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的一个早上，刚刚上班不久，曹欣因为要清理一个企业的一笔贷款业务，受葛副行长的指派亲自去请示薛行长，没有想到当她汇报完情况，刚要提出自己的看法时，就遭到了薛行长的反驳。他以对贷款业务底子不清为由，狠狠把曹欣悦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顿。委屈的曹欣悦眼泪在眼孔直打转。她低着头再一次回想了一下自己汇报的程序和内容，觉得没有什么大错嘛？可为什么要招到他的批评？这时在她的嗓子眼默默地泛起了这样一句话来：“难道人真的还有不见面的仇吗？薛行长我怎么招你惹你了，你和我这样过不去？我就是说的不对，你也应该等我把话说完再批评也不迟吗？”她低着头强忍着，一直等到薛行长把火气发泄完，曹欣悦才满腹委屈地从他的办公室退了出来。
走在楼道，曹欣悦低着头，两眼委屈已久的泪水脱孔而下，滴在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家企业的贷款资料上。她心里狠狠地骂到：“真是一朝君子，一朝天。”她现在才明白，在目前薛行长的这片天空下，是很难容得下她的，她是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的。从此她还是多干少说为好。
在薛行长这种以“线”定人的环境下工作，曹欣悦压抑的简直喘不过气来，她现在心里难受的有话无处说，有苦无处诉。她现在最能说上话的也就有两个人，一个是原来主管她的副行长肖力，也是她现在非常倾心的那个人。在他们俩合作的期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不愉快的事情。在共同商讨业务问题的过程中，他们俩总是用商量和探讨的口气在互相表达着自己的看法，相应的通过探讨都能补充各自意见中的不足，使他们的看法更趋于一致。另一个是总经济师李毅。从她进行的那一天起李毅就像一个慈善的妈妈一样一直在关心着她。在她工作中遇到难题的时候，李毅总是以理诱导，帮助她解决难题。在她被人愚弄时，李毅总是帮她维护正义，教她如何鼓起勇气和邪恶做斗争。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李毅总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安慰她，鼓励她，要她挺起腰板做人。这一响她在工作中受到的冷遇，李毅也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气愤在心里。特别是最近几天，她看见曹欣悦原来是那样一个活泼好胜的女孩，现在情绪低落了很多，面容憔悴不说，尤其是走路总是低着头，好像有很重的心思一样。今天曹欣悦从薛行长办公室出来，路过她门前的时候，细心的她好像看见了她有摸眼泪的动作，她站起来心疼地叫了声：“欣悦！”
曹欣悦回过头看见是李阿姨在叫她，她侧身走进了李阿姨的办公室。叫了一声：“李阿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的更快了。她望着李阿姨那张端庄慈祥的脸，真像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真想扑在她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此时，在职场拼打了快一辈子的李毅，最能理解曹欣悦当即的心情。她用双手抚摸着曹欣悦的头说：“孩子啊，什么叫成长？这就是成长。我和你一样，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快把眼泪擦干。记住以后就是流泪，也要为你值得流泪的人而流泪，为这样的人流泪不值。”
李毅的话说的有骨头有肉，一下之把曹欣悦从眼前痛苦中拉了回来。她擦干眼泪深情地望着李毅说：“阿姨，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和有了臭的一样，敢和我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你还敢理我？”
李毅把手里正拿的一份资料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扔说：“我怕什么？大不了把我这个经济师罢掉。人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失去做人的原则。我就是看不管现在的人势利的连个狗都不如，真是人没人样，狗没狗样，这叫一种什么世道？”
“阿姨，我现在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心里没底，老觉得自己站也不对，坐也不对，觉得心里很孤单。”
“不要这样。不管眼前的环境怎样，你要记住一点，就是端端正正做人，这样不管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能把你咋样。人这一辈子不可能经常生活在顺境中。因为情况会在不断地变化，各种各样的人也会随着情况的发展和变化而升降起落。所以一时身陷逆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事情总是有得有失的。现在你要把这个事情反过来看，人在逆境中生活，并不是一件坏事。对人意志的磨练最大，人成熟的也就快，这一点你现在是感觉不到的，可将来你就会有体会的。如果这样来看问题，你心里就可以宽慰一点。”
听了李阿姨的话，曹欣悦心里暖暖的。她觉得这世界上的好人可真多。她听李阿姨讲话，就好像听自己妈妈讲话的一样，总是教她怎样去做人，怎样去适应眼前的形势。在自己受到冷遇的时候，她曾怀疑自己做人的信仰是否出了偏差。今天听李阿姨这么一讲，又把她还原回到到了原来的位置，更进一步坚定了她做人的信念。一下之使她孤单的心里充实了很多。她好像又一次在冷酷无情的环境里找回了自我，她曹欣悦不管到什么时候就应该是曹欣悦，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一响，随着曹欣悦情绪的低落和工作境况的变化，她和肖力的见面越来越少了。虽说同在一个单位，同在一座楼上，可是由于工作上的不顺当，使她没有一点心情想要去和肖力交流的意思。再者她也怕她的情绪会影响肖力的工作，不愿意让肖力看到她那难受的样子。所以在肖力不去找她的情况下，她尽可能地不去找他。一直到一个礼拜后，她才觉得生活确实有点太寂寞了，似乎缺少了点什么？这时她才突然记起，在一个礼拜以前，他给她发过一个短消息，他要去外地参加一个研讨会议。心里难受，她就站起来在窗口向院子里望了望，还是不见肖力常常外出时坐的那辆土红色的小卧车。她又打开网在总行的网站上查看会议的信息，确实看到了报道那个会议闭幕的消息。她算了一下时间，是啊，他要是没有别的耽搁，那今天就该回来了呀？她又站起来来到窗前，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办公楼的大门。此刻，她多么希望那辆土红色的小卧车能很快一下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肖力外出参加完会议已经一个礼拜之多了，按预计的时间今天就要回来了。他一早从省城出发，经过三个小时之后，就进入了市区南段的东头，他在这里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去，自己要去看看他的老奶奶，因为他从小就是老奶奶把他抚养大的。这次又出去了好几天，她一定很想他了。
司机回头说：“那你去吧，我等你。”
肖力摆了摆手说：“不用，也就几步路了，我完了自己走回去。”
说罢，司机一脚油门，不见了踪影。
在办公楼的窗户里，曹欣悦还在那里呆愣愣地傻望着。天上白云舒卷，地上行人匆匆，突然间期盼中的那辆土红色的小卧车梦幻般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眼睛一亮，定了定神，看见那辆小车倒是稳稳当当停在了院子当中，可就是没有看到她想要见到的人。她两把收拾起来办公桌上的文件，拉上门，快步走出大门，她相信恋爱中的人凭感觉是不会错的。她来到了城南东边肖力奶奶住的那条街道上，在一个电信营业厅门前晃悠着。
肖力见罢老奶奶后，刚走进正街，迎面就碰上了站在对面电信局门口的曹欣悦。两人一见，眼睛里闪烁着同样迷茫的目光。当前同样的处境，同样的情绪，把他们中间的距离一下之拉近了许多，他们俩都是被新领导划“线”划出来的人，自然心有灵犀，不言自会。
肖力问曹欣悦：“你在这？”
“我来交话费。”曹欣悦回答。
“怎么样？目前的环境，你还能适应吗？”肖力问。
曹欣悦愤怒地说：“我都快要憋死了。你说这个单位还是人呆的地方吗？我觉得在好多方面没有一点公平和正义可言。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受气的份，没有说话的份。我就是想不来，我们这些人怎么啦就不能合他们的意了？”
肖力长长出了一口气，边走边和曹欣悦说：“这官场上有好多东西你是很难琢磨透的。有些东西你看不见，又摸不着，而你却能感觉得到。现在他们把党给他的权力看作自己的一个私有工具，他怕我们这些人揭他的底子，所以就想方设法把我们排除在外。”
曹欣悦越说越气：“他们为什么就不讲理了，试想他要是一个前任领导，我们不听他的话行吗？我们听前任领导的话怎么就听错了？怎么就成了一条罪壮了？”
肖力又接着说：“只有心胸狭窄的人，才会这样想，说到底是容不下人嘛。在我手上我已经伺侯过两任领导了，还没有见过像他这样难伺侯的人。我觉得一个领导不能容人，就不能用人。你看现在他都用的是些什么人？”他顿了顿又古意逗曹欣悦说：“要不，你也学学米燕、白三芳他们，在他那里多跑跑看？或许情况能好点。”
曹欣悦说：“嗨！你可真会说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尽管现在咱行里谁能去拍他的马屁，谁就有好日子过，可我不行。你要让我去工地上去背两摞砖都行，可低着头去求他，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这一点可能你还不了解我？”
肖力再没有说话，心里暗暗按佩服着曹欣悦的骨气。一个女人在当前这样一种环境中，能挺起腰秆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能可贵的。他俩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着，谁也不说一句话。沉默了一会后，肖力又问曹欣悦：“想过没有？那假如以后环境比现在更糟糕，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不会违背良心去做事，这是我的原则。”曹欣悦说完，把脚下一块小石子踢的老远、老远。
说到这肖力又嗯叹道：“我现在非常怀念前边的那几位老领导，他们为人处事，是那样的从容、稳健。对人又是那样的宽宏大量。从他们身上，使我学到了很多优点。甚至我觉得这些优点可以供我们终身授用。有时候遇到困难了，情绪低沉了，想一想他们说的话，我就觉得都不算个啥，人嘛！活的就是要像个人样。人生面临的困惑和困难是多方面的，但路是由你自己走的。今天咱行里的这种情况，我也想了，多看少说，能保证自己脚下不失足，就很不错了。这也不能说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肖行长，没有想到，咱们的看法如此的相近。我今天总算是遇到知音了。”曹欣悦停住脚回过身看着肖力。“以后不管行里发生什么情况，咱们都要坚定信心做人，确保脚下永不失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肖力微笑着说：“好啊！咱们以此共免。但是我觉得这种局面不可能长期下去，到一定的时候正义会在沉默中爆发的。你要坚信不管到什么时候，好人总是占多数的。现在你不要看一时有些人张狂的不得了，可人把权力用的过了头，就是等于自造坟墓。你不信你等着看。”
“会吗？”曹欣悦疑问。
肖力又说：“你也是共产党员，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对这一点你还会有疑问吗？”说话他们已经走到了曹欣悦的家门口。肖力向曹欣悦努努嘴说：“好了，到家了。”
曹欣悦站在那里，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含笑侧望着肖力的脸说：“我以前常常觉得自己很孤单，但只要和你和李阿姨这些人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实在。看来坚持正义的人还是很多，我今后不管碰到什么情况，我相信自己再也不会孤单了。”
肖力又半开玩笑地说：“不会了，你知道“正义”是什么吗？正义就是美丽的化身，上帝为了保护正义，就派了好多好多的人来维护它。你还会孤单吗？相信我！”说着肖力展出了自己的一只大手，第一次握紧了曹欣悦的那只纤细的手，握的是那样的有力。
