开。”初雪的语气酸酸的,她故意嗔道:“当初你非要和嘉运哥走,我还好吃醋,心想你是不是更喜欢嘉运哥。噗,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
“你何苦这样不顾一切的跟我走。舅舅舅妈怎么办?”柯尔看了那人一眼,去了经济舱,那人心照不宣的跟来揪住他的衣襟说。
“哎呀又不是去送死,去留学而已,放假就回来啦。”
“那初雪呢?你舍得她吗?”那个人看着飞机下方平整连绵的云层,一只手扶在额上遮住刺眼的阳光,不管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显得若无其事。
“你不也舍得了?”柯尔原本背对着他,现在转过身来迎着阳光看着他的侧脸:“对不起哥,我……我一开始没发觉,要不我一定不会……哎,你问我舍不舍得,其实相比于她,我更舍不得你啊,所以我才跟你过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哥你有没有生我的气?”柯尔像只犯了错的小狗,委屈的拽着哥哥的手。
“没有啦臭小子。”
“真的吗?哥没有怪我吗?该不会是偷偷记恨我吧?”柯尔可怜兮兮的,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呦没有啦,你别摇我了。”
“我敢保证,我没对她做过什么。只亲过她的脸,不过那也只是稍微碰了一下。”柯尔竖起三根手指立誓。
那人瞪大眼睛,快被柯尔大张旗鼓的描述给气死了,真想赶紧堵住他的嘴。那人一把撸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说:“啊喂,别说了你,我没有怪你。”
柯尔也认真而小心的在那人耳边呼吸吐纳,就像在仔细的修复一盏精美的水晶灯:“我早就想跟你解释,怕你怪我,我很久以后才看出来你也很喜欢她,真的。”
机舱外一直是平流层一望无际的空气和阳光,没有任何波动起伏和明亮变幻,其他乘客也都在休息,周身没有一点动静,时空仿佛凝固了。
那人沉默良久一直撸着他的脖子没有放开,久到柯尔趴在他肩上仿佛都快睡着的时候才悠悠吐出一句:“你还是没看出她在我心里存在的意义。”
柯尔从回忆里逃出来,感到从指尖到后背都无尽的冰凉:“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他不能再这样单独与回忆为伍了,他必须赶快回到现实里,服下他用热闹喧嚣制成的麻醉剂,这样才不会被心痛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