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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从前有座山

师徒三人屏息藏在芦花丛中,谁都没有出声,良久,就在张东皇以为眼睛酸疼的要眨一眨的时候,在人马倒卧的血海中,突兀出现了一个穿着金黄色盔甲的武将。

这名武将身高七尺,魁梧粗壮,没有戴头盔,而是将金黄色头盔挟在胳膊窝中,所以面容被看的很清楚。

此人侧着日光站立,眉毛胡须是黄色的,眼珠是绿荷荷的,好似一条黄须大狼一般,肤色异常白皙,竟然是西铁州人种。

不过看起穿衣打扮,发髻样式,已经完全是东土州的风范,张东皇在下清宫内每日消遣,是阅读宫内破书房内堆积如山的道藏和各种图书,里面各种风土人情旅行笔记应有尽有,所以他知道在东土州西疆有一片方圆是数十万里的瀚海,瀚海四周雪山戈壁草原点缀其间,被称为西昆仑绝地。

虽然叫做绝地,但当地也有人族存在,并且是人妖混合族群,比较强悍,被称作照日九部。这个名称也有绝大的来头,史前人族肇始,天上有九日烤炙大地,民不聊生,有人族中大强者拿着仙族神弓,将八个日头射落。

这八个日头坠地之处,将葱郁的森林湖泊都烤焦,将土壤变成沙漠瀚海,将崇山峻岭烤脆变散成戈壁荒漠。形成的生存绝境就是西昆仑绝地。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尤其八个日头乃是天生阳精,生机无限的,阳极阴生后,在西昆仑绝地瀚海之中,冒出一股月牙神泉,乃是极阴之物,沟通幽冥之境。

又在瀚海边缘戈壁之中,隆起三条高耸入云的雪山,西昆仑就是其中一座山脉,绵延有数千里。

在这三条大雪山下的山谷内,由于气候湿润温暖,草木葱茏,反而成为了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渐渐成为人兽两族繁衍聚集之所。

最怪异的地方还在于,这里的人族肤色白皙,眼睛多彩,被称作色目部落,族中相传这样的碧绿鬼眼能透视幽冥黄泉,所以当地多供奉恶鬼大魔王。

里面的康狼氏,白豹氏,米豺氏,安虎氏是人族四大部落,与之相对应的,也有豺狼虎豹四大兽族。在瀚海正中月牙泉边,还存在着最神秘的月族,族中多美妙少女,有独特的御风之术,能穿越大漠如走平地。

人兽八大部族,都如群星拱月一般,卫护着月族,由于这八大部族有的天生是兽族,有的是人族中的兽蛮人,耳目都非常灵敏,最忌讳的是生人气味接近,所以瀚海中的月族所在地月牙泉,几乎成了禁地,数百年来已经无人能再到达。

闲言少叙,西昆仑绝地在下清宫道藏中颇有一部分专门的游记或者专著,予以阐释,里面谈玄论怪,非常可读。张东皇最喜欢看的就是一部叫做大唐三藏西行记的小说,里面虽然描述的是几个僧人西行到南佛州取经的故事,但这几个僧人竟然有人有兽还有妖,里面记载的师徒几人功法各异,神通广大,但在西昆仑绝地也屡屡遭碰壁,真是刚斩了几个妖,又要降服几个魔。可见八大人兽部族留给东土州修真问道者的强烈记忆。

东胜州天平军府内的三清宫殿,根源据说就来自西昆仑道宗,可这已经变成了传说,连自己的邋遢师父也平时不爱提起,张东皇自然也当做了玄幻小说家言。

但他少年心性,内心中还是隐隐激动了,为自己的出身师承和传说中的仙宗有所渊源。

或许西昆仑还有遗留的仙人,不是宝刀就是仙剑,留给后辈子孙去探索,去降妖除魔,去匡扶正义。这是幼年时的张东皇饱读旧道藏后,吃了一个掺杂野菜的糠饼睡着时,做的最美丽的梦。

这名突然出现在厮杀后尸体累积现场的将军,碧绿的眼珠在夕阳最后的余晖反射下,发出野狼一样的光芒,他仔细翻检了几处尸身上的剑痕,又模拟刚才七星道人踏步,似有所得。

望着东方大海方向沉默不语。等师徒三人被最后的夕阳余光反射眨了眨眼,一道金光闪过,穿金甲的魁拔武将已在原地消失了。

“奇怪啊,”身材矮小的老道人顶着一头白色芦花站起身来,那一刻张东皇恍惚觉得自己师父很高大,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让这个看起来邋邋遢遢的矮小道人,把自己和师兄都隔绝在外。

这股气息阴凉如水,又活泼泼无孔不入,如春江花月夜春潮涌动,将刚才黄金盔甲将军站立地方浸润包裹。

张东皇与师兄言子穷好奇看过去,在夜色笼罩下,这股阴凉气息宛如透明实质绢纱,编织成一个燕子头状,黝黑的眼珠,圆圆的燕子头颅和尖尖的喙角,栩栩如生地在半空中逡巡,探视。

燕子头轻点了几下,就缩了回来,又振翅疾飞。

这股玄奥难言的稀薄真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言子穷和张东黄眼巴巴地转头看着自己师父,矮小邋遢的道人抽抽嘴角上三撇油须,不耐烦的说,看什么看,装神弄鬼的小把戏而已。看天色不早了,你我师徒三人还不快快赶路,到乡下刚刚暴死的李员外设坛作法,这事儿弄好了,你我师徒三人足可以吃喝三天。临走还有十几两赏银。

说完,矮小的老道人就一瘸一拐地走出芦花丛,言子穷和张东皇慌忙跟上,师徒三人就消散在苍茫的夜色中。

现在,一个人独自仗剑站在大海船上的张东皇,很是想念师父,他觉得师父虽然又懒又馋,但是一个能让自己和师兄都快快乐乐地人。他平时看似吹胡子瞪眼,被自己和师兄惹急了,但也从来不会真的发脾气。自己和师兄从小就没有挨过揍。

记忆中只有一次,自己半夜偷偷起来练习师父教的攘星步,当时正是仲夏夜,子时已过,阴气最盛阳气初生的险峻时刻,自己因为贪恋攘星步带来的玄妙感觉,渐渐沐浴星辉,引其入体。

谁知道当夜正是煞日,由大火星自天边划过,导致星图被割裂,本来源源不绝的星辉突然中断,天地一刹那间陷入最黑最浓稠的夜色中。

张东皇毫无防备下,本来用来淬炼紫府的星辉猝然断绝,体内经脉也出现了真空,体内自幼带有的玄冥真气立刻失去束缚,浑身流窜起来,最后齐齐奔向头顶百汇,就要裂窍而出,回归星光的召唤。

如果这些玄冥真气倾体而出,自出生时体内就先天带有玄冥真气的张东皇,将失去心脉的护持,立刻崩断心脉而死。

可怜小小的张东皇沉浸在攘星步的迷蒙变幻中,体内由星辉凝聚的真元也奔行的越来越快,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不断冲刷着沐浴着紫府。

老道师父说了,只要打开紫府的宝库大门,张东皇就会自己发现修行的秘密,眼前重新开拓一个新的世界。最主要的是五感觉醒,做的菜不会像以前那么难吃。为师已经忍耐许久了。

这自然是师父和两名徒儿在一起聊天扯闲篇时常常有过的语气,他无论多么辩白自己是个不主动不热情不负责的师父,但这些都是外表的伪装,在他内心中,是非常在乎自己两名徒儿的。

这一点张东皇非常肯定,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玄冥真气,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话说当时张东皇头顶百会穴已经悄然打开,在体内心脉处护持的玄冥真气,已经运转数个周天,速度越来越快在张东皇的奇经八脉奔行,当积蓄够足够的冲力,就要如地底的喷泉一样,冲激上高空,将张东皇身上的护命真气一气泄光。

眼看张东皇徘徊在黄泉边缘,进入生死关头,一抹黑衣幽影飘过,拳打脚踢掌劈肘击,砰砰砰声连绵不绝,张东皇体内诸大要穴受到重击,经脉痉挛暂时失去运转能力,要强冲而出的玄冥真气也被阻拦,迟滞,最后倒卷而回,又乖乖地再张东皇心脉部委无奈地运转起来。

出手的自然是老道士,老道虽然骗吃骗喝,但他有多大的能耐,活了有多久,没有人知道。

老道士无名无姓,自打村民有记忆起,就知道下清宫内有个老道士,邋里邋遢,又懒又馋。等到村民的儿子的儿子,有了记忆起,依然是附近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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