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已经鲜有剑客了。作为百兵之首的剑在这个江湖里已经被人遗忘了,就连江湖第一神剑的喻凡都已经变成了一块生锈的废铁。但是就在二十年前,还是剑之盛世,因为人们关于剑的记忆,全部来自于二十年前,来自于那横空出世的四把神剑。
剑坛上来来往往多少江湖侠客,他们的抱负和热血经久不衰,但是能够屹立在剑坛顶端的,永远都只有那些不世出而又万中选一的剑客。这样的剑客,在二十年前的江湖居然一下子就出现了四把。
火贯天的思绪仿佛又飘到了二十年前,“天剑林熈,义字当先。第一柄剑就是天剑林熈。”林熈将他打成重伤,又将他困了十七年,一提到林熈,火贯天就带着非常复杂的情感,“林熈是黄山徽仙真人门下,剑法轻灵,气若游龙,能够在我手中走上一天一夜还能重伤于我,他的剑术当真不凡。”
火贯天的话并不是吹嘘,论内家功夫,火贯天的地位自然无需赘述。内塑外形,有了内功的根基火贯天的一拳一掌都是虎虎生风,威力巨大。可是林熈能够和他相持一天一夜,足见得林熈剑法的轻灵与高超。
“第二柄剑,就是舞剑花湘楼。天才剑客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而天才女剑客,整个江湖就只有花湘楼一人。花湘楼的剑,如同是一支美妙的舞蹈,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毫无招架之力。”火贯天话锋一转,“然而毕竟是女流之辈,她的舞剑糊弄普通的江湖剑客虽绰绰有余,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却是花拳绣腿。”言语中无不透漏着自己的孤傲和对于女剑客的不屑。
“第三柄剑,就是巨剑宫大先生。这宫大先生身高七尺八,嫉恶如仇,雷厉风行。我有幸在二十年前目睹过宫大先生的风采,当真是雷霆万钧,一夫当关。”连火贯天这样骄傲的人都称赞宫大先生,足可见这宫大先生的英姿实在是让人钦佩。“宫大先生不仅身材高大,所使的武器也绝非凡品,是一柄重达三百斤的玄铁巨剑!一使出来当真是排山倒海。”
“而这第四柄剑。。。”火贯天一说到这,突然顿住了,这柄不要说叙述,就是想到就让人不寒而栗!他的表情也有些紧张,仿佛那一柄剑如今就抵在他喉咙一般,“这柄剑只要看见过一次,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柄剑又是谁?”
“无常,快剑无常!”只是短短的六个字,火贯天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这个六尺高的魔教长者,居然连说一个人的名字都会紧张。
真正厉害的厨子,往往不会在调料上下功夫而是注重火候一勺到底;真正厉害的裁缝,往往也是一针一线一蹴而就。就像真正的剑法,往往不是那些华丽的剑招与剑术,而是最直接最迅捷的一剑。
快剑无常就是这一剑,快到根本看不见的一剑!
飞火流星,快剑无常。自从江湖上有了无常这个人,江湖上就有了这样一柄剑。一柄如流星一般,动起来连剑影都消失的剑。剑坛上的剑豪不胜枚举,而无常,却是这个时代的剑中之神。
正是因为“四剑”,反而导致了如今江湖上剑客的凋零。物极必反,关于剑的巅峰和神话,基本上都被这四柄神剑夺走了。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残酷,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是为剑而生,一举一动都能够将剑客的名声流传天下,有的人练了一辈子剑却连剑坛的边界都不曾看见。横亘在剑道巅峰的这四座大山反而让人失去了对剑意的渴求与希望。
火贯天的思绪似乎重新飘了回来,略显尴尬,却又直言不讳。“我曾经与无常决战,被他一剑击败。”
“一剑?”萧七言似乎不敢相信火贯天的话。即使父亲也与他斗了一天一夜才见胜负,可是无常却只用了一剑。
“不错,一剑。无常出手只需要一剑,没有人接得住那一剑。”火贯天脸上原本骄傲的神色此刻变得有些羞愧,让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承认自己的失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剑!
“那一剑几乎要了我的命,若不是教主,我恐怕二十年前已经死了。”
“所以你就加入魔教,助纣为虐?”
“自古成王败寇,被推翻的王朝就叫亡国,被打败的教别就是魔教,不过是赢家为他们为自己的杀戮和私欲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萧七言对火贯天印象本不坏,此刻又生出些许好感,能说出这一句话是需要大智慧的,火贯天身在魔教,可是看问题的本质却是十分清晰。
“只是我天性不受约束,也无意参与教派的你争我夺。所以我跟教主约定在先,虽贵为本教长老,可是我却不会插手任何本教之事。这长老之职,不过是个虚词罢了。”
萧七言笑道,“你如此岂非多此一举。既无心争斗本不该加入魔教。”
“教主之令,不敢不从。”火贯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害怕,居然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口气,“教主是我见过的普天之下最有本事之人,无论是武功、胆识还是韬略,都担得起天下第一的字眼。”
火贯天的师父是天下第一奇人海平道人,号称半仙的世外高人。可是火贯天对于这魔教教主的敬重居然比他的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火贯天对于魔教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以至于进入魔教以后任凭魔教兴亡也未有过半句感慨。可是火贯天任魔教长老以及他提及魔教教主的口气,反而让萧七言对这魔教教主有了一些神秘感。
“若论武功,林熈本来绝不是教主的对手。”
萧七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是父亲还是和教主同归于尽了。”
“所以这其中必定有诈。”火贯天自信满满地说道,“即使林熈是四剑之一,可是教主的武功已经超越了这个江湖,林熈是绝不可能伤到他的,更不用说同归于尽。”
“也许魔教教主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才会被父亲趁虚而入。自大本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或许。”火贯天双手置于腿侧,将周身的真气运转了一遍,感觉到无比顺畅,显然已经脱离了走火入魔之忧。“想不到我活了这么多年,却着了这帮小人的道。”
萧七言道,“如此看来,这苗凤凤和秦山也是和他们一伙的,也只有苗凤凤这样的用毒高手,才能在圣雪丹中下毒让你毫无防备。”
“这帮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而且组织这样井然有序。待我出去后,一定要将他们的老窝端出来捏碎才行!”
“恐怕不用你去找他们,他们自然会找上你。”
“你是说他们仍在洞口?”
萧七言自信地点点头,“这个组织做事滴水不漏。如若不看到你我的尸首,相信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此刻他们一定埋伏在洞外。”
“哼,他们为何不直接进来。”
“他们虽然在圣雪丹里下毒让你走火入魔,可是却不确定你是否已经死了。他们仍然忌惮你的武功,倘若贸然进来,恐怕会损失惨重。一个周全的计划,就是要用最有效的法子,将损失降到最低。这个组织背后的头领,一定是个聪明人。”
“那他们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要在这洞外一直守着老夫不成?”火贯天有些生气。
萧七言却不急,慢慢说道,“如今洞口已被堵住,洞外又有他们的埋伏。已将你彻底与外界隔绝,断绝了你的补给。如此一来,再过一段时间,你纵使不被毒死,也被活活饿死了。”
“你怎知我与外界有联系?”火贯天看着萧七言,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身处这洞中十七年,未离开过焰火石一步,又怎知道外面的情形,又怎能成为万事佬?自是外界有人于你互通消息,将所有江湖之事转告给你。”萧七言道,“而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将这一步考虑在里面,你一开始就已经是这盘棋里最透明的一枚棋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火贯天一直以为自己是万事佬,在这个山洞之中笑看整个江湖的故事,没想到他在看着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看的一清二楚,而他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岂有此理!”火贯天大怒,“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活活困死不成。”
“死岂非是一种解脱。”萧七言苦笑。
“你难道想死?”
“我恐怕不能不死。”这洞中不见日月,萧七言也不知在这洞中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很可能下一秒体内的寒气或者瘴气就发作,毒发身亡。
“哼,我火贯天又怎是忘恩负义之人。我让你死你才能死,我不让你死,你就算想死也绝对死不了。”火贯天说完,从衣服里取出一根针,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萧七言一看,愣了愣。难怪自己刚才一直没有觉得寒冷,原来自己背部的银针,早已被火贯天取出。萧七言死里逃生,心中大喜,全然忘了他们此刻的处境仍然十分危险。
“造化弄人。这金雀银针在你体内积聚了十几年的寒气,却助我压住体内的阳气,免于走火入魔。而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我有这样的功夫,用阳气稳住你的心神再用内力将你体内的银针排出,也只有我身上刚好有热瘴丸的解药。”火贯天不由得感叹天道循环,造化弄人,“林熈欠我的,你已经还我了。我险些杀了你,如今又救你一命,也算两不相欠。”
萧七言体内寒毒恰好需要强大的阳气稳住心神,而火贯天的内功不用多说,将萧七言体内的银针逼出根本不在话下。至于热瘴丸,本就是魔教神医鬼华佗的毒药,火贯天身为魔教长老,自然有解药也在常理之中。
冥冥之中一切似乎都是意外,但是一切竟然又都在情理之中。
萧七言也不多言,双手抱拳,“救命之恩,不胜感激。”火贯天虽为魔教长老,行事做人却让萧七言觉得敬重,如此孤傲但恩怨分明的老者,让他感觉颇为欣赏。
火贯天也不答谢,手中的金雀银针在火光中发出诡异的银光,火贯天望着银针,喃喃自语,“只怕你惹上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