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霸海一提到下毒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盯着萧七言,只是在笑。萧七言不动声色,也跟着翁霸海笑。
翁霸海道,“你不出第二剑,只是因为你中了我的毒,已经没有办法使出第二剑。可怜岳德飞那帮人居然被你的障眼法蒙骗,连再出一剑的勇气都没有。”
“哦?”萧七言不置可否的笑一笑,显得更加淡定,好像根本就没有中毒一样,这一下让翁霸海也稍微有些犹豫,他手持烟袋坐在地上,迟迟未曾动手。他确信萧七言已经中毒,可是萧七言的表情却如此镇定自若,让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他还在等,等到一个一定能一击必杀的时机。
萧七言就像一个猜不透的谜题,他面无表情,身子也坐的无比放松,这难道又是他的一个障眼法?翁霸海手中的烟袋拿的更紧,烟雾也更加浓烈,门外的风呼呼地刮,这个山脚的酒菜铺却杀气弥漫。
“我好像天生就和毒这种东西不对付。”
“那只是因为你惹的人太多。你若不找上门来,兴许也没有这么多麻烦。”
“可是我天生就跟麻烦过不去,有时候我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来找我的。”萧七言突然背对着翁霸海,指着自己的背后道,“从小就有一根银针扎入我的背脊,我曾经有十七年的寒毒。”
萧七言此刻整个背部都对着翁霸海没有一丝防范,翁霸海手中的烟袋已经握紧,忍不住就要出手,翁霸海离萧七言不到两丈,萧七言已不可能拔剑回身,何况萧七言此刻还中了毒,简直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让这一击失误。
可是翁霸海依旧没有动手,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萧七言绝不会这么轻易背对着他,绝不会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这样送死。萧七言转过身,似乎根本不在意翁霸海的杀意,他又指了指自己胸前,“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曾服下鬼华佗的热瘴丸,全身被瘴气剧毒笼罩,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萧七言说这些的时候眼睛还是微笑着的,似乎是在讲着别人的经历,可是除了他自己谁又能懂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经历。翁霸海的烟叶已经快要抽干,他将烟斗在脚边的地板上轻轻磕了磕,倒出烟灰,冷冷道,“那你倒还真是命大,这样阎王都收不了你。”
“大概阎王爷也怕我这个麻烦,所以一直不肯要我。我本来就喜欢找麻烦。”萧七言笑道,“久经不厌。一个人若真的中了这么多毒就算没有一点提防之心,也总会比别人多了那么点点抗性。”
“你的意思是你没中我的毒?”
萧七言耸了耸肩,“好像是这样的。”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吃下花生,饮下汾酒。我这毒是两味引子分开,一味引子在花生红皮中,一味在酒中,单独分开无色无味也绝不会被人察觉,若同时服下就变成丧失力气,精神昏迷的毒药。”翁霸海嘴上说着不可能,可是表情却已经有一丝慌张。
“大概是因为毒这种东西也怕我这个麻烦。我既能从寒毒和瘴毒中活下来,其他的毒多半对我是没用的,定安镖局里于千星的散功粉都对我毫无作用,更何况你的毒药。”
翁霸海的眼睛和萧七言直直地对视着,这个少年的眼睛既没有锋利的光也没有狡黠的阴谋,却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翁霸海自然不会被他的言语所迷惑,这又何尝不是欲盖弥彰之计,翁霸海的内心也十分混乱,已分不清真假。
萧七言看着翁霸海手中的烟斗,毫不畏惧。整个酒菜铺就像是一股巨大的迷雾,萧七言和翁霸海都是两个看不见底的雾泉,谁都无法看透对方的想法,就连各自的表情和动作也绝不露出一丝破绽。
萧七言的右手扶在自己的大腿上,身边就放着那柄剑,那柄黑色的剑。翁霸海看着萧七言这么自信,更加徘徊不定,他手中的烟斗更加重地敲击着地板,表情却也老练,“就算未中毒,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的剑虽快,我想再一招之内击败你也绝非难事。”
萧七言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睛却时刻盯着翁霸海的烟斗,这个烟斗的烟嘴就像一个鸭嘴一样扁平,是白色的象牙玉制成,整个烟杆比一般的略长,拿来做武器倒是实在不错。翁霸海不停地用烟斗敲击着地面,时间一长竟然有些烦躁,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紧张。
“既然你这么自信,为何不来试一试?”
萧七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翁霸海抓住这个时机已经冲了上来。翁霸海此前一直蹲坐在地上,就像一个伛偻的老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整个人也越显得烦躁,无论萧七言是否已经中毒,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若萧七言还搬了救兵自己更加没有胜算。
所以翁霸海一直在等,知道萧七言的手伸出来。翁霸海一直盯着萧七言不敢有一丝怠慢,萧七言伸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出招之势。他在江湖上已经混了几十年,到现在依旧能够活下来的就是因为他的狠毒和狡诈。江湖道义在他的眼中就像佛经上的教义一样不值一文,他只知道在最合适的时间给对手最致命的一击,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一击。
现在这一击已经到来,萧七言的右手还伸在空中,已经完全来不及收回,更不用说拔剑,一个剑客如果右手没有办法拔剑那就和待宰的羔羊一样没有分别。萧七言到底还是嫩了点,在翁霸海这样的老江湖面前终究露出了破绽。此刻他整个人就像一个木桩一样,只能硬生生接翁霸海这一招。
翁霸海的烟斗已经到了面前,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狞笑,这杆烟枪本就比一般的烟枪略长,因此瞬间就到了眼前。萧七言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笑了。翁霸海还未清楚他为何笑的时候萧七言的左手就已经伸出,翁霸海甚至都未能看到萧七言拔剑的动作,萧七言的左手就已经多了一柄剑,一柄黑色的剑。
萧七言居然左右手都能使剑,他刚刚故意卖一个破绽就是为了逼翁霸海出手。翁霸海大吃一惊,居然着了这个小子的道。只见萧七言的剑比他的烟杆更快,笔直地戳向翁霸海的面门,翁霸海也不白给,怒斥一声,手中的烟杆立马竖起来,将萧七言的剑身挡开,自己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熟料萧七言的剑就像缠上了翁霸海一样,黏着翁霸海的烟杆也跟了过来,宛若一条会扭动的蛇。
翁霸海大骇,萧七言的剑法已着实超乎了他的预料,他想摆脱萧七言的剑却发现无论怎么闪躲那柄黑色的剑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躲开。
酒菜铺的空间本就狭窄,翁霸海眼看已经没有施展身法的余地,他一皱眉,按下手中的烟杆,从烟头出竟然喷出一股浓烟。
萧七言也未曾想到烟杆上居然还有机关,不得已连忙后撤,手中的剑也急忙收回。翁霸海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急忙奔向卧室,看见老伴仍然躺在床上,睡死过去一样,不禁怒吼道,“你是聋了吗?听不见烟斗声?上辈子进棺材没有睡够?”
床上的人自始至终脸朝墙壁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翁霸海感觉有些奇怪,他本就有着做飞贼应有的警觉,他手中的烟杆朝着被子击去,这一击并不用力,却也绝不轻,然而刚刚沾到被子的时候被子就动了。
一个身影从被窝里突然翻身而出,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扎着两个可爱发髻,笑起来就像是花儿一样的少女,这个少女冲着翁霸海笑,笑得无比灿烂。
翁霸海看着少女,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印证了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女,而原先躺在被窝里的人,也绝对不是这个少女。
“啦啦啦,大变活人。”少女的声音也像清晨的鸟啼一样清脆润爽,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俏皮。
翁霸海已经不用再问了,萧七言先进店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这个少女有时间将床上的人挪走。这个萧七言实在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比他以前的仇家更不好惹。
萧七言已经跟着进了卧室,少女看到萧七言笑得更加灿烂,像一朵黄色的鲜花。
“你的帮手也没有了,现在你是不是有闲心坐下来和我好好聊一聊了?”萧七言坐在床头,看着翁霸海,眼睛里隐隐有着大家的风范,少女也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翁霸海有些丧气地后退几步,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看着萧七言,眼神如刀子一般,“想不到我在江湖中逍遥了几十年,最后居然翻在你这个小子手里。”
萧七言笑道,“善恶终有报,和年龄大小并没有关系。”
翁霸海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的?”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萧七言的表情忽然严肃,翁霸海昂着头,想要说话却又憋了回去。“你为什么要假死给我?”
“我翁霸海虽然仇家甚多,但是能杀我的人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几个。我要诈死,就一定要找一个绝对不会让人怀疑的对象。天剑之子岂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别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细,又因为我有着我父亲的光环,可是我又没有任何派别背景,就算我知道你诈死嫁祸给我也拿你没办法。所以实在是一个好选择。”萧七言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一个小毛头居然如此难缠。”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麻烦。”萧七言也不否认,“现在,我们来聊聊安乐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