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整个人都害怕地缩成了一堆。他的步子一瘸一拐,走的甚是艰难。走到离萧七言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停下了,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头也不敢抬,“公子。。。莫要责怪老。。。老李头,老李头不。。。不是故意的。”
萧七言的手已经摸到了剑上,他的剑鞘是普通的牛皮所制,上面还有灰尘,萧七言轻轻地掸着剑鞘上的灰尘,却让老李头更加紧张。老李头手上的烟袋还冒着火星,风从门外呼呼地刮进来,吹的老李头感觉脸上像刀刮了一样的疼。
“老李头你这个酒菜铺选得真差,怎么刚好选在风口上。”
老李头陪笑道,“老李头不懂风水地皮,只是选了这块空地,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讨口饭吃已经知足啦。”
“你这口饭吃的倒是富裕,牛肉嫩清酒香,就连这花生也爽口无比,想必成本也不低吧。”
老李头看着萧七言的脸感到有那么一点紧张,摆了摆手道,“公子真会说笑,山里的粗劣酒菜,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精贵。”
“你几时开始抽烟的?”
老李头一愣,如实回答。“从懂事起就开始抽了,现在已经养成习惯,每天不嘬上两口浑身都不自在。”
“一个人若是养成习惯,倒真是很难改掉。”
“可不是,这杆烟枪跟着我大半辈子了,我那老伴天天抱怨,可是这大半辈子的习惯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掉的。”
“这话倒不假,一个人无论装扮如何,皮囊品相几成,骨子里的本质却始终改变不了,因为那是他活到这辈子留下来的习惯,你老李头活到这把年纪,你老伴的劝诫尚且听不进去。他快活了大半辈子,又怎能一下子改得了这些习惯。”
老李头的脸色有些迷茫,萧七言这一番话说的他云里雾里,“公子这句话是何意思,老李头怎么听不懂,‘他’是谁?”
“你听不懂是因为你是老李头,老李头是饭菜铺的老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山脚老头,自然听不懂。可是我这话却不是说给老李头听的。”萧七言的眼睛望着老李头,脸上的笑有着十足的把握。
老李头却仍然一脸茫然,他看了看四周,整个饭菜铺大厅除了他和萧七言,再无第三个人,萧七言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又是说给谁?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老李头显得有些害怕,“公子莫要吓老李头,这里岂非只有我们两人?”
“不,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萧七言坚定地说道。
“第三个人?”老李头看着萧七言,莫非这个人是个疯子。
“这个人来头倒还不小。”
“是何来头?”
“这个人偷技一流,曾经盗尽南北十四府的至宝珍品,中原有名的富商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有传闻称他甚至在一个晚上在皇宫中三进三出,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盗出了当今皇上的白玉腰带。”
老李头听得两只眼睛都直了,惊叹道,“这人当真是好本事,居然连皇宫那么森严的守卫都拿他没有办法。”
“此人不仅偷宝物,还采花。他每到一处地方,必会打听当地有名的大家闺秀,待到晚上必去她的闺房之中,将别人的掌上明珠活活糟蹋。”萧七言对这个人的来历如数家珍,倒让老李头有些意外。
老李头这次却并不说话,他本就是个目不识丁的山村野夫,对于这种江湖上的人物他已经学会当夸则夸,如若没有夸奖的地方也绝不会去说一句坏话,免得惹祸上身。老李头虽然手脚笨,脑子却好使得很。
萧七言也不管他,继续说道。“这个人独来独往,而且据说他不仅飞檐走壁的功夫了得,使毒易容这些下三流的功夫也样样精通,是以江湖中人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拿他没有办法,让他仍然逍遥法外。”
老李头依旧抽着烟,烟雾在他身上笼罩着,久久不能散去。“这人是谁?”
“此人的名号在江湖之中着实响亮,他就是翁霸海。”
老李头仿佛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翁霸海,这名字倒是霸气得很。可是老李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你当然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三个月前死在了我的剑下。”
老李头一听,连忙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公子当真是好功夫,那么多人都拿他没办法,可是你却将他一剑杀死。我这饭菜铺能有公子这样的绝世侠客来光临,我老李头也觉得脸上有光。”
萧七言摇摇头,苦笑道,“他三个月前死在我的剑下,可是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甚至连他的人影都没瞧见过,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为何说他死在你的剑下?”
“因为他手上有一件武林至宝,这件至宝甚至能关系到整个江湖的生死存亡。而这个消息被江湖中几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人知道了,所以他必须要死,他若不死,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止的追杀和没日没夜的逃亡。就连定安镖局的郑和仙也看上了他手里的宝物。”
老李头对江湖中事本就一无所知,如今和萧七言攀谈居然能听到这么多刺激的事情,实在是觉得有趣。他想了想道,突然茅塞顿开,“所以翁霸海其实是诈死然后嫁祸给你,如此一来那些江湖中人就会以为那件至宝在你身上,无休止地追杀你,这样他就可以脱身了。”
萧七言点了点头,微笑道,“他大概以为我已经死在定安镖局了。”
“那他此刻在哪?”
萧七言突然抬起头,看着老李头,手中不停地把玩着筷子,显得胸有成竹又淡定自若。他嘿嘿一笑,“他此刻不就在这里?”
“这里?”老李头又紧张地向四处看了看,却发现饭菜铺仍然空荡荡的,再无第三个人,只有里屋还传来老伴在床上翻身的声音。老李头看着萧七言,连手上的烟都忘记抽了,脸上满是疑惑。
萧七言一指老李头,“翁霸海不就是你,老李头就是翁霸海,翁霸海就是老李头!”
老李头满脸惊愕,连连摆手,大声说道,“公子你肯定搞错了,老李头就是这山脚下的一个小老头,怎么可能是猫头大盗翁霸海。”
萧七言一笑道,“这房子虽然破旧,可是外面土的翻新程度也不过才两三个月,所以这座饭菜铺其实也才建了两三个月不到,而且这店里的牛肉是塞外的上等肉牛,酒是三十年的汾酒,就连这花生也是应天府秘制的虎皮花生。你这小小的山野村夫,恐怕负担不起这许多精贵的酒菜吧。”
老李头继续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萧七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萧七言却显得十分悠闲,“一个人的习惯若是长久养成了,是绝对无法在三个月之内改掉的。你吃惯了山珍海味,又怎知山村里的粗茶淡饭是什么味道。这酒菜和这店铺实在是不搭调,简直格格不入。就连你抽的云南进贡的烤烟叶,老李头那样的一个村夫恐怕这一辈子也无法见到这么珍贵的烟叶吧。”
老李头抽烟的频率越来越快,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地刮,里屋的老伴似乎是快醒了,又是一阵翻身的声音。
“而且,”萧七言将身子前倾,小声说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翁霸海的外号是猫头大盗!”
“咚。”风刮起一截树枝,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老李头仿佛是罩在烟雾里的一尊佛像,一动不动,只是在模糊中能见到烟叶明明灭灭。
“想不到你年纪尚浅见识也如此之广,我倒是真的小瞧你了。”老李头终于说话了,声却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尖锐的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萧七言笑着,这是翁霸海的声音!
萧七言完全不害怕,笑道,“你故意碰掉我的剑,不就是想借岳德飞的手除掉我。”
“可是他却实在不争气,被你一剑就吓成那个样子。果然这些正派人士都是一些满嘴道义却胆小无能的鼠辈。”翁霸海骂着岳德飞,放下手里的烟袋。
“大概是因为我的剑有些快的缘故。”
“你的剑确实很快,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剑法简直可以算是奇迹。”翁霸海赞同地说道。
“我的剑能够划破岳德飞的脖子,自然也能划破你的脖子。”萧七言的左手一直摸着剑鞘,此刻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上,那把通体漆黑的剑,此刻就像一支张开满弓的箭,气势惊人。
“你不能。”翁霸海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
“你本可以杀了岳德飞,以你的剑法,杀掉他们绝非难事。”
萧七言不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你只使出了一剑,将他们吓走。”
“大概是因为我跟他们并无恩怨,所以我并不想多造杀孽的原因。”
“哼。”翁霸海突然得意地笑着,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不出手是因为你只能使出一剑,已绝使不出第二剑。”
萧七言的手摸着剑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就是这一丝慌张却已经被翁霸海看在眼里。翁霸海笑道,“因为我使毒的功夫比我盗宝的功夫还要厉害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