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赶紧去浴洗吧,”后厨的掌勺都快给卢微远跪下了,“您已经天天都来了,待会要是除夕家宴赶不上时辰,我们是要倒大霉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动作快点啊,你们求我的功夫这鸡都要杀完了。”
“可是……”掌勺很犹豫,竹笼里的鸡有十来只,如果没杀好,今天除夕家宴就要玩完了,这时候出多少倍的价钱都买不回鸡。
“放心,我可以的。”卢微远说,“把鸡放出来,我的话是不是不好用了。”
掌勺咬咬牙,反正要是待会坏了,有卢微远顶着。便打开了鸡笼,柴鸡争先恐后的飞出来,卢微远抽出两把小障刀,两把刀不过她半个手臂,刀光在他手中绽出一朵花来,一时间鸡毛横飞,鸡咕咕地乱叫,很快就没了声音,纷纷瘫在地上,无力地拍打翅膀,它们的脖子被一刀划开,鸡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帮厨的厨师看的有点发愣,卢微远就像一个死亡的界线,在没经过卢微远之前还活泼乱跳的,经过她身边后,像是被抽取了生命。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接鸡血。”掌勺喊到。
帮厨纷纷回神,过去拿碗,“那边还有一只。”一个帮厨喊到。一只柴鸡通过死亡界线,扑棱着翅膀,向墙角的杂物堆飞扑过去,卢微远一扬手,一道寒光闪过,那只鸡被钉在墙上,刚好穿过脖子。
卢微远站在把袖刀从墙上拔出来,把那只鸡递到掌勺手里,“以后你们求我,我也不来杀鸡了。”
说完大摇大摆地出后厨的门,心情还不错,哼着小调,开头还没哼完,后脖颈就给人拎住了,“就知道你在这。”谢峰说,“今天是除夕,能不能消停点。”
“我正准备回去了。”卢微远说。
“快点,回去洗澡换衣服。”谢峰说。
“能先放开我吗?”卢微远说。
“不能。”谢峰说玩提溜着卢微远就走,“你真得好好洗洗,一身鸡屎味。”
卢微远裹着单子,带着水蒸气跑回房间,房里已经放着一套新衣,让卢微远不由觉得有些恍惚,在裂谷的时候过新年大家就是热热闹闹的吃顿好的,启封一坛坛陈年的老酒,痛饮到守岁的时辰,新衣反倒遗忘在时间的深处,军队里从不讲究这个,今年的新衣不是老祖母亲自选的,倒是看着顺眼多了,当年那套究竟什么样,卢微远也记不清了,就隐约记着一片红色。
交领样式,里衣是红色的,外边罩着白色的多层外衣,上面绣着出水的荷花,外衣的袖子是分片的,露出里边红色的里衣,最外边还配套着一件银色缎面的斗篷。
卢微远穿出来,又像一个面容清秀的公子,手执一把扇子,最适合在红梅树下饮茶对诗,那一定美成一幅画,谢峰看了,都感叹人果然靠衣装。谁能想到这个清秀的公子在没穿上这套衣服前,还在后厨杀鸡?
但是卢微远穿着劲装习惯了,突然穿起长袍大袖反倒不习惯起来,觉得做什么都不得劲,步子一迈大,就要踩到前摆,一挥手,衣袖就要挂在树上。
卢微远穿着新衣别别扭扭的走到浅草居,说起来她已经有挺长时间没来看桓夫人了,但是今年浅草居看着热闹许多,整的干干净净,也没有颓败的树叶,门下摆上喜庆颜色的金桔,庭院里一株红梅树正开着艳丽到近乎滴血的红梅,她特意跟谢圭打招呼,让他种上一株红梅,这样让桓夫人有个念想。
卢微远走到红梅树下,一朵梅花从枝头坠落,她伸手轻轻轻轻接住,主屋的门突然推开,桓夫人从屋里跑出来,她穿着淡紫色的交领衣裙,层层叠叠的三层领子,最外层领子上是深蓝色做底,上面绣着水粉色的白玉兰,袖子镶着也是淡紫色的边,裙摆外罩着大片深紫色的纱,披沙也是深紫色的,她的头发并没有完全挽上,额头间点着花钿,卢微远回头,“母亲。”
桓夫人脸上的嫣红飞快的消退,“微远?”她轻轻地问。
“是啊。”
侍女丫鬟们跟着出来,“夫人,头发还没挽好呢。”
“没事,不用了,”卢微远说,她理好桓夫人肩上的披发,“别把头发都挽上去,这样好看。”然后把那朵红梅轻轻放在桓夫人的手里。
她知道一瞬间桓夫人错把站在树下的她当做了谁,但是她不会戳穿,因为就算是梦也是好的,哪怕只有一瞬。
也许当年太过美好,所以才会让桓夫人久久愿意沉醉。
卢微远站在小厅里,抱着暖手炉,靠在柱子上,看看着院子里那株红梅,时不时余光扫过来来往往的小丫鬟们,小丫鬟们在与她视线对视的瞬间,都羞的低下头。
桓夫人被请回去接着妆扮了,卢微远等着有点无聊,不过她宁愿等着无聊,也不愿意有什么别的事,她一定要亲自带着桓夫人去家乐堂。
门被推开了,丫鬟们扶着桓夫人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卢微远都长高了,早穿不下当年的衣服,但是岁月却似乎并未在桓夫人的留下衰老的痕迹,眉眼盈盈,仿佛含着一汪春水,带着少女的神采。
卢微远走上去,伸手,“母亲,庭院里的花开了,带你看看可好?”
桓夫人右手攥着那方红梅的纱巾,缓缓伸出左手放在卢微远的手上。
身后的丫鬟们给桓夫人披上白色锦面的斗篷,上面绣着紫色的鸢尾。
“母亲,天冷风大,戴好斗篷。”卢微远轻轻握着桓夫人的手,领着出了浅草居。
卢微远心想,她在长大,终有一天她能展开一个保护伞将她纳入其下,再也不受他人伤害,不受风雨飘摇。这是她很早就立下的承诺。
卢微远领着桓夫人进家乐堂,正巧看到谢圭和郁笙正在布置晚宴,谢圭看到卢微远和桓夫人过来行礼,卢微远也回礼,并向郁笙问好。
她自从去廊壅读书后,就没怎么见过郁笙,只是在庭院中走过是,偶尔会在游廊上遥遥相望。
郁笙今天穿着水红色的衣裙,衣领镶着盘枝莲的纹样,头上的发饰也是用白银掐丝盘成的,点缀这小宝石,看着素雅。
“今天除夕,嫂夫人穿着这么素雅?”卢微远问道。
“微古说我这样穿好看,我就这样穿了。”郁笙笑着回答。
我觉得大哥当时肯定没抬头真正看一眼。卢微远心想。
谢峰和谢城都来帮忙了,家乐堂里的人进进出出。郁笙过来给桓夫人奉茶,卢微远有些吃惊,虽然按照规矩,桓夫人是长辈,但是遵守这个规矩的,现在见到只有郁笙一个人。
桓夫人呆愣在那里,没有接过,直到卢微远提醒了才伸手去接茶。
“不好意思,没人给母亲奉过茶,她不知道。”卢微远赔礼。
“我本来就想见见二夫人的,但是听说二夫人一直病着,不见客的,就一直没去,”郁笙说,“是我没做好。”
“嫂夫人做的很好了,您是第一个给母亲奉茶的人,”卢微远说,“如今这晚宴上上下下还要嫂夫人打点,嫂夫人辛苦了。”
接着一会卢微琥和卢微古带着大夫人过来了,大夫人今天穿的没有以前见得那么华丽,以前她都喜欢穿大红大绿的颜色,锦面锻上还有暗纹,今天穿着,着实朴素很多,素色的缎面衣裙上,绣着牡丹和蝴蝶,只有披纱是红色的。再一会卢肃河扶着老祖母过来,家宴就算开始了。
席间老祖母塞给卢微远一个红色的纸包,开始卢微远以为又是老祖母偷偷塞给她钱,有时候她去跟老祖母请安的时候,也会收到一点零用钱,但是连卢肃河都给她,就让她很是吃惊了,差点连回谢都忘了,接着郁笙也拿着红色的纸包过来。
卢微远悄悄跟谢峰打眼神,谢峰过来,“这是压岁钱,新年的时候都要给。上次您没有是因为您还小,红包都放在大夫人那里。”
“我当年还给大夫人创收过?”卢微远问。
谢峰点点头。
“能要回来吗?我心好痛。”卢微远说。
“应该不能了吧,不过你确实蛮亏的,父母保管压岁钱最大到七岁,你自己收压岁钱到十六岁。”谢峰说。
“我也觉得我亏的很,”她不在的这些年,“竟然失去了那么多少钱。”而且,这些钱竟然到大夫人那里去了,而不是给桓夫人。
“诶?”卢微远数着压岁钱的份数,“怎么少了二哥的。”
“二少爷还没娶亲,他不接压岁钱,也不用给。”谢峰说。
“我知道为什么他不肯娶亲了。”卢微远说。
“你知道原因?”谢峰惊讶,虽然他知道这段时间卢微远和卢微琥交集较多,但是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连这个都知道。
“他是为了不给我压岁钱,真是奸诈。”她恨恨地说。
谢峰默默看着窗外被烟花火光照亮的天空,觉得刚才他的想法真是愚蠢。
大家哄着老祖母开心,到了守岁的时候,院子里摆满了烟花,等着宫里的金钟敲响新年的第一下,悠长的钟声从远处庞大的剪影中传来,那是大宸宫的方向。一个巨大的烟花,照亮了大宸宫的屋宇。
紧接着各家纷纷点燃自家的烟花,卢肃河在烟花的阴影下缓缓走向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