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绿因为受伤,想来盐水河处求盐奉池分于他一缕仙泽,助他尽快痊愈,因为他是木属精灵,水系神族的仙泽便是他的疗伤圣品。却不想,来到河边时,发现了这样的情景。
一个浅褐色的身影在河中央静静地飘浮着。那个身影因是头朝下,因此长绿看不到身影的模样,只能勉强辨别出是个女子的形容。
长绿庆幸自己是一片轻巧的树叶所化的精灵,否则,如果是那棵老槐树所化的精灵,颤颤巍巍走不了几步不说,说不定一入水就会扑通一声直沉入水底了。
长绿是个植物人,关于水的比重一类的物理常识的思考能力很是欠缺,他不知道,树干也是可以浮在水面的,否则人们往远方运送原木时,怎么会将木头放进河里让其顺水而下呢?
长绿很快游到那名溺水的女子身边,没想着先确认她的死活,就先将她拖上了岸。
幸好她已经没了意识,否则在溺水之人爆发出的惊人的求生欲望的拖曳下,长绿这会儿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上次他能救上麦古,纯属运气好,因麦古尚未达到溺水级别,只是湿了身而已。虽然那个身湿得不太轻,麦古下巴以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全都湿嗒嗒地滴着水。
大概是因着麦古先湿了身,因此随后又失身于长绿,最后终于让长绿对正主的回忆叫她失了性命。
将那女子拖上岸后,长绿第一件事情就是翻过她的身仔细地看看她的脸。
可见基因这个东西的力量是顽强无比的,即便前有庆渔的悲剧后有麦古的教训,长绿还是改不了食色的本性,即便他只是要看看这名女子的脸,可能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谦谦君子们,但凡救了女子也会将她们的正脸扮过来,因为那样好救人。可长绿,第一件事想的不是尽快救人,而是要看看这女子的容貌是否出色,虽然出色的女子他也决计不会再用身体染指。
可这一看,倒叫长绿大惊失色。
原来,溺水的女子正是盐奉池。长绿吃了一惊。
“盐奉池,别这个样子唬我。你是盐水河神女,你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出意外!况且一介水泽神女,竟是溺于自己统辖的河水,这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在神界里混了?醒醒吧,别闹了!”长绿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极为紧张。他以为盐奉池是溺了水。
其实,盐奉池在掉进河里的一瞬间便强忍着剧痛拔掉了身上的羽箭,催动神力将之化为水中的一串气泡。她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她的伤口毕竟沾上了镇魂草的汁液,药性弥漫。这药性仿若毒药,侵了她的神识,再加上她在空中时就已看清向自己射箭的人是谁,身伤神伤心伤夹击之下,盐奉池生命垂危。
长绿虽精通药草,却不太会医术。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查探盐奉池的情况。他伸手探了探盐奉池的鼻息,没有任何感觉;他又学着盐奉池看病的模样,费了些工夫找到了她的脉,却没有感觉到脉搏。长绿又皱着眉头贴在盐奉池的心口处,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搏动的迹象。
长绿心下大惊,正准备去寻轩止过来,却耳朵尖尖地听到了匆匆赶来此地的脚步声。
长绿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来人正是轩止。但他还是回了头。
“轩止,你说,奉池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她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我真担心她已经……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轩止的脸色岂止是苍白,简直是白得吓人,与死人无异。
就在盐奉池中箭的刹那,轩止的心头忽然掠过一阵难以言说的锐痛之感。他以为可能是因为盐奉池就要离开盐阳了,他心里生出的一种难以割舍的痛苦。他想,等到盐奉池离开此地,兴许自己的这种痛感就消失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感觉不但没有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严重。
轩止原打算不管怎样痛苦,他都要亲眼来瞧瞧,好叫自己死心。可他远远地看到长绿自河中救起一名女子,而且那名女子身着自己所熟悉的浅褐色的衣裳时,他脑中嗡地一下就炸开了。他所认识的女子中,几乎没有人喜欢穿浅褐色的衣裳,唯有一位女子如此。
轩止知道,盐奉池原本不穿褐色的衣裳,她是在认识务相之后,开始穿这种颜色的衣裳。她说,这种颜色才是勤劳的巴人的专属色彩。而那衣裳的版型,也专属于劳苦大众。
思及此,轩止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向长绿这边赶来。
没想到,他真的见到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奉池出事了!奉池出大事了!
轩止的眼中已经隐有山洪决堤之势,他的眼泪已然蓄势待发,就等大脑下达命令,他就准备大哭一场。
但下一刻,轩止却莫名地觉得,奉池没有事。
轩止于自己的神识之中,感到了一丝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搏动。那正是属于盐奉池的。
“长绿,你别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了,奉池她又不是你亲娘!她没事,她还有救!”
“你别是悲恸过头,失心疯了吧?她明明已经丧失了一切生命体征!”
“我倒宁愿躺在那儿的那个人是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既然我有了这种感觉,我就不能放弃救她!走,跟我一起去盐水河府。”
“轩止,你知道一片叶子长时间泡在水里会怎样吗?”长绿眼见轩止来了,便想偷个小懒。最主要的是,听到轩止说盐奉池没事了,长绿也就不想凑在他俩中间碍眼了。
“你要能烂掉了,这天地大概就要重归混沌了。少废话,你要不下去,我就在你身上绑块石头将你沉下去。”
长绿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轩止抱着盐奉池,和长绿一起下到盐水河府。
轩止将盐奉池安置好以后,便想与长绿一道去寻些草药,以帮助盐奉池尽快疗伤。
虽是植物人,长绿毕竟置身于局外,他比心急如焚的轩止要看的清楚,因此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轩止,你先别急着去寻草药。你连奉池她因何昏迷不醒都不清楚,能对症下药?”
经常绿这一提醒,轩止总算回复了一丝清明。“是啊,按理说奉池是不能轻易被伤着的,就是一般凡人的毒,都不可能将她伤得如此厉害。”
倒是一听到自己说的毒,轩止脑海灵光一闪。他问长绿:“你了解镇魂草这种东西吗?”
长绿给了轩止一个表示鄙视的白眼:“神君阁下,这种草就长在你们家的后花园里。怎么,你自己居然就不知道?”
轩止很是无奈。“你也应该了解我父亲是个怎样的神君,你认为他会知道这种东西吗?即使他知道,他会告诉我吗?”
“那你又是怎样知道的?”
“是仓实告诉我的。啊,仓实……”轩止忽而锁紧了眉头。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在一般情况下,这种草是伤不了奉池的。因这草只是用作镇静剂,镇静剂只是叫人暂时安静下来。”
“那她这是……”
“你可以容我把话说完么?我说的是一般情况,如果奉池本来就有伤在身,仙元不稳,那么这草是极有可能伤害她的。”
“最坏的情况会怎样?”
“魂飞魄散。不过依奉池眼下的状况来看,她还不至于。若以你所说,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那么,以我微薄的医术判断,她会醒来。”
“我倒希望你的医术不那么微薄。那么,依你精湛的植物学知识判断,我们该去寻些什么草药比较好?”
“镇魂草非毒,但当然无药可解。她能否早日清醒,端看个人造化了。轩止,发现奉池之时我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为何她的夫君务相不在她身旁?而且当时我看得很清楚,奉池的身体并不是向东而下,而是——自东向西。这……莫非我眼花了?我说你别用手老往她的身上试探,便是抽筋这频率也够高了。你这样没用的。”
轩止与长绿的对话一直处于进行中,他们俩的不同在于,长绿已经坐在了一旁休息,而轩止则一直守在盐奉池的近旁,还不时用手查探一番,仿佛这样就能叫她早日醒来。轩止闻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总算没有那样勤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