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档案81号》
照镜子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最让人觉得恐怖?
莫过于镜里镜外人和镜像的动作不一致。
我没笑,镜像笑了。
我赶紧揉揉眼睛,眼花了吧。毕竟是在镜迷宫里,看错了也不稀奇。
果然是眼花,镜像没有笑。
可是比笑了更恐怖!
镜像里的“我”一副怒气滔天的样子,而我这个本尊可没有生气。
我环顾一周,有了更为惊悚的发现。
镜迷宫,镜子或与我平行,或与我垂直,经多次折射角度成千奇百怪,所形成的千千万万的镜像也应该是各有方向才对。
然而现在这些或远或近的镜中的“我”,都朝着一个方向,正盯着我看。
然后变化发生了,本来镜像都是在发怒的样子,眨眼间,有的镜像开始哂笑,有的开始悲伤,有的开始傻乐。
成千上万个镜像,我居然没有看到两张相同的表情,喜怒哀乐都占全了。
就这么一会,我冷汗直冒,直感觉腹部之下有一股热流要控制不住喷薄而出,简而言之,我感觉自己要吓尿了,只是在用意志与恐惧进行对抗。
“嗨!”我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和这些镜像打招呼。
这些镜像虽然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但看起来并不友善,丝毫不理会我的示好。
同一时间,所有镜像收起了表情,冷冷地看着我。
我再重申一遍,地宫的镜迷宫看不出镜子和通道的边缘。
所以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黑客帝国》里面的经典场景,成千上万个复制的史密斯密探虎视眈眈地盯着主角尼奥。
只是这里的史密斯和尼奥都换成了我。
别玩了好不好,走个迷宫而已,又不是抢银行,用得着这样针对我吗?
又是同一时间,所有的镜像都诡异地笑了起来,眼睛露出贪婪的目光。你们倒是动作一致了,可咋就不跟我同步呢?
完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黑客帝国》要演变成《生化危机》了。
果不其然,所有的镜像都向我扑来,枉顾成像原理,突破镜子的桎梏,就要抓住我了。
“救命啊!”
我开始疯跑,从就近的几个镜像的魔爪下逃脱,寻找一条安全的出路。
我没有刻意选择路线,然而之前处处碰壁的镜子现在全都消失了,可惜镜像没有消失,反而都活了,不拿下我誓不罢休。
棒子国的《釜山行》,在种花家变成了《地宫行》,可是我可没有电影里的主角光环,很快就被抓住了,又是拳打脚踢,又是推拉咬扯。
他们的动作已经全然没了文明人的风范,甚至有一个家伙在试图抠出我的眼珠,我感受到了钻心的疼。
在骤风急雨的拳脚下,我很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是个可怕的噩梦,赶快醒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着,双手张牙舞爪的好像狮子搏兔。浑身完好无损,没了刚才的伤势。
是幻觉吗?
往前看,前面一堆的人正疯狂向中间扑倒着、挤压着。
我认出来了,这堆人还是“我”。
刚刚明明是在追我,现在怎么在追另外一个人。
似乎随着我的清醒,这些“我”停止朝中间扑去,反而是站了起来,把头偏向了我,目露凶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却是注意到,刚刚人群围攻的中心位置此刻已经空了出来,地上血淋淋的,只剩下一些破衣烂衫,和碎骨肉块。
突然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迸发出来,我觉得地上那摊血肉,才是原本的我,现在的我不过是刚刚丧尸一般的镜像中的一员。
我感到好笑,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但这些家伙显然并不觉得好笑,他们很快认出我不是他们的一员,放弃了地上的血肉,转而向我扑来。
我的反射弧太长了,这一次还没有前一次撑得久,很快就被制住了。
一个“我”凶狠地咬破我的肚子,我的内脏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又痛晕过去了。
再一次醒来,我保持着紧醒。和上一次一样,所有的“我”都围着一个中心,等我一清醒,他们就停下,转过来攻击我。
这一次我有所准备,稍微坚持得久一点点,但依然没有脱离厄运。
然而更令我惊愕的是,我发现刚才他们围攻的地方,地上的尸体,好像是破腹而亡,像极了我上一次的遭遇。
我在被扭断手臂的同时,终于明白了,地上的尸体就是我,是上一次清醒时的我。一旦我失去知觉,再次醒来,就会换到另一个镜像的身躯之上。
重复以往,无限循环。
尽管猜到了事实,却并没有阻止我被不断地虐杀,而且是被“我”自己虐杀。
有时候我醒来,是在镜像们的最外围,可以逃个几分钟;有时候我醒来,恰好是在对上一个我施暴,而周围的镜像无需费力,直接将暴力转向了我。
一次次昏过去一次次醒过来,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想,因为每次都能从地上的尸体上看到上次的我的死法。
不断的重复,并不能让我对痛感麻木,反而令我更加的痛彻心扉,更有甚者死法不断翻新,我也在体会十大、百大酷刑。
脊椎被扭断、脖子被咬开……不能继续写了,再写就要变成十八禁了。
五次,十次,十五次……到后来我不再计算重复次数,一方面这些痛楚已经让我害怕得无法分心,另一方面,不断变大的数字让我体会到了深深的绝望。
每一次醒来,为了避免一开始就被抓住,我总要乱拳迭出,然后再找机会逃,可是总也逃不掉。
镜像们实在太多了,我就像渔网中的鱼。
这一次醒来也是一样,我趴在地上,眼睛都没睁开,手脚就先开始胡乱挥打,却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好了,小王,没事了。”
我不听,继续出拳:“别吃我!别吃我!”
然而手被圈住,动弹不得,耳边却传来十分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一个人把我抱在怀里,我的头贴着她的胸口,感觉就像被妈妈抱着。我渐渐地安抚下来。
抱着我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让我感到安心。
当我的理智恢复时,我突然回忆起来,刚刚的声音是何美人。
“何、何、何姐!”我慌张地从她身上跳开,这一下子的紧张,让恐惧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简直就是在吃何美人的豆腐。我浑身僵硬,几乎是吼出来:“对、对不起!”
何美人怜惜地看着我:“没关系。我没有想到你的考验会这么的可怕。你还好吧?”
她这一句话又把我拉回了刚才的记忆中。我的脸色大变,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噩梦重演。
“别怕!”何美人的声音就像镇定剂一般,“今天的试炼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放松下来了。”
我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要从一种极端的情绪中解脱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慢慢地,我确定何美人所说的是真的,终于摆脱那些丧尸镜像了。
此刻的我又恢复完好无缺,但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在了地上。正是刚才醒过来时,被何美人抱住之前的姿势。
可是这么瘫着,好没有安全感啊。我的潜意识需要我找到一个依靠,最好的依靠莫过于墙角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已经回到了“立心”门的底层地面上。
我挤出来一点力气,朝着门口的墙边快步走去,想找一个位置靠着休息。
然而墙边已经有一个人了。
唐七七靠着墙,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腿,全身缩成一个球形。
她双眼无神,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一种死里逃生、惊恐未定的紧张感,好像一碰就要炸开的气球一般。
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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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旧档》
(上接前文)
此间事了,严宗光准备打道回府。
这一次任务不仅一无所获,更有甚者严宗光还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他没有使用神威,只想像正常人一样踏上归途。反正馆长在金陵忙于公差,不着急。
这几天夜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异国女子,或笑或怒的样子。
这些不过是少年心事,他自我安慰,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的。
北湾港,桂省的出海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严宗光计划从这里坐船回榕城。有一艘商船正好有出航的计划,不过得等两天。
这一等,就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馆长?你怎么来了?”严宗光心有疑问,但还是规规矩矩持弟子礼。两人说是爷孙亦不为过。
茶馆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馆长曾伯涵年方花甲,看气色还是壮年模样。他本是朝中重臣,名动八方,此时却是一副地方豪绅的打扮,只是不见前后的仆役这一点很奇怪,褪去不怒自威的英雄本色,可以算得上是微服私访了。
“我收到你的化身传信,就匆忙赶过来了。”果然匆忙,曾馆长似乎精神有些不佳。
严宗光仔细一算,从金陵到北湾近四千里官路,数日时间赶到,馆长疾驰而来必然动用了黄色等级的神物,只是什么事情这么紧迫?
曾馆长待稍作休息,就仔细打量月余未见的严宗光,脸色渐渐变得深沉,甚至阴暗:“宗光,你受伤了?”
“没有啊?”严宗光不理解馆长为何会有此一问,“学生毫发未伤,一路安然无恙。”
曾馆长却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观察得更加细致起来。
他的左手亮出须弥芥子,拿出一只犀牛角。然后右手一撮,手心凭空生出一团火来。
曾馆长左手持犀牛角,右手掌火,两相靠近。
犀牛角被点燃,光芒大作。
“犀照!”
严宗光认出来了,却不知为何,被这光芒照得似要灵魂出窍。犀照不是专门对付魑魅魍魉的吗?
不及多想,他就晕了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