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空气有些清冽。黎明时分的街道上已经有环卫工在打扫,大雨打落了许多树叶。在昏黄的路灯的照射下,延绵无尽的泊油路像一条浩荡的大河,所有的一切都如浮萍一般清晰而又虚幻。
凌菲感觉胸口里有些气短,浑身无力,半边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骨头碎了吗?她咕哝,用力喘着气一步一步移到花坛边上,咬紧牙在心里说:“我不能死,我得活着,我还没找到他们呢,否则我死不瞑目。”可是她太累了,手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凌菲,快站起来,你不能留在这里。”潜意识里觉得那些人就在这条街上,如果被他们找到,他们一定会杀了我。
她心里有点埋怨自己,那个叫云啸的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如果昨天求他帮助自己,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时几个环卫工好奇的围过来,一人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下。
“发高烧了。这大半夜的咋一个人?”
“姑娘。”一个婆婆扶住凌菲的肩膀,她的手劲很大,抓得凌菲心里一抽,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婆婆关切的问:“没事吧?你看看这可怜见的。”
“水。”喉咙里像被炭火在烤着一样,刺痛感上下翻滚。
一个领悟力强的大叔拧开挂在身上的保温杯,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凌菲喂她喝了大半杯。
凌菲恢复了一点气力,感激的说:“谢谢你们,我没事了。”
虽然听她这么说,大家还是不放心的把她架起来,挪到没有水渍的地方坐着。因为凌菲一再表示不用去医院,大家只好任由她坐在那里,议论着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天色渐渐亮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这个时间,除了这些环卫工,世人都还在睡梦中吧?或者已经醒来,考虑早饭吃什么。福利院里的阿姨应该正赶去蔬菜市场,赶在菜贩子起价前买一天的食材。她做的饭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还有从前自己睡的那张钢丝床,现在是谁躺在上面?还有老院长,她现在过的好吗?和她分别的这几个月里,凌菲一次电话也没给她打过,她在心里恨这个人,但也是这个人在这些年陪伴自己成长。她知道我恨她吗?凌菲忍不住呜咽出声,原来自己最怀念的还是那个地方,那些人。
她把手探进背包里摸索手机,来来回回好几遍都没摸到,把包提到腿上仔细翻找,手机没有找到,却在夹层里找到一沓钱,她数了数有四千七百块,每一张上面都弥漫着冷香。
凌菲凄笑,默怔良久,把钱塞进口袋里拎上包,朝不远处的医院走去。
医生扒开凌菲的领口在她乌青的皮肤上揉按几下,略显疑惑的问:“怎么不早点来医院?”他在病历本上写下:左肩胛骨曾受外力击打,局部肢体伴有刺痛感,并肌纤维断裂引发炎症。写完这些把病历本递给凌菲,说:“需要拍个CT片看下有没有骨折。先去缴费吧。”
凌菲感觉头晕目眩,她试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脑子里倏忽闪过一道白光人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输液室里人来人往声音有些嘈杂,但是这一觉她睡的很舒服。见她醒来,正在帮她换吊水瓶的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体温计,轻轻抬起凌菲的右手将体温计放在她腋下。
“想喝水吗?”护士虽然没有等到回答,仍然转身去接了一杯水回来。
凌菲意识清醒了许多,顺从的抬起胳膊让护士取走体温计,接过她手里冒着热气的纸杯一口气喝完。
这时一个医生从旁边床位绕过来,从木板夹子里翻出凌菲的那一页,眉头紧蹙了下,继而语气释然的说:“你来的还算及时,再耽搁下去就难治了。”他从护士手里接过一张黑色CT片,在一片白色的影像里有一道明显的裂隙。“这个部位骨裂,”他指给凌菲看一眼,低头瞄一眼夹子继续说道:“根据血检来看,各项指标都不在正常值内,看来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还要注意补充营养。对了,你的家属去哪儿了?”
凌菲神色微窘,回说:“我没有家属在,只有我自己。”
医生和护士尴尬的对视一眼。
“另外,我的病需要多少钱能治好?”
医生说:“这个现在还说不准,要看后续治疗情况。”
凌菲点点头有些疲倦的闭上眼。此时的她心里无比安然,看来今天晚上不用再怀着惊惧,忍受饥饿和寒冷流落街头。虽然不知道那几千块钱可以维持多久。
助理许朔把一张填好金额的支票递到云啸面前。
云啸也不问,挥手在上面签下名字,却没有递还给许朔。靠在转椅上眼睛盯着支票,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片刻之后说:“今天晚上的饭局改在这家餐厅。”
许朔不可置否的应了声:“是。”仍然提醒道:“这家餐厅勉强算的上中档,李总其人出了名的挑剔,安排在这里会不会显得太随意?菜品怎么置办?”
云啸说:“这顿饭吃素,纯素。”
许朔心里愕然,从公司出来直奔向BOSS指定的这家餐厅。他从不怀疑BOSS的能力和魄力,但这个项目开发案云啸亲自盯了两个多月,临门一脚作出这样的安排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看来我有必要做两手准备。”他这样想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在公司里他被同事称作钻石助理,能跟在云总身边,按他的方式出色的完成工作的人绝无仅有,所以这项殊荣他绝不是浪得虚名。不过自从跟在云总身边,这样临时起意的事很少发生。在去往餐厅的路上许朔把这顿饭局可能出现的状况,事无巨细在脑子里演习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餐厅方面似乎出了麻烦。
他嘱咐司机把车停远一点,自己下车把停在餐厅门前的两辆警车号牌记下,餐厅门外聚集了一众气势汹汹的人,一些服务人员无所事事的围在旁边看热闹,不时帮着焦头烂额的老板摸样的中年人向警察解释几句。一个老年妇人不依不饶的几次冲上来向众人叫骂,扬言说凌菲今天要不露面就要砸了饭店。场面不可谓不混乱。
许朔站到街对面拨通BOSS的电话,他说,这家餐厅现在一片混乱,这里一个叫凌菲的好像惹到了什么人,很多人正纠集在这里闹事,警察正在了解情况估计今天不会结束。
云啸难以置信的怔住了,凌菲那丫头不像是无事生非的人?
“好吧,那就还按原来的计划进行。你调查下那家餐厅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