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带着点微末的暖意。国庆前夕,秦蓁和言迟偎在一起商量着假日的安排。
“算起来,我们还是私定终生呢!”秦蓁犹记得言迟眯着眼,悠悠道:“要不,去见我父母吧!”
算起来,他们认识了有五个月了吧。会不会......太快了!而且他还没有大学毕业啊!
言迟的父母在邻市,车程不过两三个小时。一早出发,刚好可以赶到中午吃午饭。
本以为会是很严肃的见面。没想到却是意外的温馨。言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刚开始很拘束,言迟就从他妈妈手里把她救出来:“进屋再说吧,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再后来,面对秦蓁的眼神求助,言迟表示爱莫能助。
家里有专门做饭的佣人。言妈妈告诉她,平时家里没客人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下厨的。
言迟嘀咕一句:“秦蓁不是客人。”
言妈妈说什么,秦蓁都会礼貌的点头应是,可能由于惯性没刹住,言迟说完后,秦蓁依旧点头应是。
言妈妈瞧见笑得合不拢嘴,道:“是是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当然不能怠慢,以后都是我下厨。”
秦蓁羞得恨不得马上挖个地洞钻进去。
言爸爸是在临近开饭的时候回来的。高高的,或许因为常年工作应酬的原因,有微微的啤酒肚。
饭桌上异常安静,秦蓁敏感的感觉到言迟和言爸爸之间的暗流。言妈妈不时的喊大家吃菜,一边给言爸爸使眼色,企图缓和气氛。
言爸爸像是终于妥协,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放弃。将目光对准秦蓁:“听说你是一名珠宝设计师?今后有什么打算?”
言迟给秦蓁夹菜的手突然顿住,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从未提起过,秦蓁有些不明所以,答道:“是的。”有什么打算?秦蓁以为言爸爸是指工作安排。“我是想打算自己开工作室的......”
“女孩子在外面工作,难免没有男人得心应手......”言妈妈一直给言爸爸使眼色。
“你说够了没有”言迟有些恼火的打断言爸爸的话,企图拉着秦蓁离开。
这是秦蓁第一次见家长,闹成这样不好,却又不知如何缓解气氛。听言爸爸的话,好像不太赞成女孩子事业心太重......
言爸爸可能没想到言迟反应这么激烈,略微有些尴尬,但最后还是妥协,干笑道:“我这话不是还没说完吗?你先坐下。”
言爸爸是老古董思想,认为女人还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该把事业看得太重,偏离了生活的重心。但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有想法的。
“我的意思是说,人家女孩子在外面工作辛苦,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爱惜自己的身体,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
唉!人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他们过得好就好。言爸爸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多吃点。”
“谢谢叔叔。”
跟言迟在一起久了,渐渐的也学会了看人。言爸爸和言妈妈都是有自己坚持的人。或许是因为丧女的伤痛磨去了他们的棱角,使他们的生活变得柔和起来。
也或许是为了身边的言迟而做的改变吧。
明快的水柱冲走了盘子上的泡沫,露出明亮的色彩。秦蓁在一旁接过言妈妈递过来的盘子,擦干净,放好。
从侧面看,明亮的灯光给言妈妈脸上投下一些阴影。很难想象那么温柔的言妈妈,以前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言妈妈以前有自己的事业,而言爸爸却希望她能放弃事业,当一个全职太太,照顾家里。当时的两人各坚持己见,每天争吵不断,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将总挂在嘴边的离婚提上了日程。那一次他们失去了女儿。
“虽然言迟嘴上没说,但我知道他其实心里还是怪我们的。”言妈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回忆起往事,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现在活了大半辈子,才终于明白过来,争什么呢?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学会妥协,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着望着在客厅看电视眼睛却不时飘向这边的言迟:“他能带你回来,我真的好高兴。除了他妹妹,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直白的护着哪一个人过。”
“他小的时候,别人问他长大了要不要娶老婆啊。他一本正经的说要娶妹妹当老婆,因为答应了她,要保护她一辈子。”
言迟双手插在兜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可是她的一辈子太短了。”短暂的沉默,言迟又道:“现在我才知道,妹妹是用来疼的,老婆是用来爱的。妈,你以后不许在背地里揭我老底。”
秦蓁失笑,言妈妈见他们这么恩爱,也终于放下顾虑。
墓碑上的女孩子笑得灿烂,却永远定格在了17岁。
“小时候,我老是欺负她,因为她那么笨,还老喜欢黏着我。每次受欺负都会哭鼻子告状,然后我就会挨打。后来,几次过后,渐渐地她不再告状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每次告状后哥哥都被打得好疼。所以她不想告状了。”
“后来我就决定保护她,因为她那么善良。因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欺负她。”
“这张照片是我给他照的。算起来应该是最后一面。”言迟轻声叹息。轻抚掉墓碑上的枯叶,像是以前经常抚摸她的头,把她扎好的头发揉乱。每次都换来她的埋怨。可是下一次他再伸手的时候,她依旧乖巧的低头。
“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已经长大。”
秦蓁始终握着他的手,默默地守在一旁。言迟转身,将头埋向颈侧,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心跳,企图从她身上摄取温暖。
奇怪,今天明明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