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端着托盘尴尬的杵在包厢门口,她已经不记得从一数到六十数了几个轮回了,包厢内那对相互纠缠拥吻的男女仍是不放过彼此的样子。女人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呻吟着。突然,“哧”的一声碎响,女人白衬衫的袖子和手臂上的黑纱一起被撕裂。而这一声碎响似乎惊醒了两个人,男人没有任何余地的推开双臂环扣住他的腰,好似整个人都要嵌进他身体里的女人。
“云啸,可以吗?”女人满眼期待的瞪大美目,虽然化了精致的妆仍遮不住脸上的憔悴和疲倦。
男人踌躇了一下,说:“抱歉。”他绕身坐到餐桌前按下铃铛。
“除了你,我还有谁可以依靠?”女人泫然欲泣,垂下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继续说道:“云啸,姚氏不可以倒,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你不会看着我落魄的对不对?”
云啸一面示意凌菲把水递给自己,一面轻笑出声:“我不会把生意和人情参杂在一起。你们姚氏的资金漏洞太大,若倾我云家之力要挽回颓势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不上算。”
“不上算?”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着眉反问:“我是姚氏的继承人,姚家的产业将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你说不上算是指什么?”
“姚倩,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所以我没有必要帮你。”
房间里一时陷入静寂,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怒不可遏的气息,那拼命抑制用力维持的矜持,片刻之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个叫姚倩的女人抓起能拎动的一切,疯了一样朝餐桌方向砸过去。
凌菲躲避不及,盛着水仙百合的白瓷花瓶毫无预警的砸在她肩胛骨上,“咣”的一声,碎片如散星般四溅,她吃痛闷哼了一声,忽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
屋子里山崩地裂般的异响很快引来了经理和一众人。保安们一拥而上牢牢钳制住姚倩,其实姚倩已经筋疲力尽,她手脚酸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就算保安不采取措施她也无力再做其他。
她戚戚然冷笑着,与云啸难以置信又愤怒的冷眸对视着。“你从来没有像这样保护过我,我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你也没有像这样抱过我。难道我还不如一个下贱的服务员吗?我在你心里,原来什么都不是!”言至于此,她已经心如冰窟。
“是,”云啸松开瑟瑟发抖的凌菲,克制住暴怒语气平静的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爱过你,仅此而已。至于说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在我这能装会演的女人多了,很高兴终于能认识你的真面目。你是?”他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说了两个字:“泼妇。”
姚倩闻言身子一震,美目汩汩倾泻出的无限哀伤,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忍。保安纷纷起身站到一旁,她挣扎着在周围伸出手来搀扶的帮助下站起身,决绝的觑一眼云啸,和他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伤害的服务员,冷冷的抛下一句:“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扶着墙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餐厅,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低头看了看垂在手臂上的半边衣袖,死命忍住眼底的漩涡一把将袖管扯掉,按开别针把黑纱攥在手里,昂着头脚下毫不迟疑的消失在门口。
餐厅经理诚惶诚恐的对着云啸不住道歉:“对不起云少,真的很对不起,云少没伤到哪里吧?服务员不懂事让您和姚小姐产生了误会,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请云少不要生气。”
“和她没关系。”云啸手指朝四周机械的点了点:“你找人清算下这些毁掉的东西多少钱,等下我让秘书送支票过来。”
“不敢不敢。”经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转脸朝四下轻叱:“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干净。”
云啸活动下生疼的手臂,心里骂了句该死的疯女人。
经理悄悄暗搡凌菲一把,低声呵斥:“还不快出去。”
凌菲迷蒙的扬起瓷白的脸,清澈而温润的眼睛里含着惊悸和不知所措。刚才那一下着实砸疼她了。她下意识的站起身,不自觉的扁扁嘴,迎着经理和同事狐疑的眼神,终于没敢哭出来。
瓷器的碎屑在她略显散乱的发鬓间落下几片晶白,和眼角漾起的那抹悲凉,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个走进迷雾中的精灵。
她的眼光无处安放,那种战战兢兢忽然让已经转身欲走的云啸心疼。见惯了飞扬跋扈的女人,她们娇蛮任性不可一世,也见惯了鸢蜂迷蝶,做着纸醉金迷的梦把生活过的支离破碎。他的床上从来不乏这两种女人。眼前这个姿色不俗的女孩,或许可以和她有一段不一样的故事。
这样想着云啸脚下一顿,他抬手状似无意的扶住凌菲:“你还好吧?”
大抵不用凌菲回答他也知道这个女孩的状态不好。
凌菲绕开他的纠缠,低声回应了句:“谢谢。”
整个下午,餐厅里都在口耳相传她的最新事件。来到Z市四个多月了,从前一直围绕着她的流言蜚语依然存在。她以为可以隔绝过往从新开始,可以活的轻松一点,而伴随着她的那张标贴是逃不开的噩梦。
她曾是一个弃婴。当时福利院的老院长领着她,来到这家亲戚开的餐厅谋求一份工作的时候,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凌菲这孩子是个孤儿。当时她耷拉着头紧张的扣着手指,感觉周围灼热的目光几乎将她吞没。关于她的身世老院长大概知道一些细枝末节,却不愿意告诉她。福利院里很多孩子都被人收养了,唯有凌菲她不愿脱手,执意放在眼皮底下亲自监督她成长。漫长的十八年,凌菲养成了隐忍,坚毅的性格。她气质清冷,清丽不可方物的容颜上浅挂着一抹淡漠,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桀骜。为了能离开那个让她压抑的福利院,不再受施舍一样的照顾,她每天在福利院里游荡,像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终于所有人都厌弃她。前些年老院长当政,大家为了气氛和谐权当看不见她,今年老院长刚离休就发现众怒难平,只好另寻地方安置她。
蜚短流长是人世常态,像她这种站在人群里闪眼的女孩,本身就比较容易惹人眼馋,更兼少言寡语和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难免对她有探究心理。更有甚者,后厨主管胖庞,一米七的身高一百七十斤,从背后看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乍一看憨厚朴实,实则色心包天。据说这餐厅里经常有女食客通过网络和胖庞结识,然后慕名来这里寻访,一见本尊真面目没有不落荒而逃的。像凌菲这种女孩,正是他此生孜孜以求的。他以为小恩小惠就足以让凌菲对他感激涕零,总是见缝插针的向凌菲献殷勤,甚至许诺未来如何如何。然而凌菲始终不为所动,并在心里将他划分为定时炸弹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