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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轮回道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虚无中缓缓伸出,轻轻将血红的丹药托在掌心,五指轻拢,刹那间再度归于虚无,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枚丹药。

“哪里走!”青年掐诀念咒,“七星指位,现妖身,除魔躯。”空中七星巨剑重新化作正常大小,无尽剑气聚而不散,对着一处虚无刺去。

宝剑停顿,剑尖无尽剑气激荡,白色光芒绽放。白蒙蒙光晕之中,显现出一位女子身影。

青丝如瀑,青纱衣裙随风微摆,几多白莲随衣而动。身侧纤纤玉指抵住剑尖,蓦然转身回首,眼似星波眉如月,红颜浅笑倾人城。

莫说是普通围观群众,纵是青年见到这怨魂本尊也是恍惚愕然。此等清丽佳人,眉间纯纯风情,哪有一丝鬼物妖魅的邪惑,一颦一笑,皆是宛若仙子临尘。

女子手指轻弹七星宝剑一阵颤动,倒飞而回。青年单手一招,将宝剑握在手中,看着女子神情复杂。

“你拦不住我的。”女子轻笑。

“阿弥陀佛,”老和尚迈步间,挡在了女子身前,求缘居然也被他一步带到了女子近前。细看之下,女子唇红肤白,睫毛弯弯,眸间水波荡漾,实在是钟天地之灵秀,美得无可方物。

老和尚却是视红颜如枯骨,万年的古井无波之态,看着女子,自顾说道:“青莲之体,却误入鬼道。千年修炼,化尽一身戾气,既已重归正途,何必再入歧途。”

女子看着老和尚却是首次显出凝重之色:“以大师佛门之尊,何必插手这道庭小事。”

老和尚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你莫非真想千年修行毁于一旦,永堕轮回?”

“你知道?”

“轮回转生道无上大法,我虽不知详细,却也知道其中有一秘术,替死丹。道丹非丹,似术非术,只要有一息尚存,就可起死回生。只是此法要求诸多,更是后患无穷。”

女子闻言脸色黯淡,对着老和尚一拜:“我所招来十余冤魂,皆是为这谢家家丁主仆所害,如今算是因果报应。那数名道士有冤魂缠身者,不算枉死,无辜者”女子语气转坚,“我自会承担这因果报应。更何况这纷乱世间,强者为尊,何来绝对的公平。”

“阿弥陀佛”老和尚伸出一只手掌向着女子抓去。

女子神情大变,周身飘出三朵莲花,散出无数花瓣挡在手掌前。老和尚变抓为拍。莲花剧颤,仿佛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般。

“轮回道,无死无灭。”女子脸色苍白,吐出一口鲜血。三朵莲花再度稳定,无数花瓣被老和尚拍碎后又即刻复原,仿若不死不灭。更多的花瓣从老和尚身后涌出,须臾间便将老和尚和求缘笼罩在无尽花海之中。

“破”一声轻喝,无尽花海以及那三朵莲花尽皆化为虚无。

求缘一身冷汗,好在女子无意伤他,他只是与师父一同被困而已。

术法被破,女子神色越发萎靡,一咬牙,再度掐诀。

老和尚看了求缘一眼,虽然被吓得不轻,却是并无大碍,转首看着女子道:“我无意伤你,只是不忍你再入歧途,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我自己的事,何须你多言。”女子嘴角溢血,身前一朵巨大的莲花渐渐显现出轮廓。

老和尚正欲抬手,突然一惊。

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女子身后缓缓撑开,一只巨大的手掌突兀抓住女子,将其拖入了裂缝中。

老和尚低头看着求缘:“你先回山等我回去。”伸出双手对着将要消失的裂缝一撕,裂缝再度变大,老和尚一个跃身便是消失在了裂缝中。

求缘怔怔地看着裂缝,就在裂缝缩小到半人大小之际,一道黑影却是突然钻了进去。

“大师兄!”后方两个道人对着消失的裂缝叫道。

青年被女子以碾压之势击败便一直默不作声,在后方观看,此刻竟是自己跟了过去,也不知是作何想法。

求缘一时不知所措,今日所见都太过匪夷所思,持剑青年,莲花女子的莫测神通,尤其是老和尚所展现的碾压之势,着实撼人心神。

后方群众早已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诸多仙人法术,尤其是在这镇上生活多年的老和尚居然这般神通广大,无一不是颠覆了众人的常识。

******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成片的荷花于风中摇曳,荷香弥漫四野,也不知这片荷花是如何深秋而不凋,百花残而独领风骚。湖边一座两层小竹楼,传来阵阵笛声,凄凉沉亢。

老和尚静静站在竹楼前,聆听着这悠扬笛音。青年紧握七星剑,盯着竹楼,不敢有丝毫懈怠。

“道友既已到此多时,何不进屋一叙。”一曲毕,竹楼内传来一深沉男声。

老和尚未曾犹豫,径直迈步而入。青年闻言,眉头紧皱,将剑握得更紧,咬牙也跟了上去。

竹楼内一白衣书生模样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莲花女子站在男子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眉间隐隐有几分忧愁。

“小玉不懂事,得罪了道友,在此我替她赔个不是了。”书生看着老和尚道。

“她叫小玉啊。”老和尚并未答话,却是持剑青年口中喃喃,看着女子有几分恍惚。

“小玉,还不快过来给道友赔个不是。”

“可是”

“还不快过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书生平和时让人如沐春风,怒亦如江起狂潮,不容置疑。

莲花女子走到老和尚前,一脸倔强:“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微一欠身,就回到书生身后。

“想不到这偏僻小镇还有道友这般人物。”老和尚看着书生道。

“我也没想到。”书生浅笑。

“小玉女施主所为,想必你亦知道吧。”

“大梦一场,醒时方知。”

“一劫生死,一重天,梦生缘起,梦死缘灭。轮回转生道,虽有夺鬼神莫测之功,却是过分霸道,终将祸及己身。”

“以情入佛,因情入魔,斩情成佛,可是不知道友是否真斩尽红尘,立地成佛。”

“百梦公子。”

“空妙大师”

老和尚双手合十,“贫僧法号万相。”

“大师何必拘泥于区区名号。”

老和尚不答,只是看着书生:“看来小玉女施主那替死丹是为阁下准备的了。”

小玉忧愁之色更重,只是看着书生不敢多言。

书生浅笑:“小孩子家胡闹罢了,一劫生死一重天,区区替死丹又怎么可能有用。”

老和尚眼中精光闪烁:“看来纵是道友之才,也没能跨过那一道坎。不过轮回转生道奥妙无穷,想来道友若能转世,必能更进一步。”

“哈哈”书生意气风发,“我轮回一脉,看破轮回,纵使身死魂消亦可归来重踏巅峰。”

“你骗我。”

书生闻言身躯一震,随即恢复如常,看着小玉笑道,“小玉,大哥怎么骗你了。”

小玉此刻已是哭得梨花带雨,较弱无助,我见犹怜,哪还有方才的半分强势。

“你们两个都在骗我,你们骗我替死丹没有用,骗我轮回转生道可以让你转生复活。”小玉带着哭腔倔强地看着书生,“我查阅无数孤本典籍,替死丹形成条件极其苛刻,可是功效之大,就算是你的伤势也有效。一世转生一世命,就算你历经无数年真的复活,可是你那时早已忘了过去,忘了自己,忘了小玉,那还是你吗。”

“阿弥陀佛。”老和尚不再多语,看了书生一眼,转身离去。

持剑青年怔怔地看着此刻柔弱无助的小玉,又看了眼书生,百感交集,说不出的酸楚,一咬牙,也转身离开。走到门前,却是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二人全未在意自己,祭起七星宝剑,御剑而去。

寂静的竹楼内,此刻只剩泪痕未干的小玉与一脸怜惜的书生二人。

书生轻抚小玉秀发,却是不发一言,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嘴角苦涩,有无奈,有不甘,或者那么一丝后悔。

“探究大道就那么重要吗?”

书生默然,透过竹楼,看向那无垠天际:“我六岁破尘,九岁脱凡,十八岁望月,五十岁登仙,一百二十岁神婴,三百岁踏入劫境。从出生开始,我所展现的天赋便注定了我这一生不甘平凡。我傲视同辈,击败不知多少对手。纵是那些老不死也不知有多少人败在我手中。当年人魔大战,我更曾在战场上斩杀无数魔将。刚迈入劫境,我就只身杀入战场深处,引得魔帅出手,受魔帅一击而不死,却也留下了暗伤。”

书生眉头微皱,继而说道:“我轮回道诸脉单传,非绝世天才不得真传。我们轮回之法夺尽天地造化,前期势如破竹,可是一旦迈入劫境,比之常人更加凶险万分。一劫一生死,一重生死一重天。我们轮回道又岂是一劫一生死,只怕说是九死一生亦不过分。”

小玉伏在书生胸口,只是静静地听他说着。

“我师尊功参造化,横扫天下难逢抗手。可就算是他也不敢去迈出那最后一步,最后被迫在寿元将至之际,冒险一搏。结果自然是功消人散,大千世界,真正能够屹立绝巅,永生不灭的也就那么几人而已。”书生落寞怅然,轻叹道,“师尊他活得太久了,反而失去了迈出那一步的希望。我在这一劫也已经卡了太久了,你既已结婴,我便可以放心地追寻我的大道了。”

“探究大道,比小玉也重要吗?”小玉轻问。

书生不答:“我自幼修习轮回之道,有着太多的疑问,我想登临绝顶,打破这轮回,看看自己活在什么的样轮回之中!我想超过师尊,为我转生一脉后人踏出一条完整的永生路。”

小玉看着书生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亦如当年初次相逢时,吹笛谱曲,指点江山的模样。只是如雪白衣间现出点点殷红,眨眼便已红透了胸前大半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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